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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孙婵娟:回国 ...

  •   Part 10 孙婵娟:回国
      回国的那天,我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踏上归途,同行的还有一位同在惠灵顿大学攻读硕士的中国留学生,他叫Aaron,中文名叫陈明龙——我们是在合唱团里面认识的。
      一年前,刚进学一个月左右,我陪室友Fanny去音乐厅排练《罗马之恋》,无意中了解她们高音部有一个女生因故退出了,出于对音乐的热忱和对他们这个名叫“Newday”合唱团的了解——Fanny整天说在他们里面各种趣闻轶事,于是,我毛遂自荐了。
      最后,在Fanny的神助攻下,我顺利通过面试,加入了她们——我一直都对音乐情有独钟,四年前,我就像挤海绵里的水一样尽可能将课余时间用于乐器学习上,到现在,除了吉他和长笛,我还学了一点点古筝和钢琴——我还想跟Fanny学萨斯克斯呢。
      除了看书,音乐应该就是我最大的爱好了。在我看来,音乐就像是雕塑大师眼中的塑像,是有灵魂、有思想、有个性的艺术——我对音乐的喜欢,另外的一个原因就是,很多时候,生命中有许多无法预料又避之不及的无奈、心酸,实在难以一一对人倾诉、找安慰——我是报喜不报忧的人,不大喜欢跟人说心事,而舒缓心情的最好方式莫过于借助于音乐了。
      人不但要学会承受,还要懂得如何排解——学会当自己的心理医生,总是一件好事。
      陈明龙是一个多才多艺的阳光青年,他学的是建筑设计,同时又是一位音乐小王子,听说他父母在国内就是音乐教授——陈明龙在合唱团里担任钢琴伴奏,他弹起钢琴来有一点像《海上钢琴师》里面的蒂姆罗斯,三分深情七分酷——而现实中的他也很喜欢耍酷。
      同时,他还很会作曲。他时不时就改编一些流行歌曲,听起来亦别有一番趣味。而且,据说他创作的《my heart》甚至被合唱团团长Blair拿去跟女生告白了——他经常拿这事来调侃Blair,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团长也只有赔笑的份。
      三个月前,我开始学习写简谱的时候,就是向陈明龙取的经,他对我也是很照顾,每次都很耐心讲解,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这次回国,恰巧碰上他也回去看望父母,于是我们便相约同行。
      登机后,陈明龙就坐在我旁边,忽然,他瞪着眼睛傻乎乎地问道,“《谁明浪子心》,王杰?哇塞,你从哪搞来的简谱?而且还是中文版的。”
      “这个呀,历史很悠久了。”我翻回首页,看着大大的黑体字“香港经典粤语歌曲选集Ⅰ”,说道,“好像是两三年前买的,前两天收拾行李时才搜刮出来。”
      “独食难肥啊,有这么好的东西也不跟我分享一下,难怪你这么瘦。”陈明龙开着玩笑。
      “给,现在都给你,回去之后你请我吃大餐,看看我能肥到哪里去。”我把谱子爽快地送到他手里,笑着说,“每逢大餐胖三斤,长肉还是长骨头,就看你的了。”
      “成交。”击掌盟约之后,他便埋头津津有味地翻着谱子,啧啧道,“真的是好东西,光辉岁月、每天爱你多一些、……夕阳之歌、让一切随风……”
      “你这表情,是不是夸张了点?”看着他垂涎欲滴,恨不得一口把本子吃下去的贪婪目光,感觉就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子,有些可爱、好笑,“这些曲目网上不是应该都有吗?”
      “网上是网上的,拿在手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懂不?”他给我甩个得意的眼色。
      “懂。你说的都对。”
      “对了,Nancy,3月份音舞协会举办一个全民原创歌曲比赛,我觉得你写的那首《朦胧泪光》不错,要不拿去参赛呗。”陈明龙转过头道。
      《朦胧泪光》是之前跟Fanny、Joyce去海边看日出时,突然心血来潮获得的灵感——扑面而来的阵阵海风竟然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曾经跟我告白的某个人,想起他挽着裤子在河里摸螺捉鱼的模样,想起他满脸泥泞给我泼水的面庞,不由得心生几分淡淡的思念、还有无以名状的忧伤……就这样,我的第一首歌诞生了,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因为他。
      音乐,都是跟着感觉走的,有故事的地方,就有音乐。
      “我那是用中文写的耶,恐怕不适合吧。”我有点犹豫,也没想过要去比赛。“毕竟,曲子也是简单平平,曲风也不是激昂澎湃、张扬个性的那种。”
      “可以改用英文词的嘛,再说了,音乐无国界,只要心诚、情真,给人共鸣,就是好音乐。”陈明龙对着我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要是不去,那可就是埋没了。浪费才华是一件可耻的事。”
      “你别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似的,虽然我有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得到别人的赞许,总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啧啧,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才夸你一句,就这么自鸣得意,趾高气扬。”陈明龙摇摇头,接着道,“那好吧,我就再夸你几句,让你自我膨胀……”
      “别别别……”我急忙打断他,“饭吃七分饱,好话听一半就够了,多了就会适得其反,弄巧成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就这样定了,要去比赛,到时让Blair带着一波拉拉队去助阵。”陈明龙兴致盎然,眼里冒着亮光,看得人有些好笑——他口中的拉拉队,其实就是合唱团里的队员。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长路漫漫,要多闷有多闷,我正想说点什么打发一下时光,却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打断了思路。
      只见一位身穿蓝白色制服,面容姣好的空姐推着饮料车来到前面,她斯文有礼地跟左边两位外国朋友问候道,“Excuse me,Would you like to drink something,juice,coffee,tea or cococola?”
