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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陆敬鑫:一个叫“猪八戒”的人 ...

  •   Part 3 陆敬鑫:一个叫“猪八戒”的人
      我妈说,世界上最浪费钱的事是吃饭,最浪费时间的事是睡觉,而最浪费钱又浪费时间的事,就莫过于读书了。
      所以,我没有上过幼儿园,也没有读过学前班,我的读书生涯直接从一年级开始——天才式的成长历程。
      可是,虽说天才的人生像一块玉那么完美无瑕的,但是遭遇却像破烂不堪的沥青路那么惨不忍睹,因为我的人生阴影也从这时候开始。
      如果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女人,那么,我敢肯定地说,一个惨淡的男人前面必定有一个跟他针锋相对的女人。
      如果有人问我,“生命中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是最扼腕遗憾的?”
      我肯定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把横在我面前的女人变成我背后的女人。”
      在我的生命里,就出现这么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孙婵娟,除了班长这一身份,她还是我的同桌——从此也开始我跟女生同桌却从未得到垂青的悲催命运,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生错了时代——“生不逢时,比做鬼还惨。”
      孙婵娟不是本地人,她是寄宿在她外婆家的,她留着一条小马尾,黑色的大眼睛,像葡萄那般圆溜溜的,睫毛长长眉毛疏疏,她很喜欢蹙着眉头,眉心卷成小漩涡,乍看上去很有感觉。
      我也说不清什么叫有感觉,反正我就喜欢盯着她看,每次我趴下桌面的时候,第一个动作就是扭头去看她,接下来就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事了——通常我都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我妈曾经问过我,“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孩子最好看?”
      “当你盯着她看,能看到你睡着,然后口水哗哗流,这种女孩就是最好看最漂亮的了,就像我小时候对着你看一样。”我如是含情脉脉地回答。
      我妈捧腹大笑,以为我在开玩笑,事实上这不仅仅是一个玩笑。任何能够被当作玩笑表达出来的真心话,里面都藏有一段不为人知而又刻骨铭心的故事。
      从小到大,我最大的嗜好就是睡觉,而我睡觉时最大的嗜好就是流口水。也恰恰是由于这个原因,孙婵娟给我起了个绰号叫“猪八戒”,她说,“只有猪才在睡觉的时候流口水,那么恶心,我妈就是这样说我爸的。”
      “原来你爸就是猪投胎的呀!”每逢我惹恼了她,她就会惹着嗓子,用扩音器一样的音量嘶喊道,“陆敬鑫,你个猪八戒,你到底想干嘛?”
      因此,我整蛊孙婵娟的最有杀伤力的武器,就是拿她的书或者作业本垫着来睡觉,让口水直接流在上面,屡试不爽——直接把她吓哭过去。
      但是,为此我也没少挨老师的板子,那种细细的、柔柔地竹条打在手背上,那种痛感,就好比于用针直接扎在中指上,痛到屁滚尿流,泪水哗哗流——但我从不哭,至少不在人前哭。
      当然,孙婵娟从没有在这方面跟老师举报过我,老师对我的体罚,主要在于她发现我老把女生弄哭,要把我教训一顿当惩戒,更何况我整蛊的还是班长——老师的左臂右膀。
      孙婵娟不是不举报我,而是从来不因为她自己跟我的矛盾而举报我。事实上,她举报我的方式多了去了,从我不穿鞋去上学到不按时交作业,只要有一丁点机会,她都无一例外地给我穿小鞋、打小报告。因此,我没少挨批评和惩罚,从被罚单脚站立到打得手背全是美国星条旗一般的竹条痕,我无一例外全部中招在内。
      但是,这些在我看来都不值一提,在我的童年里挨打受骂就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了。而让我最记忆犹新的是另外一件事。
      三年级的时候,有这么一堂课,是劳动课,说白了就是免费做苦力、当清洁工——世界上最“物美价廉”的东西莫过于童工。
      那时候班主任让我们洗教室,由于出汗多,我们几个小伙伴便相约到河里洗澡解暑。
      结果,不知被谁出卖了,孙婵娟找到了我们,她站在河岸上喊道,“猪八戒,你想干嘛?劳动课你敢跑来洗澡,找死啊?”
