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恋爱手札》莲心无衣

11、Part 11 陆敬鑫：最后一个寒假

　　Part 11 陆敬鑫：最后一个寒假
　　将开题报告详细、完整地弄出来，已是半个月之后，接着又着手于帮导师老王（全名王鸿生）做了“CPI指数的变化与粤东地区房价变动的关系研究”的有关数据处理。同时，老王还给我们下达了另外一个任务，就是尽其所能地各方面寻找相关细料，然后给他的新书《经济学通识》的第二章补充论据说明——接二连三的事情，工作量就差没把人当牛来拉死累死。
　　原本我以为，就算学校放寒假，我仍要像一只流浪猫一般留下来，无休无止地做着各种枯燥的、冷冰冰的数据研究，然而，就在寒假两三天后，卫晓琳请了病假回家，而其他两个同学也有事回去了，老王一副菩萨心肠，柔情万丈地对我说，“小陆，其他人差不多都回去了，你也收拾收拾，回家好好过节吧，新年快乐。”
　　就这样，老王把我放生了，心情就像是死囚遇上国王大赦天下一样，激动难言——大学四年，每逢寒暑假，不是跟着导师出去做调研，就是参加各种实习，想着能提前准备毕业论文，毕业季时日子能过得舒服自在些，不用东奔西跑，疲于奔命。谁曾想，等到这一刻终于到来，该逃的还是没有逃掉，仍是要像其他同学一样废寝忘食、通宵达旦地准备着。
　　该玩的时候没有玩，想玩的时候一刻也无法偷乐，真的是莫大的讽刺——“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想想当初天真的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有些悲哀，心里悄悄对自己说，“默哀三秒钟，告别过去，迎接未来，往后好好生活，认真做人。”
　　难得有一个完整的寒假让我回家放纵任性，吃喝玩乐，荒淫无度，自生自灭，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偷得浮生半日闲，心情半佛半神仙，就是这么舒畅。
　　内心的欢喜一览无余地表露在脸上，我吹着断断续续的口哨，手舞足蹈地出了门，不料却被老王叫停了——他的呼唤声，听起来就像是篮球中场休息那么自然，“对了，小陆，听说你跟晓琳是同一个城市的对吧，寒假里有时间你们好好交流，争取早些整理好资料，回来后还有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们呢。”
　　要是让我去跟早就建立了革命友谊、长得就像一朵花般可爱文雅的卫晓琳去谈谈人生交流理想促进感情，我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服从领导的安排，把脚当手高高举起来表示积极响应，然而现在……仿佛猝不及防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大冬天的，我的世界正在冰封，我仿佛看到了雪花如絮，漫天纷飞……
　　我在学校又多待留了三天，原因是陆秉航说他会乘坐飞机来云台机场，让我等他，再一起回去——他在北方读书，读的是临床医学；我留在了省内，读的是经济与统计专业。
　　当年我爸也想让我出省，他说离家远的孩子回家后会变得特别温柔知性，同时也少给他惹麻烦。我回答说我吃不了辣，冬天又怕冷，去了北方就好比于一个晕血的人上手术台当医生，随时随地都有倒下去的可能。于是我很心安理得、言辞凿凿地让他失望了——反正我从小到大没少让他失望，多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事实上我也想去北方，去看一下一望无垠、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去看满天飞舞、将大地银装素裹的雪原，去看曾经朝思暮想、而今千里相隔渺无音讯的那个她——孙婵娟的老家好像就是在北方，在我的记忆里，广东以北的所有地方，都是北方。
　　在这些天里，生活就像湖面一样平静，而且安乐——一个人从匆忙、快节奏的日子里抽身出来，回归到平淡、安静的生活，那种感觉是很奇妙、很舒服的，放大来说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回归了安安稳稳的普通人的生活，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放松下来。
　　而我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加入一个小社团，给学校的猫猫狗狗撒些食粮，有时甚至是去附近的菜市场卖几条小鱼回来犒劳犒劳它们——看着它们互相撕咬争抢，乐趣也是无穷多，然后到海边去吹吹风散散步，望着如蜗牛般慢悠悠驶过的轮渡，想象着人生各种美好的幸福时刻——何时我也能登上生命中的泰坦尼克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邂逅那个有情有缘的幸福人儿。
　　老爸常说我没出息，也老诅咒我没出息，事实上，我的人生追求也就这么简单、纯粹，一生一世一场梦，一梦何不一万年。
　　陆秉航终于来了。我去接他的那一刻，真想假装不认识他——他是牵着一个穿着绒衣，气质静美的女生的手出来的，那种甜蜜的笑容、恩爱的眼神，想起来都是妒忌到心肌梗塞。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俩正处于热恋中——前几分钟还在喂狗粮，现在居然被人家当狗来喂了——人生大起大落，真的是太刺激、太震撼了。
