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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五年之痒(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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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缺是过了饭点回的公司,一回到公司就拜托公司的法务部门拟了两份房屋转让合同,回办公室的时候他想发个短信提醒吴愖今晚别忘记把吴悦两口子叫到家里来,掏出手机才发现,昨天还只是接触不良,今天干脆就白屏了。他把手机随手抛到了站着等他的Amy手上,安排道:“给我去挑一个新手机,款式简单点就行。”
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手机号码也给我换个新的吧,把这张卡上的联系人拷贝到新卡上。”
Amy是了一声,转身就小跑着出了门。
林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两份房屋转让合同,将其中一份装进了公文包里,还剩下一份塞进书桌抽屉里。
桌子上放着他回来时外带的热咖啡,钢笔在手指间转了转,过了一会,林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拎着装着咖啡的袋子,走到了柳呈的办公室门前,轻叩了两下门。
柳呈刚将门打开,一杯咖啡就伸到了他的眼前,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味缠缠绕绕的扑面而来,他笑着接过:“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正需要这个。”
林缺在沙发上随意的坐下,看了眼柳呈眼下清晰的乌青,说:“我会读心术。”
柳呈抿嘴笑了笑。
“柳呈。”林缺翘着腿坐着,他抬手将眼睛取了下来,在衬衫上擦了擦,因为近视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幽幽的直视着柳呈:“你帮我看看房子吧。”
柳呈打开盖子,一团热气腾升到他的脸上,将他一瞬的措不及防遮掩模糊,热气烘烤着他的眼睛,艰涩的眼眶开始湿润,他哑声问:“为什么?”
“我最信的过就是你了。”林缺笑了“房子不需要太大,朝阳最好。”
“离你家近一些,也可以。”
林缺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陷入短时间的沉默,因为没戴眼镜,林缺什么也看不清,柳呈就是一个依稀只存在边缘的光影,而整个空间都在不断的拉扯扭曲,他的头渐渐随着视线内不停变更的线条变得昏沉,他想把眼镜戴上。
一只带着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
柳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边的,林缺没有偏过头看他,轻声问:“还没好么?”
“没有。”柳呈的声音暗哑,有些不稳。
“我虽然近视很严重,凑得近还是可以看见的哦。”林缺垂眸,低声开口。
一只手轻柔的覆盖在他的眼睛上,指间带着些湿润,林缺在这一片黑暗中眨眨眼,最终阖上眼帘。
他在哭,还是在笑,是含着终于两个字的感慨,还是被这突如其来扰的心烦意乱,林缺忍不住猜测,但他还是选择装作不知道,听话的摘下眼镜,闭上眼睛,为这个人藏了很多年的秘密打上一把遮住太阳的伞。
“你好了没有,我都快睡着了。”
“那你睡啊。”
“那我真睡了。”
柳呈看了眼茶几上有些发旧的眼镜框,抽了抽鼻子,说:“要我陪你去配一个新的眼镜框么?”
问完这句柳呈有些后悔,在他想补上一句如果觉得不合适就算了之前,林缺语气柔和的答应了。
“非常乐意。”
结果,林缺真的在柳呈的办公室睡着了,睡了一下午,错过了领导召开的会议。
林缺从沙发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他摸索着戴上眼镜,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刚从会议室回来的柳呈,哀嚎:“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很香,就想让你多睡一会。”柳呈穿着外套,拿起包“走吧。”
“去哪儿?”林缺问。
“配眼镜。”
林缺紧跟着他的脚步出了门,柳呈走在前面说:“今天开会我和你们老总要求你来负责这次的案子,明天通知文件就会到你手里。”
林缺一直还没从刚睡醒的混沌中挣脱出来,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花了几秒的时间消化,两人在电梯门前停了下来,柳呈按了下电梯按钮,在等电梯的空档里,林缺低笑出声:“原来当关系户的感觉是这样的。”
电梯来了,柳呈快步的走了进去,从后面看他的耳尖有些泛红。
林缺惊了下,没想到这位大叔还是纯情派。憋住笑也跟了进去。
“让你负责是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电梯里柳呈正色解释道。
“我知道。”
“而且我们曾经也合作过,在理念上也很合拍。”
“我知道。”
“你一直都是很优秀的人,任何事情交给你总不会出错,这次的单子很重要,我脑海里唯一能想到可以完美胜任的人,就只有你。所以,不存在什么走后门,你别多想。”他一直都很优秀,正因为很优秀所以不屑那些捷径,也更加倔强,柳呈一直都是知道的。
林缺察觉到柳呈细心的解释和迁就,这一切他能感知出来,并且心知肚明,可陈思凡却不一定。
而现在他能替陈思凡对他说的,也只有一句谢谢。
换了新的眼镜框后,林缺又请柳呈吃了个饭,吃饭期间大多数是林缺在讲,柳呈安静的听着,氛围轻松舒服,所以两个人都没有看时间。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打开家门看见门关处女性的鞋子,他轻轻敲了下脑门,差点把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回来了?”吴愖听见了开门声,问,“打你电话怎么一直关机。”
“手机坏了。”林缺弯腰脱鞋子。
“让客人等你,你倒是谱挺大的。”吴悦阴阳怪气的说。
吴愖淡淡的睨了她一眼,眼神中的寒冷渣子让吴悦脸色难看了一下,老实的闭了嘴。
林缺懒得和她磨嘴皮子,从公文包里拿出房屋转让合同放倒茶几上,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看一眼,觉得没问题就和你哥签个字。”
吴悦拿着合同有些慌,梗着脖子问:“签什么字,你以为字也是随便签的么?”
