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恋爱手札》莲心无衣

8、孙婵娟：他的努力

　　三天后，杨华春给我发来了一份打包文件，他留言说，“婵娟表姐，小莉说要给你看看她最美的样子，顺便也给你看看我最帅的样子，我们期待你的归来。PS：里面还有你意想不到的精美彩蛋喔。”
　　这个“彩蛋”确实是让人有些出乎意料。文件包里除了他和表妹林雅莉尽态极妍的婚纱写真集之外，还有另外十一张风格与婚纱照显得“格格不入”的相片。
　　翻开来看，其中有十张是杨华春和小学同学在这十年里聚会时的大合照——当初大家稚气浓浓的小脸蛋，如今都已成长为散发着满满青春气息的俊秀的面容，变化不可谓之不大。所幸的是，我还能大概认出他们来，大家的名字也还勉强记得。
　　最后一张，是一个身穿绿色军衣、手里正托着枪匍匐于草地，鹰眼一般注视着前方的人，乍看上去，气宇轩昂，英姿飒爽——他的眼神，流露着刚毅、决绝的气质。照片的下缘还有一行小字：看你往哪跑！
　　相片中的这个人，是陆敬鑫。
　　恍惚间想起杨华春说陆敬鑫是这些年里唯一一个没参加聚会的人。果不其然，除了这一张“特写”，其他相片不再有他的任何踪影——我只见到陆秉航，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斯文，有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的确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端详着这两兄弟的相片，思绪竟不由自主地穿梭回当初与他们相识相知的美好时光——在我当年的印象里，他俩虽是兄弟的血缘关系，情同手足，但我觉得，他们并不像是在同一个世界的人，确切来说是“同一屋檐下，天和地之别”。
　　相比于陆秉航的温文有礼，陆敬鑫就是一个痞子气十足的形象——也许这样说有些夸张、过分，但后者的调皮、捣鬼，实在比不上前者的勤奋、上进，也没法比——一个老被老师点名批评，一个却总是受到老师的表扬。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对很难令人相信这两个人竟是血缘情深的兄弟——差别怎么就这么悬殊。俗话说，“三岁定八十”，他们的命运看似早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格局。
　　然而，有一种变化，叫冥冥中自有安排。
　　在六年级开学后，陆敬鑫突然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下子变得勤奋多了，就像是打了什么兴奋剂的体育健儿一样——一来到课室，他居然一反常态，既没有蒙头睡觉，也没有玩什么哗众取巧的小把戏，他只是拿出数学练习册，一个人就在座位上闷着头静静地写着，连他的死党方小斌喊他玩弹珠都没有怎么理睬，只是摆摆手说写完题目再过去。看得人瞠目结舌，好生奇怪。
　　才一个暑假的时间，竟然能让一个“问题少年”改变从前贪玩爱闹的心性？
　　我探头过去，想看看他是否又在故弄玄虚——他可是有“前科”的人。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大家都在复习考试，他也是有模有样、一本正经地拿出课本，毕竟班主任已经警告说这次不及格的就要通告家长，像他那种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父母当街罚跪的人，再怎么淘气也是要收敛一下的吧。
　　可是，结果却是让人啼笑皆非。他只是做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而已，事实上他却是在看什么老夫子漫画，时不时还发出几下不知所谓的笑声——最后不仅被班主任没收了漫画书，还罚跑了三圈。
　　“孙婵娟！”他本能地转过头看着我，愣着道，“你干嘛，想偷窥我吗？”
　　“谁偷窥你了，臭不要脸。”我有点紧张，被人看穿可不是件什么好事，望见窗外操场上有一个身影，我示意道，“我只是看看那个是不是张老师而已。”
　　“不打自招。”陆敬鑫又埋头继续写着。
　　“你说什么？”
　　“这道应用题怎么这么难？”他把练习册递给我，一脸不知所谓的微笑，“你帮我看看吧，我想好久了。”
　　我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问题，原来只是一道普通的求相遇时间的题目——这么简单，他居然都不会？一个字，笨。比猪还蠢。
　　不过想到他一贯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除了给他三分情有可原的谅解，剩下的就只有活该了。但是，浪子回头千金不换，他今天的表现也算是不错了，虽然我以前也跟他讲过几次题目，但大多都是我自己主动的，帮人还要主动，这种感觉总不如别人上门求助来得爽快有成就感。
　　可是，我却没有想到，此时的陆敬鑫已非比寻常，表面上他还是当初那个爱玩爱闹爱折腾的少年，实际上他已像一只正在破茧而出、脱胎换骨的蝴蝶——一个月后在学校举办的“春蕾”作文比赛上，陆敬鑫竟然报名了，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竟然得了三等奖——学校的设奖环节是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两名，三等奖三名，也就是说，他竟然是并立第四名。
