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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敬鑫:偷看情信的人 ...

  •   Part 5 陆敬鑫:偷看情信的人
      我一直不敢跟人说起,我曾偷偷藏起孙婵娟一张证件照,这也让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做贼心虚。
      我原以为,当初的“下手”是多么的果断、干练、爽快。后来,我才慢慢发现,我偷的不仅仅是一种照片,还有我懵懂的童年、迷蒙的青春、朦胧的感觉。
      千作万死,不作不死,怪只能是怪自己。我原以为,一切最多不过是一场一时贪玩的游戏,然而最后的结局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并并且让你记忆半生。
      我本意并不是想“拿”她的照片,只因无意中听到马小菲说隔壁班李大胖给孙婵娟送了“情信”——那时候,在我的语言概念里,“情信”的潜台词就是“通奸”,捉人要拿奸,害人就去捉奸,这下终于是有好戏看了。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无怨无仇,就看热闹——本着这样如气球般膨胀的吃瓜群众的心态,鼠眉鼠眼而蹑手蹑脚地,在体育课上,我悄悄地将孙婵娟的书包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哪怕是一张白纸也没找着,最后在书包附带的一个暗袋里,搜刮出了一个小型真空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五张大头照——一个戴着蓝色发箍,脸上有一排绯红的女孩。
      我从没见过孙婵娟戴发箍的样子,她在学校里都是一如既往地扎着小马尾,风雨不改。心似平原牧马间,一个好主意在我脑海中油然而生。
      “以后,又多了一张跟她叫板的王牌。看她还跟我作对。”我是这样“设身处地”地替孙婵娟着想、盘算着,等哪天她再敢跟我对着干,我就把这张照片公诸于众,让大家瞧瞧她戴发箍的“丑样子”,我有了跟她“对抗”的资本。
      如果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手刃仇敌、报仇雪耻更痛快、更解恨的,那一定是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你的宿敌投鼠忌器干着急。
      然而,千万般臆想,最终都抵不过现实的捉弄——愿望很美满,现实很骨干——想是这样想,但真到了我俩风云旋卷、火星撞地球的“决战”时刻,我并没有这么做,也不敢这么做——我忽然害怕了起来,我怕一旦拿出来,从此便失去了它的所有权,也不再有骄横嚣张的资格。
      一个人最可悲的事,莫过于作茧自缚,让自己的骄傲变成软肋。
      当时,我是这样想的,一个人,一定要学会小气,要学会保护自己,要保住自己的骄傲。
      就这样,我如欺世大盗一般偷偷地藏着捏着这张相片,原先一个精打细算的恶作剧,终是演变成了一场自以为是的骗局,骗光了所有的人,包括自己。四年之后,这张相片终究没能敌过时光,最后消毁于褪色层落之中,如一朵鲜花似的在冬日里败落尘封,但四季轮回,花有重开日,它却仅此一张,仅此一生。
      在时间的洪流里,美好的东西总是留不住,但留下来的,却是伴随一生的永恒,还有遗憾,无法弥补,亦无须弥补。
      我相信一句话,世界上没有蠢材,只有放错位置的天才。有时候我真心觉得,自己也许天生就是这么一块做神偷的料——我将翻乱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恢复原样,然后若无其事而一本正经地趴在教室里睡觉,睡到天昏地暗,什么也不知道,口水如细流。
      没有人知道我的杰作,特别是孙婵娟。
      “猪八戒……”她捏着我的鼻子唤醒我,一副妈妈桑关怀备注的模样,躬着身压低着声音道,“猪八戒,上课了,老师来了!”
      我睁开朦胧的睡眼,揉揉眼睛搓搓鼻子,当瞥见班里同学都在站着,老师也立在讲台上时,我嗦的一声站立起来,喊道,“老师好?!”
      这种众人皆醒唯我独睡,全班立站问好而我醉卧温柔乡的时刻没少遭遇,不过之前我都是被惊醒然后迷迷糊糊地跟着喊,“……好!”
      为什么这次我当了领头羊,我好像没有听到问候声,问好了吗,还是说还没有开始?
