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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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主坐在正屋里的桌旁，正对着的便是厨房，她的目光随着厨房旁破旧的窗棂间透入的阳光微微转动，将那阳光里的身影层层笼罩。
她看着那人一身沉郁墨袍，衣袖处为了方便而卷到手肘，细碎的光芒穿过他身体的间隙，在地面上勾勒出他的身影，她的目光落到地上的影子，便转不动了。
四公主静静望着，目光随着那灿烂的阳光翻转，她看见他的一抬手、一转身，她清澈的双瞳甚是专注忘神，她美丽的脸上却是梦幻般的幸福色彩，这是她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却比想象里还要美好。
曾经的那个小小密室里，他也曾为她和小玉做过食物，那时她还只是一缕元神，她仗着自己只是团雾气，飘在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拉近距离，可忽地一下子，用力过猛身子前倾，她却穿透着他的身体跌了出去，她跌得满脸羞红。
他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当她是忘记了自己的状态，他无奈地凝法扶起她，肌肤相触时，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埋下头，生怕他看见她脸上的绯红。
她曾暗暗为自己鼓气，定要修复好元神，重回肉身，然后正大光明地在旁边看着他洗手做羹汤，她隐秘的小心思是那样的简单，却让她每次想起，便觉得脸红不已。
他还在忙碌，她的目光仿佛凝固般，永恒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上。真好，她想着，他所思所想的所有，如今都在他的周围了，三妹妹出了华山后，他脸上的微笑便没有停止过，沉香也懂事了，不会再冲动莽撞给他惹祸，他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她一直都期望着，期望着看到他快乐的时光，如今他如愿了，她又何尝不是呢？
杨戬感觉到那阵火热的目光，他微微抬眼，看见那远处那沐浴在阳光里红衣艳丽的女子，他望见她眼中潮水般的温柔，洋溢着令人心颤的情绪，但他不明白她的情绪，对他来说，她只是他妹妹的朋友。
四公主见他回头，有些心慌，却看见他只轻轻看她一眼，便回了头，那一眼的陌生令她心头一悸，只觉眼里的世界瞬间失色，过往的种种场景忽然浮现在眼前，却以一种难以触及的速度很快退去，仿佛在消失，她忍不住伸手去捞，却是一场空。
手无力地滑落，但没落到桌面上就被一双温柔的手接住了，抬头一看，是三圣母。四公主转过脸，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三妹妹，我刚刚有些走神。”
三圣母在她身侧坐下，看着四公主的精致侧脸铺上一层淡金色的阳光，白皙的脸颊却微微染了红霞，三圣母又转头看一眼杨戬那边。
她瞬间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当即便笑了下，扶过四公主的肩膀，靠在她耳边，轻笑着说道：“四公主，你可是，对我二哥动了凡心了？”
“没有，没，没有，”四公主下意识地反驳，她小心地看一眼厨房那边，见杨戬仍在忙碌，没有关注这边，顿时松了口气，但心底又生出一些惆怅，她语气微低，看着三圣母，道：“三妹妹，你别乱说，我和他没什么的。”
“哎，真没什么吗？”三圣母故意拖长了声音，她本是假意试探一下四公主的意思，却见四公主眸光忽地暗沉了一下，四公主低声道：“他心里，也只有嫦娥姐姐……我和他怎么会有可能呢？”
三圣母才想起那广寒宫里的月宫仙子，顿时怔了一下，调笑的心思也淡了，揽着四公主，情绪顿时有些低沉，他的二哥是何等的优秀，可嫦娥姐姐心里却只有那个数千年前的后羿，她是不知道那后羿是如何人物，但她觉着，总归是比不上二哥。
