《Sol.》夜雨精灵

83、鱼肚白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已经过去了。我等这一刻，不知等了多久。对于砸不砸这个决定，也不知犹豫了多久。

　　天边泛起鱼肚白。这个夜晚，是眼睁睁看着它逐渐天亮的。

　　清晨的空气真新鲜。微微渗着一丝清晨特有的冰凉寒气，闻着令人舒服，又解除掉了一点疲劳。这丝清晨的冰凉寒气，提醒着人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提醒着人新的一天的活动即将开始。

　　天还没有亮透，整个天地间呈现泛黑的混沌白。

　　墙边角落有着几盆花。红的和白的。是玫瑰。每一朵都开得非常漂亮，正处于花期正盛的时候。是这样好看，是这样可爱。每一个花盆里都开有几朵，每一朵大约半个巴掌这么大。

　　天，还是没有亮透。还是需要等。能见度依旧不如天亮透的时候那般。

　　抬头能望见樊楚烟家的窗口。她现在或许还在睡得香甜。是这样美好的清晨。这个人们还没有完全醒来开始一天活动的清晨。

　　眼睛忽然又觉得干涩。是了，一夜，硬生生撑着一夜没睡。就为了守着太阳出来的那一刻。到时候，只需要拿着圆形木凳用力往上一砸……

　　究竟会发生什么呢？纸张上写，像砸碎厚厚的玻璃一样。就因为像玻璃一样厚，所以需要用力去砸？

　　玻璃？

　　我不由自主伸出手去触摸。向上举着举着。整条手臂伸到了最直，脚也踮到了极限。可是，什么也没摸到。完全是手穿过了空气。

　　我忽然觉得自己傻了。有点傻傻的感觉。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就因为纸张上有玻璃两个字，便觉得自己的上方罩有玻璃？

　　这怎么可能？

　　瞌睡感再次袭来。

　　不，不能睡。太阳还没升起。还没有等到太阳出来的那一刻。若是就这样睡过去，漫长的一夜就白等了。不能在临近终点的时候放弃。

　　我知道，这种困的程度，基本上就是一睡便不知醒来的时候是中午还是傍晚了。

　　这样铺天盖地的瞌睡感令我烦躁。虽然鸟鸣声清脆好听，虽然有着若干种鸟的叫声在遥相应和，但这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噪声。

　　因为这些声音就像在反复跟我强调，我一个晚上都没得睡觉。它们一声轻轻的叫唤传入我的耳朵时，就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一阵一阵，撩拨着我敏感的神经，更加烦躁。

　　值得欣慰的是，天色在我的眼里一点点变亮，如同序幕一点点被拉开。等到拉完的那一刻，就能知道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一切答案都将揭晓。

　　我看看周围，看看带下来的那张圆形木凳，再看看东边。

　　东边。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圆形木凳。当太阳金灿灿的光线出现那一刻，就要举起木凳用力往上砸。这一点我一直没忘记。心里一直默念着这件事。

　　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件事，马虎不得。同时，这也是我熬了一个夜晚的努力。一定要盯紧那一刻，不能有松懈。

　　具体不知道还有多少分多少秒太阳就出来。但，知道那快了。

　　砸。是吗。

　　好的。

　　一直紧盯东边。丝毫不敢松懈。怕一个晚上的努力全部白费。

　　老实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相信那张纸上写的内容。照做，会有什么结果？不照做，会有什么损失？

　　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试试。

　　那是一个跟茸可一模一样的人。茸可我当然是完全信任她的。正因为那个人跟真正的茸可一模一样，所以潜意识中，才会选择相信吗。

　　我不知道。

　　我一直等待着。连呼吸都几乎屏住。担心那一丝一毫的影响都会使我分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煎熬结束，也越来越近。很快将会知道结果是什么。为了这个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者可能什么也不会发生的结果。

