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恋爱手札》莲心无衣

9、陆敬鑫：毕业了，失联了

　　Part 9 陆敬鑫：毕业了，失联了
　　曾经，在夜里梦里，我不止一次在祈祷，我多么希望老天爷也能赐予我一个月光宝盒，让我穿梭回到当初，重拾那些年与孙婵娟“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时光——这一次，我想慢慢过，好好过。
　　然而，那些关于以往的东西，却已不可能再重现。纵然是千百次深情回眸，也换不来一次轮回。
　　现实里留下的，只是日出之时、梦醒以后，风悄然穿心而过的伤愁，以及脸颊上不知何时已风干凝固的斑斑泪痕。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生活中不全是美好，遗憾倒是俯拾皆是，慢慢才发现，往日那些美好的印记，大多是刻在心头上的伤痛铸就的。因为，人往往是在伤痛悔恨之后，方知当初弥足珍贵，方懂珍惜眼前所有。尽管，而今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了。
　　会考前一个多月，我给孙婵娟写了一封信——一封告白情信，我绞尽脑汁用上所有能想到的富有意象美的词语——我当时并不懂什么叫意象，更不懂美，反正我就要将信写得诗意满满，读起来使人浮想联翩，易于动情——因为，我想让她感动。
　　爱情，是一种共鸣。只有彼此倾情相述，倾耳相听，倾心相依，那才是真正的爱恋——当然，当时的我并没有这般深入骨髓的领悟，我只是天真地想当然，只要能把她感动，就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最好的开始。
　　天真的世界里有天真的人，天真的人做着天真的事，天真的故事闹着天真的笑话。
　　我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将我的心声誊写了好几遍，不留下任何一点污点，哪怕是微乎其微也不允许，我只想将一切做到尽善尽美，尽如我意。
　　但是，我并没有急着将信寄出去，因为当时迫在眉睫之事是备考——考场如战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也是要遵循着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则，生存下来了，才有幸福可说，只要考得好，什么事都好说，特别是对于孙婵娟那种全副身心投入学习的女孩——我对她很有信心，我相信她会考得好，就像我相信陆秉航一样——他俩都是班里名列前茅的优秀学生，要是他们都不行，其他人更加没戏。
　　所以，当我明白自己已然喜欢上孙婵娟时，我就默默地做着准备，我要努力缩短与她之间的差距——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有一个好的开始，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拥有彼此“门当户对”的对等条件，如若不然，这条路就是荆棘密布，难走的很——虽然我和她是同桌，仅有一拳之隔，但若不能齐头并进，我们渐渐恐怕也是分道扬镳，渐行渐远，最后甚至是走上弱水之隔的绝路。
　　然而，人世千般力，终不抵天意。无奈天公不解离情苦，尘世偏弄痴心人。不管怎么努力，故事的结局，却仍是让人黯然神伤，欲哭无泪。
　　会考升学试后的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晚霞如血，红染半边天。如此美妙怡情的黄昏，正是约会好时候。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一切就是那么的妙不可言——我以为这就像是童话里说的那般美满，真情是可以打动上天的。
　　我手里拽着信，来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下。在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孙婵娟房间的窗台——好几次偶然从这里走过，我都望见过她的幽幽倩影。
　　可是，当我来到她外婆家，想把她叫出来的时候，却被她舅母告知，“孙婵娟已经回家了，她家在河北。”
　　回家了？在河北？
　　广东与河北相去多远？
　　天南地北的距离——在那个懵懂天真的年纪，在那个年少无知的年代，这，就是天涯海角。
　　“阿姨，你知道怎么才能联系上孙婵娟吗？”展现我聪明才智的时刻到了，“我叫陆敬鑫，是她同学，我有事找她，是班主任李老师让我转告她的。”
　　“是什么事吗，你方便告诉我吗？”对方一脸不相信的微笑。
　　“是这样的，班主任要收集班上前十五名同学的联系方式，本来这件事是学习委员陆秉航负责的，只是他没空，就让我过来了。”
　　“这样啊，你等等。”听我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对方爽快地从家里拿出一本电话簿，指着说道，“这个是婵娟她妈妈的电话号码，你记一下。”
　　“好的，谢谢阿姨。”
　　我用尽吃奶的劲忍住笑，一走出她家大门，拔腿就跑到大榕树下，此刻才敢放怀大笑。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演技——简直就是比梁家辉还要炉火纯青、比周星驰还要登峰造极。
　　我掏出昨天新买的手机，拨通电话，心情比偷吃了妈妈珍藏的龙眼蜜一样愉悦欢快。。
　　“喂，你好。”一声清脆的问候声，有点像孙婵娟的嗓音。
　　“你好，我有事找孙婵娟，我是她同学。”
　　“陆敬鑫。”她明显听出了我是谁，真的是孙婵娟。
　　“孙婵娟，你现在在哪里吗？”有一种交流叫明知故问。
　　“跟我妈妈回河北老家了，有什么事吗？”
