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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孙婵娟:回家的温馨 ...

  •   Part 12 孙婵娟:回家的温馨
      我在国外留学的时间,算起来差不多有四年了。虽然每年的寒暑假都有回来,不过说真的,以往每次回家,感觉就像是在赴一场宴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事后一切都抛诸脑后,仿佛只是看了一场电影。
      但说不清是为什么,这一次回来,我明显感到了一种特别奇妙的感觉,可是细想之下又好像并没有什么。
      当舱门打开的一刹那,我仿佛嗅到了一种特别的清新,那明明只是由于内外气压差而引起快速流动的一股空气而已——搭巴士时有,搭地铁时有,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了,然而今天,我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我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回家的欢欣,正如Alice说的,回家的感觉就是轻松、愉悦的,这一点在陈明龙的身上体现得特别明显。出来的那一刻,他闭着双眸、努着常被我们笑话的红唇深吸了一下,仿佛在闻嗅着什么,表情就像是修炼着传说中的吸星大法那么夸张,却又是那么的认真。
      我问他是不是疲累了,毕竟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从新西兰飞回中国,从天黑飞到天亮——跨越大半个地球,再怎么精力旺盛地人也是会疲惫的。
      他微笑着点点头,好一会儿,说,“Nancy,你知道吗,在我家门前,种着一排木棉,每次回去,我都仿佛嗅到花的馨香,现在也快要进入二月了,正好是花开的时节,很烂漫很好看的。”
      就在这一瞬间里,听着他的话,我仿佛触电一般,心中泛起一股触动,如春风扫过湖面荡起的涟漪般微妙——在我的记忆深处,我的童年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因此,那里也自然而然成了我故乡的代名词。我记得外婆家所在的那条村子,村前村后就种有很多木樨,每年夏天花开时都会飘来一阵阵的花香,有时候甚至飘进了你的梦乡,清甜清甜的,很舒服很享受。
      随之而想起的,是那个老爱不穿鞋的小男孩,他经常傻不拉几地摘下木樨花,不是叼在嘴角边,就是别在耳朵后,人小鬼大的,看着是又丑又土又好笑。
      曾经,我以为那里就是我的家,可是,毕业那年,我却离开了,而当初这些幼稚而美丽的故事,却在岁月的流沙河里逐渐演化成生命中一段碎片般的回忆。如今回想起来,都有一种浓厚的思念,还有一股无以名状的心酸。
      没有谁能料想得到以后,可是当初却又未懂得要将一切牢牢抓在手心,揽入怀中。
      “Nancy,有机会你到我们那里来,我带你去逛花街,大街小道的,全都是花的世界。”陈明龙眉飞色舞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花开的灿烂与芳芬。
      “好啊,你有时间也到我们那里来,我带你去看花灯,猜灯谜,放灯船。”我学着他的样子,怂恿道。我说的那里,就是外婆家那条名叫南溪的小村子,跟陈明龙住的南州市足足有400公里的距离——我是不大可能去的,他也不大可能来。
      飞机降落的地方是云台国际机场,人山人海。
      陈明龙的爸爸妈妈早已在接机大厅等候着他——男的国字脸,留着胡须,穿着也很讲究,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相比之下,他妈妈倒是脸上挂着慈善的笑容,看着和蔼可亲。
      与他们简单寒暄几句,我便直接搭上的士离开了。经过机场出口之时,我望见不远处有两个男生在嬉笑打闹,一个拉着行李箱在前面跑,脖子上披着的白色围巾在风中拖着长长的尾巴,另一个肩头挂着外衣,紧紧追在后面,随风荡起的衣袖骤然盖住他的脸门——宛如无头苍蝇似的,后者骤然打了个趔趄,差点栽了个大跟头,看着都很想笑——很久没见过这么搞笑的场景了。
      前面的人回过头,捧腹大笑,他们正要望向这边——我正要看到他们正脸的时候,司机却突如其来地打了个转弯拐入了内车道,身后的灰白的建筑物也随之隔绝了我的视线。差一点就看见了,有那么一点点的可惜。
      车外擦窗而过的景物看得眼花缭乱,特别是汽车上高速的时候,俯瞰下面,有原野、河流、池塘、数目,虽然是一些普普通通、在小时候就已经是司空见惯的景物,但此刻再看看,却仿佛有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感。
      记得哪位名作家说过,“你在梦里反复再见的东西,很多都是儿时熟悉的场景,长大后的离愁。”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炖好了我最喜欢的乌鸡汤,打开锅盖的那一刻,带着浓浓的药材味的白烟旋卷向上,熏得脸蛋仿佛像是抹上了一层满是水珠的特制面膜。
      “小心点,会烫的。”妈妈轻声叮嘱着。哎,在她眼里,我总是长不大,这句话是从小听到大。
      “好咧。”好久没吃过妈妈的拿手好艺了,幸福来的太突然,总是容易高兴过了头。
      妈妈给我舀来满满的一大碗,说道,“慢慢吃,吃多点,你显瘦了,小娟。”
      “瘦了才好,难道你还想把我当猪养呀?”我边吃边念叨着,“对了妈,你有没有给我挑了新衣服?”