　　我用耳朵也能想到了，陆秉航本意并不是跟我一起回去——四年里每次他回到云台机场，也只是象征性告诉我他途径此地而已，虽然我也接过他两三次。但这一次明显不同，回想起他那种小事不张扬，大事不炫耀的脾性，我知道他是在公布关系了——丑媳妇终是要见家翁的，更何况还是情同手足、血浓于水的兄弟。虽然他早先已告诉我他跟一个女生交好，但见面这一刻，心中除了欢喜，难免还是有些羡慕、嫉妒、失落，五味杂陈。
　　他的女朋友——也就是传说中嫂子，名叫林钟楚妍，名字听着高端大气，人也是貌美声甜。陆秉航告诉我，她家就在云台区，离云台机场也就十多公里的路程。这次来找我的时候顺便送她回来——多么冠冕堂堂的理由，我呵呵一笑表示理解，然后脑补着他跟她的对话情境，“我送你回家吧，顺便接我堂弟陆敬鑫回家。”
　　“楚妍，我有一个问题。”我拉开挡在中间的陆秉航，问道，“你姐姐没来接你吗？”
　　“……”她愣了愣，像钟摆一样摆过头来，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姐姐的？”
　　“那还用说，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了。”我用双指指着眼睛，打着哑谜说道。在我看来，她已经入了我的套了。
　　“看的？怎么看？你会看相吗？”她的好奇完全写在脸上，珍珠一般黑的眼睛。
　　“当然是看电视啦。你姐姐不就是钟楚红嘛。”我看看他们两个，补充道，“万紫千红，争妍斗艳，钟楚红、钟楚妍，一听就知道是姐妹花啦。”
　　听着我胡编乱扯的解说，大家哈哈大笑——事实上，被糊弄的那个人是我不是她。事实上她没有姐姐，妹妹倒是有一个，名叫钟楚晴。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一个小时之后，钟楚晴出现了，她穿着白色的T恤，深蓝的牛仔裤，面容清秀，笑颜灿烂，钟楚妍把我们一一介绍，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她居然用“半仙”来形容我。
　　“楚晴，他可厉害了，一看到我，就猜出了我有个姐妹……”仿佛是被点了笑穴，钟楚妍连说带笑地向她姐姐说了我刚才开的玩笑，中间还不忘添油加醋——看着她们姐妹开心的笑颜，善意的眼眸，我心里一种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外快感——刚才那点小把戏着实让我有些尴尬，不过，也正是这点小聪明让我们有说有笑，少了许多陌生感和距离感。
　　爱出风头的人容易让人敬而远之，不经意间（或者假装）出一下丑的人却容易讨人喜欢，拉近距离，这是交际中颠扑不破的真理。
　　送走钟家姐妹的时候，我打量着陆秉航，说，“我不得不说，你做了一件造福于民的好事。”
　　“刚刚套路完别人，你又想来整蛊我？”陆秉航向旁边跨开一大步，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你又想打我什么鬼主意？”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想表扬一下你都有错吗？”我很无奈。
　　“是吗，你想表扬我什么？”
　　“我觉得你找了个好女朋友，我好羡慕，也好妒忌，行不行？”看到他还是跟我保持着距离，我实在是有些无语。
　　“你表扬人从来不吃亏的，一辈子，两兄弟，我懂你意思。”陆秉航不知所谓的拍几下我的肩膀。
　　“你懂我意思？我有什么意思？”这下轮到我懵了，我无非就想夸他女友温柔好相处，夸他眼光运气都不错而已，我还能有什么心思？
　　能不成他是我肚子里的一条小蛔虫，连我十二指肠在想些什么都知道？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你表扬人从来都不吃亏的。”他搭着我的肩膀说道，“你是不是好像还想说楚妍地妹妹也很不错？然后让我帮你搭个线拨个长途电话。”
　　“我勒了个去。”我推开他，一字一顿，哭笑不得地问道，“老大，玩笑不是这样开的，我跟人家也就才第一次见面而已，我有那么渴吗，我是这样饥不择食的人吗？”
　　陆秉航没有回应我略作激动的反应，他只是面带微微笑望着我，一句话也不多说——每当他表现出这样的神态，意思就是在说，要么你承认，要么你发誓，不然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
　　最后，实在无法伪装下去了，我只好坦白，“我承认，钟楚晴留给我的第一印象还是挺不错的——颜值给80分，跟巩俐有得一比，至于性格嘛，还没深入了解，凭借第一感觉姑且也给个80分——应该算是个温柔型的女生，没有林黛玉那般矫情。”
　　“这就对了嘛，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何必藏着捏着这么辛苦呢？”陆秉航终于笑出了声，“两姐妹配两兄弟，有点意思。”
　　“不不不，我觉得她们是两朵花碰上了两坨屎，一坨狗屎，一坨猪屎。”陆敬鑫属狗，我属猪。
　　“你才是狗屎……”
　　我以为这一切只当是个玩笑，玩笑之后一切便烟消云散，回归生活的正常轨道，然而陆秉航却是假戏真做，回家后他便让钟楚妍建个聊天群，又拉了我和钟楚晴进去，然后开始了我和他们的正式交流。
　　“机会就在眼前，自己好好把握。”陆秉航想当然地给我忠告。
　　“你这样乱点鸳鸯，就不怕遭天谴吗？”
　　我原本想明确跟他解释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也许，这也是一种缘分，何不随缘随心，而且，有交流未必就是有交往，两个人能否修成正果，一切还在于彼此心意，旁人是无法人力强求的。
　　随缘而至，缘尽而别，且行且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