　　“我有东西要给你。”我直奔主题，有点紧张，心跳开始加速了。
　　“什么来的？”
　　沉默三五秒。我做一个深呼吸，然后拉长声音，说道，“情——书！”
　　心要让你听见，爱要让你看见，不怕承认对你有真感觉。
　　“我喜欢你！”我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喊出这如有千斤重的四个字。有些话说出来就要负起责任的。
　　沉默。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使人怅然若失的回答，“陆敬鑫，我可以当没听到吗？我们还是好朋友。”
　　什么叫晴天霹雳，什么叫三魂不见了气魄，我一下子全懂了。
　　“还是好朋友……”这句话就像深谷中响起的钟声，直撞我的心门，脑子里是一片嗡嗡的混乱。
　　不知何时起，天竟下起了萧萧细雨，我仍坐在榕树下，冰凉的雨点滴落在额上，滑过两颊，然后渗入胸膛，是一股凉到发冷打颤的感觉——我仿佛看到六月飞霜，我的世界开始下雪。
　　孙婵娟的房间里没有光，我却仿佛望见窗前的黑暗中就站着一个人，她正在对我招手作别。
　　她的笑脸，她的怒眉，她的小马尾，在这一刻间全部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然后像云雾一般渐渐飘远，触摸不及。
　　感觉就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心里空荡荡一片，没有灵魂，没有知觉，入行尸走肉一般冷漠，是丢了心——一颗对生活充满梦幻般的憧憬的心。
　　“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所有真心真意，任它雨打风吹，付出的爱收不回……”耳边回荡着充满不甘又无奈的歌声，我心沉如坠入深渊，忽然好想醉一场、睡一场，然后忘去之前所有，醒来再好好生活。
　　半个多月后，会考成绩公布了，班里考上重点中学的有陆秉航、孙婵娟、卢芝倩、李泽斌、马燕飞、马小菲、何晴等八个同学。当然，我也是其中一个，成绩全班第三，排在孙婵娟之后——老妈和伯母这两位妯娌听到捷报，笑得差点合不上嘴，比连中五期□□还夸张，又说要放鞭炮，又说要杀鸡杀鸭叩谢祖宗保佑——而我却是偷偷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拨打着孙婵娟的号码。
　　我想告诉她这兴奋人心的消息，我想知道她会不会跟我上同一个中学——虽然上次我已经问过她，她也告诉我了，但我还是要明知故问，因为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能用什么话题跟她聊天了。
　　这就是一个名正言顺、恰如其分的理由。而且，我还抱着那么一丝丝渺茫的希望——有希望就应该努力去争取，管它是大是小——硬着头皮上，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然而，回应我的却一再是冷冰冰的悦耳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你所拨打的电话……请稍候再拨……”
　　慢慢地，我开始有点慌了，电话打不通，我登录□□，一连给她发了好几十条信息，然而结果却是如石沉大海，仍旧杳无音讯——她的头像始终只是灰白的离线状态，暗淡无光，一如我的心情，心灰意冷。
　　默默地，我只得接受现实，即使是给我一万个否认的借口，也不得不承认——我与她，失联了。
　　我终究还是没能抓住她。
　　她是故意的……吧。我给自己，也给她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终于还是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刻，虽然早知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比暴风雨还迅急，急到让人窒息，措手不及。
　　我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以前跟她拌嘴时她总叫我“滚”，我对她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她气不过就自己离开，但每次离开后她又会回来的，而这一次之后，却是从此不再有以后了。
　　毕业时的谢师宴，缺席的除了孙婵娟，还有我，那时刚巧是在床榻上。而在八月份的升学宴，听说有五六个人没去，我就是其中之一，除了孙婵娟不在的原因，还有就是我在之前大半个月里竟然一连失去两个亲朋好友——一个是我从小玩到大、大我一年级的好朋友郑东，他溺水身亡了；另一个是我姥姥，她因病去世了。
　　在那个开始学会如何去爱、晓得怎么去珍惜的年纪里，突如其来一再遭遇上这种雪上加霜、比五雷轰顶还残酷的打击，真的是痛不堪言，血泪心中流。
　　而从此以后，我也没有在聚会中出现过，一次也没有，与我相反的是，陆秉航倒是每次都去——他是三大负责人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体育委员杨华春、文娱委员何晴。
　　“你宁愿在家打游戏也不参加聚会，这样说得过去吗？”陆秉航曾经对我如是唠叨。
　　“说不过去就当没看见，眼不见心不烦。”我顿了顿，问道，“孙婵娟又不来吗？”
　　“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何晴马一菲她们也没联系上。难道她不来你就不去吗？”
　　“你猜对了。”要是孙婵娟来了，我会飞过去，我算准他们找不到她的——我就找过了好几次，她外婆家的人也说不知道——我知道这是她家人的托辞。
　　也许，情深缘浅，我与她的缘分，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