　　这里的世界本身就超现实。一派从未见过的奇特现象。或许，可能，会发生什么令人震撼的结果呢？

　　天色越来越亮。能见度越来越高，看到的事物越来越清晰。同样的，距离太阳光亮出现的那一刻也是越来越近。

　　清脆的鸟鸣声依旧不绝于耳。声音又悠长又明亮，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但此刻，非比寻常。必须要集中注意力守着太阳出现的那一刻。所以那些鸟鸣无故就被笼罩上一层清净压抑的气息。

　　一条金灿灿的丝线落在我的眼角膜上，穿过瞳孔，穿过玻璃体，到达视神经。这一刻，肾上腺素顿时飙升。

　　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对，是，没错，太阳出来了！就是现在，砸！

　　那张圆形木凳已经不知道拿在手上多久，手有点酸，有点麻，失去了一定的知觉。举起的那一刻，竟然有点困难，有点吃力。但，不能犹豫不能拖。不能错过这一秒钟！

　　无论如何，一定要举起这张沉重的圆形木凳往上砸！这样猛然间做的迅速的动作也许会让手短暂酸疼难忍，但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拼尽全力，往上砸去。

　　“樊云，你在干什么？”忽然听到有人喊我。不过，在这句话之前，圆形木凳已经脱离我的手，飞了出去。往上飞往上飞。

　　然后，看着它上升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快要到达上升的顶峰。这一幕，在我眼中忽然变成了慢动作。

　　趁这个时候，我循着叫我的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熟悉的声音。那是谁呢？

　　看到了。这个叫我的人，有一双浅橄榄色的漂亮眼睛。黑色长发，穿着的睡裙跟晚上那时候看到的一样。

　　这个叫我的人，是樊楚烟。她的眼里有疑惑，有诧异。

　　“你起这么早？”我同样诧异。我知道自己此时看上去的状态一定是疲惫不已的。

　　“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是不是睡不习惯？”她说。

　　她朝我走过来。

　　这下，该怎么说？被她看到的这一幕，该如何解释？就算解释，她会相信吗？

　　在不知道事情原委的她眼里，就是大清早我拿着她家的凳子到外面去乱扔。也从没想过这张凳子的价格如何，砸坏了怎么办。

　　可看上去，跟她家的凳子相比，她更关心我的精神状态。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接着听到凳子落在地上的声音。我没敢去看它坏没坏。只是听到自己挣扎地对樊楚烟说了一句：“我跟你说为什么，你会相信吗？”我指的是拿她家的凳子到外面仍。

　　“相信什么？”她边走边说，“你睡不着吗？”

　　“不是，是，不能睡。”我实话实说，声音细若蚊蚋。但她还是清楚地听见了，樊楚烟听力真好啊。

　　“为什么？”看样子，她全然不关心她家的凳子，也没怎么在意我扔她家凳子这件事。

　　“因为……你会相信吗。”我不确定地问。

　　“嗯。”

　　“有人给了我一张纸，纸上面写，叫我在太阳出现的那一刻，举起重物往上砸。所以，我选了你家凳子。”我说。

　　樊楚烟微皱眉头，紧接着疑惑地转了转眼珠，看着我说道：“可天气预报说，今天下暴雨哎。应该没有太阳。”

　　我微惊。难道，一个晚上都白熬了吗？那刚刚看见的跟太阳一样金灿灿的光线是什么？

　　很快我就知道是什么了。因为恰好响起滴滴两声喇叭声。是汽车。或许是司机觉得刚才光线不够，才打开的车灯。车灯的光线就这样直直照进我的眼睛。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大脑的血液像突然间被抽干了一般，两眼发黑差点跌倒。

　　樊楚烟一只手扶住我的肩膀：“你没事吧？”

　　她的手很软，扶我的力度也轻，像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肩上。同时带来莫名的抚慰。