两位女子却未发觉厨房里的身影忽顿了一下，以杨戬的法力，即使他无意去听，她们的声音也会传到他耳间，但他什么也没说，仿佛未曾听见般。
太阳的光芒收敛在天边，天色微微暗淡不那么刺眼了，淡淡晕红的云霞锦缎般铺满了天空，浅红的光芒洒满了人间，刘家的小屋里，众人已经围桌坐好了。
人有些多，杨戬便挥手将沉香家那小桌变大了些，两人一边，正好坐满。三圣母和刘彦昌坐了一边，小玉和沉香偷偷摸摸看了两眼，小玉姥姥便轻咳了两声，小玉立即投了降，于是小玉便和她姥姥坐了一侧。
三圣母有意让杨戬和四公主坐一块，让杨戬坐下后，便拉了四公主过去，四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左顾右盼了一会，才过去呢，哮天犬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赶在四公主落座前，乐呵呵往杨戬旁边一坐，仰着脑袋看着杨戬，杨戬轻笑一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三圣母微微气恼，但又不能明着说出来，看哮天犬的眼神都带着刀子，哮天犬一脸迷惑地看着三圣母，三圣母想说又不能说，气得轻哼一声，四公主脸烧得通红，拉了拉三圣母的手，连忙找了个位置坐下，三圣母这才悻悻作罢。
吃饭时，众人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沉香大谈自己出刘家村后的见闻，小玉也笑着回忆自己刚下山进入凡间时闹的笑话，听得众人哄堂大笑。这夜，众人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颇有阖家团圆的气氛。
是夜，徐徐的风吹尽了屋子残余的热闹气息，月牙儿不知何时攀上了树梢，挂在那处滴溜溜的闪光。
屋檐下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三圣母和沉香立在门前，而杨戬站在屋外，身边是哮天犬。
“二哥，在这儿歇息几日再离开吧！”三圣母说道，她看着杨戬，十分不舍，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二哥便是在这里留上一年，王母那也不会察觉的，而且她才从华山下出来，她很想和二哥在一起多呆几天。
“是啊，舅舅，再呆几天吧，天上那些公务拖一点时间也没什么的。”沉香劝说道。小玉和她姥姥吃过饭后便离开了，他想挽留也留不住，毕竟他和小玉男未婚女未嫁，而且他和丁香还有婚约，只是，怎么舅舅也要离开啊？明明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圆了。
杨戬抬手将三圣母脸颊边垂落的一缕发挽到她耳后，看着她乖巧温婉的模样，微笑道：“你刚出华山，身子还恨很虚弱，就留在这里休息吧，华山那边你先不用回去，那边的百姓有人看着，你不必担心。”
华山的事物他早就交给了手下的人打理，虽然三妹出来了，但他有心让三妹与那刘彦昌夫妻恩爱一世，王母虽有察觉，三妹在这里待着，她也鞭长莫及，他也能放心些。
看向沉香，杨戬递给他一件法器，法器成银色，散发出淡淡的银辉，整体呈方形，像用精钢打造，上面纹有精致纷繁的法力纹路，看着就晦涩难懂，手触处冰凉光滑，看着像一个精致的钢铁盒子。
“沉香，你认了那猴子为师父，你自己知道该如何修行，我便不多教你什么，这个你拿着，供你修行法术。”
沉香的法力还是低了些，他如今的处境有些危险，纵有三妹的宝莲灯护着，也难免出什么事，但欲速则不达，这东西能多给他些时间，给他习武最合适不过了。
沉香低头摆弄这法器，颇为好奇，杨戬看着好笑，说道：“这法器可只能用一次，浪费过了便没有了。”沉香吓了一跳，紧紧抱着法器，叹道：“好险，好险，万一不小心用了，我可亏大了，哎，舅舅，这个怎么用啊？”
“你不是说我曾经设下关卡逼你读书吗，这法器里便是一个虚拟的结界，其内时间与外界不同，你大可在其中修炼法术，等你在里面呆满百年，便可出来了。”杨戬微笑道，目光看着沉香时却很郑重，“沉香，你记住，唯有强大你自己，你才有能力保护你所想保护的人！”