“签了字,明天到相关部门走一趟,这份合同就起了法律效应。也就是说,一切办完之后,这个房产就是属于你的了。”林缺胳膊抵在大腿上,抬着眼看她:“这么简单的话,还听不懂?”
“你...你会有这么好心?”吴悦半信半疑。
林缺坐起身体,闲散的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不好心也为你们家收拾这么多年烂摊子。”
旁边的吴愖还是那样,低着头刷着手机,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你签了,咖啡店你就是唯一老板,以后你们自给自足,刘明也不用到处跑工作。房产证上虽写的是你哥的名字,但当初是我出的钱,这算是我给你们的赔礼,现在你们有固定的房产和固定的收入来源,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自己解决,别再来麻烦你哥。”
林缺见她还是一脸摇摆不定的样子,心知是还存在戒心,特别是警察局一事之后。他佯装反悔的要抽走那张合同,吴悦本能的紧紧护住,嚷道:“你想干嘛!”
“既然你不要,这咖啡店我拿来干什么不行?”林缺看了她一眼,开门见山道:“也不是没有条件,房屋装让成功之后,你就算自己独立,以后什么事你哥和我都不会再帮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吴悦就知道,陈思凡不会这么好心。这段时间他像个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怎么可能转眼就慷慨大方的送她房子,原来他打的是这个算盘,用一套房子和她彻底划清界限。她低头思忖了一会,眼珠子转了转,她哥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名牌奢侈惯了还有工作室要养,他拍照赚的钱还不够自己挥霍,眼前这个一直听话的摇钱树最近突然开了窍,捞油水是越来越难,有一店面在手也算有点本钱。
林缺为自己到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品着,给足她算计的时间。
吴悦理了一通,越来越觉得自己最开始拒绝时是脑子抽了,有人白送房子,而且那个地段这么好,不要才是神经病吧。
“可以。”吴悦欣然同意“咖啡店到手,以后有什么事情我绝不会再来麻烦你和我哥。”
林缺:“签字吧。”
吴愖放下手机,拿过吴悦手里的合同,四处找着笔,林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钢笔递给了他。
“谢谢。”吴愖伸手想接,看到林缺的脸之后他停住了。
“你眼镜框换了。”
“有问题么?”
有问题么?当然没有,只是一个眼镜框而已,能有什么问题。但他就止不住的想,陈思凡从来不会注意这些细节,一直以来都是他孜孜不倦的提醒他,眼镜框有些旧了该换了,打火机要用好的牌子才显身份,不同颜色的领带要搭配什么样的西装...
那么,这个人是谁?是谁提醒他的细节,是谁陪他去的眼镜店。
吴悦在一旁催促着:“哥,你快点啊,都这个点了,刘明还在家等我呢。”
吴愖掩盖住眼底的慌乱,从林缺手里接过笔,在合同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缺拍了下掌,把签好的合同书塞回包里:“这件事就算完了,你们兄妹俩聊着,我去洗澡。”
吴愖笑着的喝了口茶,和吴悦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等林缺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里的瞬间,吴愖敛去了脸上的笑意,他斜睨了吴悦一眼,冷淡的下逐客令:“还等着我送你回去?”
吴悦早就习惯了自家哥哥阴晴不定的坏脾气,她知道他一直想摆脱她们,摆脱他的出身,摆脱他的家庭,但是这些哪是随便就能舍弃掉的。
吴悦小心的陪着笑,抓起包离开,她刚出来,身后那扇门就砰的一声被甩上,吴悦吓得缩了缩肩膀,转头看了眼紧闭的门,她吐了一口吐沫,切了一声。有几个钱了不起啊,真以为自己当上了摄影师,有风光无限的朋友圈就真是凤凰了?他还是改变不了他生在肮脏破旧出租屋里的事实,就如同他否定不了他的过去,也摆脱不了他们。
想到这吴悦得意的甩着包,给老公刘明打电话分享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