　　怎么可能，逆袭？他几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作文比赛是讲究语文素养的，就像英语口语一样是要讲究平时的学习基础的，像陆敬鑫那种“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玩的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里达到这样的成绩？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两个月后，他在学校的“生活技能小常识竞赛”中又获得了二等奖的辉煌战绩——虽然陆敬鑫是和陆秉航、陈泽斌这些成绩优秀的同学组队参赛的，但是，他在赛场上的表现完全不逊色于他们，如果不是主持人再三强调同一选手不能连续三次抢答时，恐怕他都要把所有的题目包揽下来。
　　这下，陆敬鑫就像是黑夜里愈发光亮的一颗明星，迅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陆敬鑫，你也太牛叉了吧，平时你妈没少让你吃猪脑吧。”前后桌的同学一半赞赏一半玩笑跟他说道。
　　“没办法，运气爆发的时候，神仙也要让路。”陆敬鑫一脸傲娇，洋洋得意，接着道，“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如果将一次的成功归结于幸运，那么，两次都要拼实力的成功就不仅仅是运气使然那么简单了。事实上，任何一次收获的背后，都必然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心酸故事和艰辛的付出。
　　但陆敬鑫从不说这些事，我从没见过他诉苦。
　　后来，在与英语老师、陆秉航的闲聊谈笑间才从后者那里了解到，陆敬鑫在五年级期末的时候就已经暗暗发劲努力了，每天天还没亮就起床，然后像一只老鼠似的在房间里窸窸窣窣地忙活着，有时是静静做题，有时是小声背诵。
　　我渐渐明白，为什么一向下了课就不见踪影的陆敬鑫当时怎么像条死蛇一动不动地趴在桌面上，敢情是勤奋过了头睡眠不足——我却还恨铁不成钢地以为他已经放弃“治疗”不想学习了呢？
　　“陆敬鑫这小子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勤奋、这么优秀了？”英语老师饶有兴趣地问道，“打通任督二脉开窍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学校将他从作文比赛中除名的事确实给他很大的打击。”陆秉航如是回答道。
　　当时作文竞赛条文中说明，获奖的同学将会代表学校参加镇教学办举办的‘新奥杯’作文大赛，然而陆敬鑫的学习表现实在是不光彩，最后学校就让一名品学兼优同学顶替他了——据说参赛的人都可以获得政策加分，基于升学率的考虑，陆敬鑫就成了教学成果的一个牺牲品。这件事在学校是人尽皆知，有人为他惋惜，也有人不平，而陆敬鑫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无所谓，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继续着以往的作风。
　　“他不是不在乎吗，班主任还说他是主动让出名额的，怎么又受打击了？”说是主动退出，退位让贤，事实上怎么样，明眼人都心照不宣，可是我不明白，陆敬鑫是真的受刺激了吗？
　　如果将心比心，推己及人，换做是我，应该也会很失落，说不定一颗玻璃心早就破碎了。
　　“应该是有的。哪有人会不珍惜自己的名誉，特别是那些从不怎么得到过表扬的同学？”英语老师看看陆秉航，又看看我，说，“人性本善，其实陆敬鑫这孩子挺不错的，就是性子野了点，你们俩跟他那么近，就多些关照关照他吧。”
　　“我觉得陆秉航一个就绰绰有余，我就不瞎操心了。”真正需要关照的人应该是我才对，陆敬鑫只要少给我惹麻烦就阿尼陀佛，烧香还神了。不过他现在对学习总算有那么一点点的上心了。如果他真是如陆秉航说的那么用功的话，我倒是很期待他的进步。
　　而在六年级上学期末考试中，陆敬鑫真如一匹脱缰而奔的野马，竟然冲进了全班前十，班主任在宣布成绩排名时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然而事实胜于雄辩。当陆敬鑫在会考模拟中考到全班第五时，她才不得不感叹一句，“说真的，我不止一次翻看陆敬鑫这只泼猴的数学试卷，我很想扣他几十分，可是一番‘查漏补缺’下来才发现，我最多只能说他字迹潦草，扣他五分的卷面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句话用来形容陆敬鑫的学习历程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人，总是要学会如何长大的。
　　但是，成绩的优秀却没有改变他口无遮拦、胡说八道的习性。在拍毕业照的时候，他站到我身边。
　　“你不是跟陆秉航、方小斌他们站一排的吗，怎么跑这来了？”
　　“那边风景不好，还是这里空气清新。”
　　“风景，站哪里不都一样？”
　　“差多了大姐，你抱着猪睡觉跟抱着泰迪熊睡觉是一样感觉吗”
　　“陆敬鑫，你是不是欠揍？”我瞪他一个白眼。
　　“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很有探索的意义的？”他转移话题。
　　“你想说什么？”
　　“你猜，我们有没有夫妻相？”
　　“猪八戒！！！”
　　最后，我们没有一起照，在我要抬起脚踩他的时候，他已经一溜烟跑到后排站入陆秉航和方小斌的中间，然后一本正经地注视着摄像头，宛如一直都在这里似的。
　　当大合照下发时，陆敬鑫用刀子把我们两个的上半身刻了下来拼在一起，摊在桌面上，他手里拿着一片放大镜玻璃，说道“孙婵娟你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中间再放大看，我们都是十足夫妻的范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能不能再无聊一点。”真是没见过这种脸皮厚到可以擦地板的人。
　　我离开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