      早在一周前,我就跟妈妈说了要参加表妹婚礼的事,然后让她给我挑几件好衣服,然而我左顾右盼,好像并没有看到,以前她要么放放在我床上,要么放在我柜台上的。
      “早就给你挑好了,在我柜子里呢。”妈妈指着她的衣柜,说,“你柜子几十年都没开过,上面全都是灰尘,我给你打扫了一下,衣服都挪到我那里去了。”
      “真给力。要不等一下我跟你去开店吧,有我给你当活招牌,生意一定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虽然我知道妈妈现在做的是服装外贸批发,请了几个店员助手,店里的事根本就用不着她亲力亲为,我还是忍不住打趣着。
      “这个肯定要的,你吃我的住我的,又不付我钱,你好意思不给我打打杂吗?”妈妈装出一副老板娘的样子,威风凛凛。看着有些好笑。
      正在说说笑笑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陈丹,你来啦。”妈妈打开门,笑眯眯地看着她,这神态……要不是知道她俩的交情,我还以为她们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呢。
      陈姨是妈妈的一个高中同学,早年妈妈就是在她的建议下跟着做起服装外贸的。据说前年她还想跟妈妈合伙开饭店,不过妈妈推辞了——她觉得餐饮很累,她真正想做的是开一家美容院,结果陈姨反过来被说服,就这样,两个女人又悄悄地开始了新的谋划。
      “丽珍,你怎么关机了,林先生都催了?”一看到妈妈,陈姨就急切地问道,等她望见我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高材生回来了,我就说呢,真是要女人不要闺蜜的人。”
      “陈姨好。”我吞下一口鸡肉,问道,“来一起吃饭吧。”
      “要不是陈姨约了人,准跟你抢吃的。”陈姨看向妈妈,催促道,“你还去不去,人家还在等着呢?”
      “妈,你要去哪里吗?”我很好奇,因为我从没见过陈姨催的这么急,妈妈还是一脸无所谓地站着——我记得,以前陈姨半夜三点一个电话打过来来,她穿着睡衣就急匆匆地出去了,两相比较,今天的表现实在是有些淡漠。
      “没去哪里。”妈妈给我挤出一个迷之笑容,然后对陈姨说,“陈丹,我还是不去了。”
      “你说你这人,答应好人家的事,怎么说反悔就反悔呢?”陈姨有点急了,“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直接就说不去呗,当初又没当面答应他,我只是说看时间而已。”妈妈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说你怎么这么固执?好好的机会不懂珍惜,你是怎么想的?”陈姨气不打一处来。
      我大概是听懂她们在争论些什么了,肯情陈姨又是在给我妈介绍对象——高一的时候,我爸妈离了婚——在我高考后的暑假里,陈姨就曾暗地里问我是否介意我妈再找一个依靠,我当时就脱口而出,“No problem.”
      爸爸妈妈当初走在一起是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说白了就是典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缺乏真正的了解——没想到爸爸烂赌,害苦妈妈一辈子,加之外婆的离世,离婚后妈妈几乎是每天以泪洗脸,黯然神伤,如今好不容易才走出伤痛的阴影。
      如果可以过得更幸福些,不管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她,哪怕是让我跟全世界作对。
      只是这三四年来,妈妈还是孑然一身,我不知道她是否生活很安乐很知足,但我心底里仍然希望她能找一个人作伴一生——两个人的世界,总比一个人要甜蜜快活。
      “妈,你就别让陈姨再磨叽唠叨了,我知道你是说不过她的,所以,你还是答应她,快去快去,然后早去早回。”我挥着手,示意她去赴会,“要是玩得开心,不回也没关系的,就一晚而已。”
      陈姨甩我一个白眼,不过她知道我是在给她助攻。妈妈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然后拿着一件紫色的外衣就跟着陈姨走了,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跟我说,“厨房煲里还有汤,你自己去舀,迟点回来妈再跟你去逛夜市。”
      我情愿不跟你去逛夜市。当然。这句话我没说出口,我觉得没必要了。我是这样想的:做女儿的,只要让妈妈知道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在支持她就足够了,没必要把话说得太直白,以免把事情弄巧成拙,把一件本应随缘而至、顺其自然的事变成一起道德绑架。
      最好的支持,永远都是默不作声却又无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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