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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孙婵娟:越洋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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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孙婵娟:越洋电话
新西兰的地方时间比北京时间要快五个小时。
当晚十一点左右,表妹林雅莉从地球的另一头千里迢迢地打来了一个越洋电话,然后欢天喜地而郑重其事地宣布了她今生今世最为重要的一件事——婚讯。
“婵娟姐,明年的2月14号——情人节,我要结婚啦。”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甜如蜜、欢快如歌的声音。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生一世中最幸福、最快乐、最浪漫的时刻,莫过于跟她真心相爱的人牵手步入婚姻的殿堂,然后眼观眼、心对心地许下彼此永生白头相守的誓言。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喜极而泣的惊喜之中,却还藏有不可思议的惊讶——那个与我表妹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新郎,竟然是我的小学同班同学,杨华春。
缘分,来得总是这么巧妙,叫人猝不及防,又喜出望外。
“孙婵娟,Long time no see!你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粗犷爽朗的笑声,明明是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感。
“阉春……”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脱口而出,“哦不……杨……华……春,真的是你?!”
“哎,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叫我,都说时间能改变一切,原来童话里都是骗人的。”阉春自我解嘲道,“十年了,居然都没能洗去我唯一的污点,人生的奇耻大辱啊。”
“不不不,你那叫青史留名,万世流芳。”我忍不住调笑道,“说真的,这么多年没见,我真心想不到,我们居然会以这种方式重遇,有时候我都不得不感叹缘分啊。”
“你还好意思说呢,孙婵娟同学,我以庄山小学首席大法官的名义宣判你无故叛离组织,夹带私逃,即刻押解回境,大摆筵席30桌,赔礼谢罪。”
“没这么严重吧。”听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恶搞,义正词严的装酷,我不由自主地扑哧笑出了声,真的是好开心。
“亏你还知道是十年了,你也真是无情无义的了,一毕业就不辞而别,就像是人间蒸发了,鬼影都不见一个。”杨华春嗔怪道,“要不是因为雅莉,我还真不知道你竟然移民到新西兰,都成海龟了你。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挺佩服你的,还有羡慕和妒忌。”
“我也就是换个地方读书而已,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简单解释几句,然后转移话题道,“我觉得嘛,你还真是挺厉害的,我表妹性格那么倔,居然也能被你拿下了,的确不简单。”
雅莉小我一岁,我曾听她说过她要玩个够,不到27岁都不会谈婚论嫁,如今好像才才22岁吧,怎么就被“拐”了呢?真是女大十八变,不仅变脸,还“变心”。
“一个法学出身的人,要追求一个女生,那还不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趁着雅莉不在,我悄悄告诉你,倔的女孩就像是一匹野的母马,多骑几次,慢慢就会上手的了。”杨华春故意压低了声音,得意洋洋地自我炫耀道,“我小时候连野猪都敢骑,更别说野马了。我的能力你是见识过了的。”
“咦惹,你这么滑头,就不怕雅莉让你跪搓衣板吗?”阔别十年,我们的聊天居然没有生疏感、违和感,我不得不承认,时间可以雕刻一个人的容貌,却很难冲刷走一份真诚的情谊。
经他一提醒,我倒是依稀记起当年几个小屁孩追着母猪跑,然后拉着猪的尾巴一跃而上骑在上面的场景,敢情他们是把猪当马来骑,我敢说,在往后的许多年里,我真没在遇见过比他们还要泼野疯癫的孩子。
恍惚间浮上我心头的,还有那个留着平头,从猪背上摔下来,摔得膝盖和臀部全是破烂、手掌还磨出了斑斑血丝,但却依然表现出跃跃欲试那般眼神的倔强的小男孩。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假装有些生气,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得叫雅莉防备着你才行。”
“别别别……我就纯粹是打个比方而已,你要相信,俺绝对是个绝世好男人。”杨华春装作很惊怕的样子,连声求饶道,“言归正传,婵娟表姐,我们的婚礼,你可少不得的,一定要出席哈。”
“呃……这个……可能说不定……”我有点迟疑,如今我正在新西兰惠灵顿大学攻读管理学硕士学位,2月中旬正是暑假开学的忙时,按照以往的惯例,导师都会布置许多任务的。
“这可不行,你一定要来,就算是不看僧面,你也要看佛面。雅莉就你一个表姐……事实上,雅莉跟你情同手足,血浓于水,你好意思缺席吗?”