      等她转向右边的中国同胞时——从容貌上看,对方是65岁上下的老人,却见那名空姐一脸冰冷淡漠,仿佛南极的冰川就覆盖在她的脸上一般,前一秒钟的灿烂笑容此刻已消失殆尽,她的言语听起来是那么的冷淡、刺耳,“喝什么?”
      “有什么吗?”老人问道。
      “自己看。”
      “那就茶吧,辛苦了。”老人对她的无礼视而不见,脸上流露着的是和蔼、慈祥。
      看到这一幕,陈明龙看向我,问道,“有带耳机吗?”
      “带了,在兜里。”我以为他要用,便很快掏了出来。
      “我不用,你戴上。”他不坏好意地笑着。
      “什么鬼?”我不明所以。
      “等一下有大震动,你要是不戴,等一下把耳朵震聋了别怪我。”
      开什么国际大玩笑,大震动能把耳朵震聋,欺负我是假理科生吗?虽然不相信,但我还是乖乖地戴上了。
      “当一个男生在你面前装得神秘兮兮时,你一定要相信他,不管他做什么,你最好都依他,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不是惊喜就是惊吓。”Fanny用她四年的恋爱经历如是告诫我如何跟一个男生好好相处。
      只见陈明龙戴上浅蓝色口罩,他把黑色的帽檐拉低几分,十指交叉于腹前,背靠着座位,眼神里折射出微微笑容——他又想搞什么?这里是飞机耶,不是合唱团。开玩笑也是要讲究场合的。
      “喝什么?”那名空姐望望我,又看看陈明龙,声音仍旧冷冰冰——她瞧不起中国同胞。
      “Sorry,I don’t understand.”陈明龙摇摇头摊摊手,表示听不懂,“Could you speak English”
      “喝什么啊……”空姐拉长声音,显得有点不耐烦。她觉得他是装的。
      “Sorry,I don’t understand.”陈明龙再次摇头探手,并且耸耸肩,似是在强调他真的听不懂国语。
      “OK.”空姐脸上露出花开一般的笑容,“Would you like to drink something,juice,coffee,tea or cococola?”
      这下好戏上场了,陈明龙摘下口罩,昂起下巴,他如老鹰盯野兔一般注视着她,然后大声吼道,“橙汁啊。你是中国人吗,懂中文吗,要不要拿麦来我再说一遍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那空姐愣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等她注意到周围人不约而同投来诧异的目光和小声嘀咕时,她才怒视着陈明龙,“说什么,你这人有没有素质啊?”
      “素……质?小姐,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节操?要不我们到后面去验证验证一下。”陈明龙骂起人来真是不带一个脏字,他继续念念有词,理直气壮,“像你这种脚底长疮,鼻子望空,一年四季满天飞就做着白日梦以为全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人,也好意思跟我谈素质?你怎么不去照照镜子,你是柔功一流还是天生丽质让人喷鼻血?”
      看着空姐气的胸脯上下起伏,眼睛都要凸出来的委屈模样,陈明龙“温柔”地说道,“不好意思,怪我个性太直爽了,老实话不说完都停不下来,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写检讨书向苍老师痛改前非,面床思过的。你也要注意点,每天脚不着地的生活也是很危险的,小心美帝恐怖分子把你们当大鸟打下来,要知道他们每天也不知道有多少时间是用来练习打飞机的。”
      “Understand,madam.”陈明龙做一个打枪的手势,眯着眼睛看着她。
      我还没琢磨懂他说的什么意思,机舱里已经有人扑哧笑了起来,空姐也是恨得直咬下唇,红色的唇印上刻下一道清晰可见的齿痕,她愤愤地推着小车离去,只留下两个字,“无耻。”
      “刚才出现点小插曲,大家不用鼓掌,也不要介意,就是小两口闹点矛盾,看见的当没看到,没看到的继续睡觉,祝您路途愉快,一切平安。”陈明龙“厚颜无耻”地向周围的人笑道,然后戴上口罩闭上了眼——大家都是一脸心照不宣的微笑,那老人也对他点头微笑。
      当然,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三五分钟后,陈明龙被请到了后舱,接着并看到机长和那名空姐来到机舱,就刚才服务欠周到的事做了简短的道歉,事情这才算是告终。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作为校辩论队的四大辩手之一的Blair,也会被你说到无言以对了。”我是真有点佩服他——脸皮比砧板还厚。
      “你知道了什么?”
      “你说话都不给人留情面的,逮到什么说什么,明明是粗口,也能被你搬弄过来,说得大义凛然。”我哈哈笑着,“像Blair那种文质彬彬,表里如一,说话做事有理有据的人,怎么会跟你一般见识?”
      “喂,你这是在表扬我吗?你是绕个弯子说我不老实,表里不一吧?”陈明龙眯着眼盯着我,一脸的不满意。
      “我几时说过我要表扬你?”
      “好男不跟女斗,还有八个小时到云台机场,我睡觉。”陈明龙本是无锡人,不过他父母却是在广东那边的大学教书。于是我们便一起回来了。
      望着他恬静的睡姿,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陆敬鑫,我忽然觉得他俩有点像——一言不合就睡觉,既有个性,又很任性,有点放纵不羁,还有点玩世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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