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恋爱手札》莲心无衣

7、陆敬鑫：做喜欢的人喜欢做的事

　　Part 7 陆敬鑫：做喜欢的人喜欢做的事
　　刚升上初三——秋天里一个周末的晚上，天气有些闷热，家里凑巧又停了电，我和陆秉航便在楼顶上点一根蜡烛，玩起了三国杀。
　　我第一次开始认真眺望星空的时候，便是这一天夜晚——那时，等到半夜里恢复电力之际，我在日记本上如是记述：“今晚，家里停了电，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天上却是繁星满空，闪亮如珍珠。静静地望着远方，蓦然间，我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叫做咫尺天涯——那种曾经近在眼前，而今远在天边的的感觉，如今真的是感同身受，比吃了胡椒还难受——只因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孙婵娟。”
　　她让我们都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而我却还依然徘徊在记忆的围城里，仿佛永远也找不到出口。
　　“鑫，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孙婵娟的？”明明还在打着牌，陆秉航却突如其来地抛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一个髓鞘短，思维快速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总能给人直击心灵的刺激。
　　“什么……”仿佛是触电一般，我伸出去摸牌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握着牌又抽了回来，说道，“大概……是五年级的时候吧。”
　　“五年级？你还挺早熟的。”陆秉航显然感到很吃惊，“现在呢，你不会告诉我，你还在喜欢她吧？”
　　“当然喜欢。”我的回答直接肯定，毫不迟疑，反正我的事，他基本上都知情，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人家说，初恋是最让人刻骨铭心的，怎么可能说忘就能忘，唯一可惜的是，当初她并没有答应我，现在我也找不到她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此时此刻，我就是这样无奈、惆怅而长情的感受，奈何天公不解人情苦，只是落得个此恨绵绵无绝期的下场。
　　“你都还没开始恋，怎么就是失恋了，你就别自作多情了，说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你什么似的。杀死你。”陆秉航狠狠地盖下一张“杀”字牌，接着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多情却被无情恼，既然得不到，那就找另外一个呗，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说的容易想得美，你以为公猪找母猪，见一个上一个吗？”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总以为爱就像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明了，然而爱过知痛的人，在爱情面前，往往也会陷入退缩不前的陷阱。说不清谁是谁非，至于我是哪一种人，我既不知道，也不想承认——对号入座的人，往往就是在自寻烦恼，何必呢。
　　“我觉得，坐在你前面的那个林夏晴，对你好像有点‘意思’喔，颜值性格都不错，要不趁热打铁，先下手为强，把她收了吧。”陆秉航一脸奸笑，怂恿道。
　　“老大，别，我闪。”我爽快地打出一张“闪”牌，接着道，“我跟林夏晴只不过是普通同学关系，平时就爱开开玩笑而已，我整蛊她，她也没少捉弄我，你千万别搞我们。”
　　有时候我也觉得林夏晴不错，但我偏偏没有那种感觉，也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吧——在爱情的天空里，先入为主通常都是饱受相思之苦，无奈人却偏是“乐”在其中。
　　而且，当看到班上李德明和郑冬芝恋爱不成、形同陌路人的故事后，我觉得，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爱”这个字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种事不能不小心谨慎。
　　“我不止一次遇见她给你买‘早餐’，人家对你算不错了，别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陆秉航一脸咪咪笑地望着我，看得人心里有些发寒。
　　“那是她跟我打赌、玩五子棋输给我的代价，你别这样乱点鸳鸯，会害死人的。”生怕他再乱扯点什么，我赶紧打发他，“厨房里好像煲了绿豆糖水，你下去盛上来呗。”
　　“你这是在赶我吗？”虽然有些不愿意，但他还是去了。我也得个两根清净，好好望望这安宁的夜景。
　　天际的星光越发闪亮，越是显得夜色的深沉，而人的情感，也如决堤的洪水，越发的浓烈——一发不可收拾。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去云”——蓦然间很想知道，孙婵娟现在过得怎样，她在哪里。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的名字是那么的富有诗意之美，而她的人却如云似风，来无影去无痕，难道她的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寄托的只是一方相思，一种祝愿？