我翻开桌面的红色日历,上面显示今年的春节是在公历的1月27日,而我开学的时间是在2月7号,如果出席观礼,就意味着我起码要请假一周了,我本想婉拒,可是想到姐妹情深的雅莉,想到她结婚自己都不能当面祝福,心里除了失落,还有难过。
一婚定终身——这是一个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错过了便是错过了,留下的只是无法弥补的缺憾。最后,我咬咬牙,答应了,“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这就对了嘛。到时候我们可要好好聚一下。”杨华春音色中透露着欢快,道,“你看,又是老同学,又是亲家,喜上加喜,亲上加亲,我真是深感荣幸,内心的激动实在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我也不知道你哪辈子修来这么好的福份。”莫名的,我心中也是涌处了一股浓厚的感慨之情。我原本以为,此生我应该与他们是形同陌路了,就像街上萍水相逢然后擦身而过的陌生人一样,然而没想到,上天最后还是阴差阳错地把我们安排到一起。
“说真的,你走了之后,找过你的人可真不少,但是就没有一个人找得到你。”
“找我?为什么呀?很多人找我吗?”我很是好奇,不知不觉间都问了好几个问题。
“多了去了,什么马小菲、何晴、卢芝倩,我觉得起码有一半人都找过你,只是最后都是空手而归。”杨华春数着道,“不过对比下来,这些人还不算什么,有一个人,更疯的,简直可以秒杀其他人。”
“不会吧,谁这么夸张?”我已经猜到他说的是谁了,但我希望他说的另外一个人,尽管我知道这是不大可能的。
“你说还有谁呢?就是你家养的那头猪——陆敬鑫。典型的重色轻友。你叫他‘猪八戒’他就应,要是我叫他‘猪八戒’,他就跟我拼命。亏我跟他还是左邻右里。”仿佛是蒙受了什么不白之冤,谈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杨华春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有些忿忿不平,“那时我就知道,能够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人,除了他妈之外,第二个人肯定非你莫属。”
说起陆敬鑫,我也是百感交集,一时也不知如何组织语言。顿了顿,我问道,“华春,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我在国外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没有了吧。我也是前两天看到雅莉翻出你们的相片,然后才跟她确认是你的。”
“这样……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先不要告诉其他同学。”我料想他肯定会把遇见我的事当作是发现地下宝藏一样说出去的。
“这个没问题。”杨华春答应道,“不过,你真不打算跟其他同学见见面吗?”
“怎么会呢,回去之后当然要好好叙叙旧的,你先帮我保守一阵子,到时候给大家一个惊喜呗。”我把期待与欢喜,声情并茂地表露在言语中,我希望他能感受到。
“没问题,我就勉为其难,姑且助纣为虐吧,希望大家到时候不要生撕了我。”停了了一下,杨华春补充道,“我想问一个问题,曾经……你有没有喜欢过陆敬鑫?”
“呃……为什么这么问?”我没有直接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为什么要强调“曾经”,我想不明白。
“没有,我也就一时好奇而已。”迟疑了一下,他又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毕业到现在,十多年里,陆敬鑫从不参加我们的聚会,虽然每年都有人缺席的,但每年都缺席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大家都觉得,这应该是跟你有关吧。”
“也许是他很忙吧。”我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正面回答。
“你家那头野马要发飙了,我要去被虐了,回来再聊哈。”
电话那头传来急迫的呼唤声,简单的一句“拜拜”都未来得及说,电话就已切换到了表妹,她埋怨道,“哎,我都不知他妈是什么做的,老是这么无缘无故地乱喊乱叫?”
我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有心无力地安慰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啊,你是有家庭的人了,要耐心些,可不要乱由着性子来。”
“我才不管,爱我就要宠我。我才不管那么多。”表妹嗔怪道,“你倒是快点回来,我都感觉好几个世纪没见过你了。好久没跟你逛过街了。”
“什么跟什么,年前你来的时候我不是还跟你滑雪板了吗?”我提醒道。
“你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呀,真是说谎都眨眼睛的,都要结婚的人了,你还是多想想你老公吧,你的这份爱,我可消受不起。”
跟表妹挂断电话,已是深夜一点多了。抬头望向窗外,夜空是一片深邃的蓝,蓝得就像是一颗璀璨的钻石。
我突然很想知道,在地球的另一方,那个老是爱跟我拌嘴的小男孩,现在在做些什么。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那年的毕业照,我仍保留至今,每每拿起,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双透露着坚毅、倔强的眼神,一如那晚惹人生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