      她总是喜欢把矛头指向我,仿佛我就是那个最喜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人。
      “这不是很明显吗,热呀,要解暑呀。”我无视她的存在。一个潜水,一个翻滚,像鱼跃龙门那么潇洒,自顾自地玩着。
      “你们再不上来,我就回去告诉老师。”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事,孙婵娟总会把老师那尊大佛搬出来,而且每每奏效。
      经她这么一恐吓,水里的小伙伴不觉有点慌张了,报告给老师的后果就意味着老师会通知家长,像这种上课时间来河里洗澡的高危行为简直就是犯了天条,罪不容诛。所以,对于孙婵娟这种“格外开恩”的警告,他们自然是很感激,然后像泥鳅一般灰溜溜地、陆陆续续地爬上了岸。但我没有,我觉得她就是在针对我,赤裸裸的威胁。
      “才不怕呢,你尽管说,反正我是因为洗教室弄脏了才来洗澡的。”我绞尽脑汁给自己编造各种合乎情理的借口,我不想就这么被她唬住。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上来不上来?”孙婵娟下达最后通牒,双手叉腰,就像一只母夜叉。
      “有种你就去告,我才懒得理你。”我故作镇定地拍打着水面。
      “猪八戒,我数三声,你再不上来,我就拿走你衣服,然后告诉老师去。”孙婵娟边说边走向我放衣服的树桩。
      这招狠!原本我想着等她去打小报告时就偷偷上岸穿衣服跑开,反正“没有捉奸在床”的证据就万事大吉。然而现在她的做法却让我有点抓狂,都忍不住要骂娘了,“你敢?不就是班长而已,别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最恨的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了,虽然我连鸡毛都没有。
      “你看我敢不敢?”孙婵娟一把抓起我的衣服就往上走,站在河岸的制高点,她“居高临下”,还不忘晃晃拿在手中的衣服,一副“你跟我斗,我让你吃不了抖着走”的得意神色。
      这下我真急了,拍打着水面,心里哭爹喊娘,嘴里却依然不求饶,“你敢……你敢走?”
      无视我的愤怒,孙婵娟拎着我的衣服,就这样走。
      “陆敬鑫,你还不上来,‘母老虎’要来了。”没过多久,冯明光急匆匆跑过来喊道。他口中的“母老虎”就是我们的班主任。
      “妈呀,不会吧,这么快……”孙婵娟来真的,居然来得这么快。
      冯明光直着远处直奔而来的几条人影,催促道,“你还不快走,等一下看你怎么死?”
      “我衣服都被孙婵娟拿走了,难道要我赤身裸体一路狂奔吗?”我一脸的无语——想到孙婵娟的“杰作”,我就恨得咬牙切齿。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冯明光从旁边拔下两片满是小洞的芭蕉叶,扔到水面上,说,“要是你不想被逮个正着,就勉强凑合凑合着吧。”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日了我了。”我从水面赤身裸体地爬将起来,把芭蕉叶当荷叶,像哪咤一样遮着羞,然后躬着从小树林跑了,转过一处小土房之时,我分明看见,班主任拿着藤条正气冲冲去到河岸。
      想逮我?没门!
      奇怪,孙婵娟为什么没有跟在老师身后——是她告的密,不应该同行看我笑话的吗?
      “猪!八!戒!”
      “谁?”我本能转回身,那种惊魂的刺激差点没吓破胆——不用问我都知道是谁了,只有一个人敢这样叫我。
      就像聊斋志异里的鬼魅一般诡异,此刻孙婵娟竟然就站在我身后,她脸上挤出一丝丝乍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微笑,却用一种令人感到心里发寒的声音说道,“你说呢?”
      “你怎么在这里?”我有点懵了。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是你举报我的?”看到她扬在手上的衣服,我开始怒了,声音也开始变的像冰一样冷。
      “对呀,叫你不听我的,老师还说了,等抓到你之后,就通报你家长,然后再罚你洗一个星期的厕所。”孙婵娟摇着她的小辫子,一脸傲娇地说道。
      “拿过来。”我等着眼睛指着她手上的衣服说道。
      “不给。”她把衣服放到背后,像小公主一样努着嘴,侧着头。
      “我再说一次,拿——过——来。”
      “你那么凶干嘛,就不给。”看到我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孙婵娟开始有点慌了,“你想干嘛?”
      “我叫你拿过来。”快要走到她面前时,我突然冲上去,然后抢过衣服——我通常都是这样,趁别人一不留神,然后夺过对方的东西。
      “啊——”几下撕扯,孙婵娟突然尖叫起来,然后转身就跑。
      看着她逃命一般的背影,我有点莫名其妙——就算抢不过我也不用这么夸张吧。等我看到抓在双手上的衣服,再低头看一下。
      “……”我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了。
      之后的好长时间,孙婵娟见到我的眼神总是闪闪忽忽的,那种忸忸怩怩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可笑,而我看向她的感觉也在不知不觉地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然而,我那时对她还是一肚子的气——正如她所言,除了被我爸罚跪一天,饿得饥肠辘辘之外,我还被班主任罚洗厕所、扫教室一个星期。
      此仇不报非君子,总有一天要让她好看。我如是暗暗告诫自己。
      幸运的是,当时陆秉航跟我同班,每次被罚,他都帮我分担了一半的任务量——一个人的罪错,两个人来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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