　　“曾经有一段真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对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段爱情前面加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一想起《大话西游》里这个桥段，心里就像是胃酸倒流，无法言语的难受。
　　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林夏晴曾经问我，“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暗恋的人是谁？”
　　恋爱，当然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那么，暗恋……
　　“暗恋，就是做喜欢的人喜欢做的事。我暗恋的当然是我妈了，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例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拒绝黄赌毒，远离旁门左道，更加不要早恋。”我如是回答。我都忍不住要佩服自己的口才了。
　　“说得就像真的一样……”在场的人哈哈大笑，林夏晴更是不屑一顾，“切，废话一箩筐。”
　　游戏而已，何必当真。我说的是一半真一半假。
　　我明恋的人才是我妈，明摆着依赖，明摆着撒娇。而我暗恋的那个人——是孙婵娟，我还给她写了我人生中第一封情信，只是还未来得及送出去，她就走了——回去了她的家乡，一个在当时的我看来是远在天涯海角的地方——河北。而我在广东。
　　信至今藏在我的书包里，随身携带。
　　遐思之间，往事种种，便在顷刻里冲进了我记忆的长廊——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改变，就是起源于孙婵娟。
　　孙婵娟的英语不错，从三年级开始就被老师任命为英语科代表，一直负责带大家早读。在五年级下学期的某一天早晨，她喉咙沙哑，一出声还咳嗽，声音就像是苟延残喘、病急垂危的人。
　　生病为什么不请假？真是一个蠢到家、脑子缺一根筋的笨女人。
　　“像你这样病怏怏的，一只脚就快踏进棺材了，还用得着上去带读吗？”看着她拿出英语课本就要往讲台上走，我嘟囔一句。
　　“要你管？”病中的女人就像是一只炸药桶，说话都是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要不……我去……顶替你一早上吧。”虽然在我的语言世界里，英语就像是鸟语，但是要凑合着蒙混过关，眼一闭脚一瞪还是勉强过得去的。更何况，我也想弥补一下罪过——昨天不小心踩了一脚她的作业本，印上的“五爪金龙”差点让一向爱洁净的她恨到生撕了我，一天都没再鸟我一眼。
　　“你连单词都要我带读，课文就更不要说了，上去还不叫人笑到抽筋。”她喝了口水，顿了顿，再说道，“等一下老师来检查会先抽背科代表的，你代替得了我吗？你这样滥竽充数，到时死得更难看。”
　　“好像也是。”孙婵娟说的是事实，但她的话也像刺一般戳在我的心里，我第一次觉得，被人安慰的滋味原来是这么难受、无奈的。心仿佛就在流血，也流泪，但我还是一如往昔满不在乎的笑容。
　　“为了以后能代替任何人，好好学习吧，陆敬鑫。”孙婵娟忽然又回头说了这么一句。
　　“等等。”莫名其妙，我假装没听到她说的什么，指着坐在第二组中间埋头看书的陆秉航，说，“我帮你找个人，肯定没问题。”
　　“陆秉航？”孙婵娟顺着我的手势望去，压低着沙哑的声音，有些不相信地说道，“他……不好吧，还是我上去好了。”
　　“你叫可能没戏，我叫肯定没问题，比吃菜还容易。”陆秉航是“三好学生”的典型代表——成绩好，人缘好，脾气好。在老师和同学的眼里就像是“天之骄子”的存在，让他代劳是再合适不过了。问题是，孙婵娟和他交情并不深——这是学霸之间的“通病”。幸好，一切有我——证明人生价值的时刻到了。
　　兄弟出马，马到成功。果然，二话不说，陆秉航拿着书本来跟孙婵娟嘀咕几句，便直接走上讲台。而剧情也正如孙婵娟所说的，英语老师看到领读的是陆秉航，便抽背了他的课文——出乎意料的是，两三天之后，陆秉航居然成了第二个英语科代表——我说他捡了个大便宜，陆秉航差点没一脚踢飞我，他说本来他是不愿意当的，然而老师苦口婆心地劝着，甚至还把班主任拉来当说客，他才勉为其难地说自己就姑且当个候补人员。
　　说是这样说，但从那以后，孙婵娟和陆敬鑫好像变成了“出双入对”的人——英语老师有事没事就把他俩召唤过去，看得我心里直发痒。而在那一次早读，我发现，我有意无意地瞄瞄孙婵娟，而她则有意无意地看看陆秉航——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这种深情暗含，只可意会无法言传的眼神，一如卞之琳说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后来，莫名其妙的，为了跟孙婵娟进一步接触，我竟鬼使神差地报名了各种比赛，例如学校的作文比赛、学科竞赛、生活小常识有奖竞答等等，然后不知天黑天亮地开始学习。
　　我的这种突然性的改变，自然令很多人大跌眼镜。唯有两个人是默默看在眼里的，一个是陆秉航，一个是孙婵娟——特别是后者，总喜欢以各种“借口”来考我，昨天说是老师让她负责抽背我，今天又说是考考我记忆力，末了还不忘三分玩笑七分认真地吐槽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猪也有上树的时候。”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莫问是缘是劫。我第一次感受到，怀揣着一颗抱诚守真的心，做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本就是一件快乐潇洒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