      我的声音刚落,大家不约而同给我投来莫名其妙的眼神,紧接着,哄堂爆笑。
      孙婵娟笑得最夸张——我见过什么叫开怀大笑,也知道什么是捧腹大笑,但她的笑,不仅表露于她那一双明丽的丹凤眼里,而且散发于肌肤毛发之中,给人一种张扬的奇异感觉。
      我第一次觉得,笑,原来也可以这么没形象、没人品、没节操的。
      前面的同学站得歪歪斜斜,脸上渗着反射着亮光的汗渍,手上还拿着水杯,我恍然大悟——被整蛊了,现在还不过是下课而已,此刻响起的铃声,声声刺耳,如激流撞击在悬崖峭壁之上,我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知啥滋味,摸摸后脑勺,干笑几下。
      “孙婵娟,我跟你没完……”我心里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她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依然兀自笑着。
      “陆敬鑫,昨晚李村长家又不见了两只鸡,是你吗?”体育老师老喜欢用这般“不伦不类”的语气调笑我,话里有话,各种层出不穷的“挖坑”——碰见我不穿鞋子就说我上辈子是丐帮帮主,听到我说话语速快又把我比作机关枪,“杀人不眨眼”——如果她不是女的,我说不定会让她见识我的另一特长,“怼人不要脸”。
      “都下课吧,交水费还是交公粮,该干啥干啥去。”见我只是尴尬地站着笑着,体育老师没继续开刷我了,招呼两声便走了。
      “陆敬鑫,你丫的是不是智障?”杨华春哈哈笑着从身后走过,给我做个鬼脸。好不容易又看到我吃瘪,他当然不会浪费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这是每一个成功人士的“通病”。
      “很好笑吗?”我撑着脑袋,盯着孙婵娟问道。
      她还在笑,不仅脸上笑容灿烂,眼里也都是笑意满满,“那当然,你刚刚真的是太搞笑了。”
      “是吗,你这么照顾,我要怎么报答你才好呢,以身相许够不够?”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懒得理你,我去打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要不要?”我摸摸口袋,说道。
      “什么?”她睁着大眼睛,还是笑意连连。
      “我觉得我应该带把剪刀回学校。”我做一个剪刀手,卡擦。
      “你想干嘛?”
      “我觉得你应该换一个发型,这种猪尾巴的不适合你。”我指着她的小马尾说道。我原本想调笑一下她的蓝发箍,可是话到嘴边我竟又不自觉地吞回去了。
      “陆敬鑫,你说什么,你才是猪……猪八戒。”仿佛是遇到了千年冰雪,孙婵娟的笑容瞬间消失,拉长着脸喝到,真的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难道不是吗,你又不是没见过猪,猪尾巴长什么样子,你心知肚明,我有目共睹,要不要我画给你看……”无视她渐生的怒颜,我我从底下抽出一张纸,摊开、铺平,继续添油加醋,补充道,“你看,这是猪头……猪背……猪鬃在这里,看,有一头肥猪在偷吃……”
      “陆敬鑫……”这一次,孙婵娟居然没再喊“猪八戒”,她把书收到台下,睥睨我一眼,眼神冷如箭——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恐怕她恨不得将我万箭穿心,然后抛尸荒野。
      她黑着脸离开教室,末了还不忘恨恨吐出两个字,“流!氓!”
      大仇得报,我心里乐开花——特殊情况,特别处理;非常时期,当然要用非常手段——大丈夫做事要光明磊落,报仇要不择手段。
      最后一堂课,孙婵娟没再看我一眼,她埋头把桌椅往外挪动,隔出了一条有七八厘米长的裂缝——虽然不过是巴掌大的缝隙,可是在我看来,却宛如宽如东非大裂带,我和她的之间,就像是隔开了牛郎与织女的距离,咫尺天涯——我一厢情愿。
      当然,几天之后,我们又握手言和,和好如初。不过,这次我付出的代价,可不是以往几句口头道歉就能忽悠过去的——她的要求是,“带我去捉蝉。”
      “捉蝉?你没发烧吧。”我作势就要去摸摸她光滑洁净的额头,不言而喻,手还没伸到就被她“啪”一声拍开了。
      “你才发烧呢,要是不带我去就别再跟我说话。”她板着脸下达最后官牒,冷若冰霜。
      “好啊。你捉蝉,我捉你。”我轻声啐语。这世界我只佩服两个人的想象力,一个是爱因斯坦,一个是我自己。
      “你说什么?”
      “没有,我是说……”我赶紧改口道,“捉蝉是要爬树的,电线杆那么高,会摔胳膊断腿的耶,你也上?”
      “吓谁呀你,我看到人家都是用那种黏黏的什么东西去粘的,你桌下那个小瓶子,装的就是。”不吓就不怕,碰上孙婵娟这种从小就往女汉子方向培养发展的女生,吓了也不怕。她补充道,“反正也爬树爬墙的不是我。”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桌下有橡胶瓶,你也……偷看我……?”贼人的眼里,看到的都是贼,我就是这样杯弓蛇影的心理。
      “你自己一天看十几次,瞎子都知道了。”孙婵娟打断我,不屑一顾,说道,“拜托你就整理一下,什么都乱塞,都成垃圾堆了。”
      “有这么夸张吗?”我低头望一望,里面各种折纸,还有拧作一团团的废纸,是有点乱。
      “别转移话题,再问一次,你带不带我去?”孙婵娟再次问道,她故伎重施,又开始收拾东西。
      女人就是女人,一招得逞,千年吃老本。不过我得承认,招数虽然老套,贵在屡试不爽,谁叫她戳中软肋。最后,我只得缴械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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