杨戬意有所指的，自然是三圣母了，他身处司法天神的位置，轻易不能离开真君神殿，而三妹自己在人间，如今又是与刘彦昌在一起，她的行径若让王母发现，足以颠覆他们如今的一切，他虽不惧天庭，却不能就此不敢不顾，像那孙猴子五百年前那样，闹得天翻地覆。
眼前仿佛飘过一片桃色，似乎瞬间已经身处纷飞的桃林里，杨戬眸子深处滑过一道炙热的伤痛，恍惚间似乎看见了数千年前那焚尽一切温暖的火光，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当年的事情重演。
强大自己，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沉香托着法器，只觉手里沉甸甸的，仿佛一瞬间，自己担过了如山的责任，抬头看着舅舅，心里一阵汹涌澎湃，这是舅舅亲手交给他的任务，他一定得好好完成，他要守护他的亲人，守护他挚爱的人。
沉香当即铿锵有力地说道：“舅舅，你放心，我一定强大起来，保护娘，保护小玉，还要保护好您，我此生绝不会再让您受一点伤害的。”
杨戬：……
事情上，从重生以来，沉香便不自觉地崇拜着自己的舅舅，灭神大阵里的一切都灰飞烟灭了，可他在其中经历过的事情让他对杨戬有着极为真挚而崇拜尊敬的情感，尤其在三圣母出华山后，达到顶点。
所以等到杨戬说起要保护所想保护的人时，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杨戬，但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实力微弱，所以就把杨戬放到了后面。但他想着，即使舅舅法力再高强，他也是需要人保护的！而他，就要保护好舅舅！
看着沉香脸上的坚定表情，杨戬第一次体会到了大囧的心情，他是三界第一战神，堂堂天庭的司法天神，更是民间人所称颂的二郎神君，九天十地，无一人，不畏他、怕他，天庭之中，他手掌天界权枢，令天界众仙见之便惶惶不安，不敢多望一眼，可他今日，却听见他年幼的外甥说，要保护他？
他呆呆看着面前这个稚嫩的孩子，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人会站在他面前说着，要保护他，杨戬哭笑不得之余，心底却腾起感动，像绵绵云朵般，将他心里的世界团满。
三圣母望着她的孩子，眼里闪动着骄傲，她赞赏道：“没错，沉香，你一定要好好地学习法术，然后保护你舅舅！”
哮天犬一看不好，保护主人明明是他的任务，怎么可以让别人抢先呢，哮天犬叫道：“主人，主人，哮天犬也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杨戬：……
“三妹，你跟着沉香闹什么啊？”看一眼凑热闹的哮天犬后，杨戬拧了下眉头，看向因着高兴脸上仿佛在发光的三圣母，顿时有些无奈，但他心里却好似被填得满满的，十分欢喜，数千年里，今日竟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沉吟一会儿，杨戬道：“沉香，我给你的法器，你还可以带其他人进去。”杨戬知道沉香有些好兄弟，若是一起修炼，也是事半功倍的。
“真的啊？”沉香高兴极了，没想到舅舅连八太子他们都想到了，“谢谢舅舅！”
杨戬又嘱咐了沉香些话，然后他和哮天犬就驾云离开了。两人刚离开，四公主也从屋子走出了，说要告辞。
三圣母忙拉了她的手，说道：“四妹妹，你多留些日子吧！”沉香也帮着劝道：“是啊，四姨母，你留下多住些日子吧，和娘说说话啊！”
四公主笑道：“三妹妹，你和刘彦昌十六年未见，我怎么敢留在这里打扰你们呢？”三圣母顿时面染红霞，眼波如水，她嗔道：“四公主，你胡说什么呢？”
忽听见哼哧哼哧的低笑声，三圣母转眼一看，竟捂嘴偷笑的沉香，三圣母大窘，忙把沉香赶进屋里，四公主掩嘴轻笑地看着两人。
三圣母赶完沉香再出来时，屋外已经空无一人了，夜空的皎月清清凉凉洒了屋外一地如水月华，看着竟有些冷清。
三圣母静静看着，有些伤感，她与四公主交好了数百年，四公主一向开朗大方，心思简单，她若喜欢一个人，必定会全心全意，但二哥心里，却只有那月宫嫦娥，三圣母怅然叹息一声，四公主这一片芳心只怕要付诸东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