　　“走吧，回去休息。”她说。

　　“今天真的是暴雨天？”我不敢相信地跟她确定。

　　“天气预报是这么说的。况且，大晴天已经持续一个多月，该下雨了。大暴雨哦。”她说完之后，看了看天。

　　天突然变成火烧般的金黄色，颜色有点像南洋金珠。天越来越亮，可光线不是平常的越来越白，而是越来越金橙。将世间万物都笼罩上这样的一层颜色。

　　好像有人洒水下来。可是看看周围，这个位置这个角度，不可能会有人洒得了水。

　　以为一两滴就没了。但是移动个位置，还是感觉有人洒水下来。几乎是瞬间，越来越多的水滴落到身上来。

　　还是樊楚烟明白得快：“要下雨了，走吧。”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在距我两米远的地方停下等我。

　　这个世间的一切，包括我和樊楚烟，似乎都被染上了金橙色。看什么东西都被笼罩上了一层金橙色。

　　我去把那张圆形木凳捡了过来，跟着她一起回了她家所在的单元。

　　幸亏走得快。否则就要挨雨淋了。

　　雨瞬间大得像倒水一样。冲刷万物，冲刷一切。大雨已至，金橙色逐渐褪去。世间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我恍惚。呆若木鸡。一个晚上没睡，熬了一个通宵。难受，有种大脑反应不过来的感觉。

　　这是个没有太阳的清晨。这是个下着雨的清晨。要我如何按照纸张上写的做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这样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听信“茸可”给的纸张上的内容是不是正确的？

　　做了个无用功。等了一个晚上，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回到了樊楚烟的家。

　　她一进门，就关上所有窗口，防止雨水飘进来。一颗颗巨大的雨点砸落在玻璃窗上，聚集在一起，成股流下。

　　“下雨了，哪也去不了。你很累吧，快去休息吧。”樊楚烟别的什么都没有多说，就让我回房间休息。

　　我叹了口气。点头：“嗯。”

　　她说得对。我确实是累。毕竟，整整一个晚上没得睡觉。此刻唯一想做的事，也只有睡觉。只有睡觉这一个念头。

　　那张刚才被我拿出去的圆形木凳，拿回来之后也不记得放她家的哪个角落了。

　　几乎一躺下去就睡着。不知道会睡多久。总之，整个睡觉的过程都无梦。

　　真的无梦。睡得十分安稳。我知道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声也很大。但樊楚烟家的玻璃窗隔音效果不错，听到的只有小声的淅淅沥沥，反而成了莫名的安眠曲。

　　通一个晚上的宵，然后早上睡觉。谁没事会让自己的作息变成这样呢？这是件不好的事情，会让记性变差，会让皮肤变差。弊处很多。好处最多的只有早睡早起。

　　这是个下着大雨的早晨。樊楚烟说，天气预报说今天下暴雨。

　　暴雨。要是下上一整天，就要在她家待上一整天吗？可我还有路要走。我还要向幻未路的西边走去。看是不是真的能到达西未。看是否能找到茸可他们。

　　这些我都记得。

　　而且，在别人家白吃白住也很过意不去。

　　樊楚烟，也太好了。

　　再次醒来之前，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的自己，是个被照顾的角色。背景地点是自己原来生活的×市。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旁边有个人在保护我、鼓励我完成某个挑战。梦里，现实中的人谁都不记得，什么事都不记得。除了自己，梦里的每个人都不认识。

　　看到有人把手伸给我。那人拉着我上到高高的铁梯。上去，是为了完成某种冥冥中的任务。

　　就是在这个地方卡断。我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不知道是睡饱了醒还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持续太久最终将我唤醒。

　　唯一想知道的，是自己睡了多久。但房间里没有钟，身边没有一个人。

　　雨还在下。雨势不减。看来，今天真的没办法上路了。若是硬要出去，只有被淋得像洗澡一样的份。

　　不知道樊楚烟在哪里，在干什么。她是否也在睡觉呢？

　　这样的暴雨天，要是没什么事干，也不失为一个补觉的好时候啊。

　　昨晚睡得那么晚呢。

　　我起身。白天睡觉有一点不好，就是起床的时候依旧是困的。仿佛永远睡不够。

　　打开房门，听到厨房那个方向有忙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