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五年之痒（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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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呈是开车来的，他打开车门先坐进去将暖气开开，搓了搓手指。
林缺坐上副驾驶，大半夜把人叫来多少有些不地道，心里略微觉得有些愧疚。
两人似乎各怀心事，没有交谈，柳呈安静开车，林缺靠在椅背上发呆。
回陈思凡家的那段路附近要建一个大商场，为了避免交通事故，施工队早就将路给封了。柳呈只能绕远路将他送回去，绕路的时候恰好经过他们当时上的MBA辅导班，林缺望向窗外，路边的法国梧桐被风吹散，落叶覆满地面。
林缺撑着下巴，空调的暖气吹得人犯懒，一直紧绷的防线偷偷开了小差，他出声问：“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
柳呈微微想了下，偏头上下打量着他：“恩...跟现在一样。”
“不是吧。”林缺好笑的追问：“最起码现在比以前帅吧，是不是？”
柳呈直视前方，专注地开车：“比以前英俊潇洒，比以前幸福快乐，比以前容光焕发。”
林缺听到这几句，微微转过身子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唬我。”
“没错，就是在唬你。”柳呈坦诚答。
林缺笑着转回身子，盯着前方不停掠过的光点，眼睛有些失焦，自嘲道：“我现在这个鬼样子，自己看了都吓一跳。全市的编剧都该找我取材，拍出来的剧情收视率绝对火爆。”
柳呈飞快的瞟了他一眼，岔开话题：“我记得你以前喜欢摇滚，还拉着辅导班上的几个同学非要组个乐队。”
“我都有些忘了。”林缺淡淡的说。
柳呈打着方向盘向右转，前面有个红灯，他缓缓的将车停了下来。
他没看林缺，眼神放空落在前面空无一人的街道：“去年我到M市出差，去了当地最有名的酒吧，那家酒吧有个常驻的摇滚乐队，主唱是酒吧老板。那晚我听完了他们整场的演出，主唱唱歌全程跑调，嘶吼像是卡痰，周围的人为了半价的酒水忍耐着，最后还是忍不了提前离了场。我坐在下面听着，当时我就想，如果台上是陈思凡，这首歌，应该会唱的很好听。”
绿灯亮了，他重新开动了车子，林缺侧目看了眼柳呈忽明忽暗的侧脸，他的神情好像还未从那场走调的演唱中走出来，嘴边翘起轻微的弧度，不仔细看很快就被掠过的光影湮灭。
林缺将头靠在车窗上，两人之后就再也无交谈。一人陷入只属于他自己的回忆光圈里，一人疲倦的在光圈边缘安静呼吸，有些尘埃从光圈里跳落，那些带着情感的颗粒，飘动在这个车厢里，厚重了空气，舒缓了伤口。
回到家吴愖不在。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想发短信，打出了几个字后，他看着荧荧的手机屏幕又一字一字的按了删除。
说什么呢？
问你在哪？为什么没有回来？还是告诉他，他将他亲妈和亲妹妹坑到了警察局里？又或者问陈思凡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你还爱我么？”
这些都没有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林缺之前还对吴愖存在一丝期待，认为他至少还念着和陈思凡的一点旧情，那陈思凡做的一切多少都还是有点值得。可他就这样的走了，将他一个人留下来面对那些纠缠和指责，真是残忍又恶劣。
林缺只是经历了一次就已经忍耐不了，那陈思凡呢，他这十几年一如既往的用手托着他，他将吴愖举得高高的，自己却被踩进无休止的深渊中，他又换来了什么。
回心转意，回心转意，林缺瘫在沙发上，无奈的揉着额角。
他快要被这四个字搞死了，回心转意，都他妈这个情况了，到底回什么心转什么意，这两个人到底是谁更有问题谁更需要回心转意啊。
林缺脑袋突然嗡了一声，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站了起来，动作起伏太手机跌落在地上，磕碎了一角的屏幕。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陈思凡委托的真正意思。
想到这他露出了邪恶的微笑，浑身上下似乎被一键解除封印，身上千斤重担卸了下来，那天他睡了进入这具身体以来最舒服的一觉。
第二天从房间里穿戴整齐出来的时候，吴愖正坐在餐桌上翻着今日的晨报。
他看见他眉眼弯了弯，指了指桌子：“你最爱的小笼包，趁热吃。”
粉饰太平是他们这些年最常做的事。
林缺扯着笑，系着领带走过去，凑到他脸边轻轻嗅了嗅：“昨晚在哪儿？”
吴愖沉默了，过了片刻，翻着手中的报纸，莞尔：“去了一趟警察局。”
林缺坐回对面，挑了下眉，举起眼前的牛奶：“张姨没受到惊吓吧。”
“没有。”吴愖看着娱乐版块，沉声道：“本来就是她们过分了。”
“出了这件事情，怕是以后都不好再见面了。”林缺想了想，提议，“要不这样，咱们手底下不是有一个咖啡店，干脆过户给吴悦，也算是我的赔罪。”
吴愖想也没想一口回绝：“不行。”他终于放下了那个一直是摆设的报纸，手捂住脸，过了好一会他低声道：“你不用做到这个份上，思凡，你已经够辛苦了，真的已经够了。”
“如果这句话你昨天晚上对我说，我想我会很感动。”林缺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他将吃完的碗筷放到了洗碗槽里，擦了擦手，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到吴愖的身上。出门前他停住了脚步：“我今天会把一切手续合同都办好，晚上你和吴悦签个字就可以。”
关门声像是回音一样不断的在吴愖的脑袋里重放，他缓缓的趴到桌面上。
昨晚接到电话时他火急火燎的穿衣服，等赶到警察局门口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害怕了，怯懦了，厌烦了，他没有保释张美萍她们出来，他蹲在警察局门口抽了一夜的烟，一根接着一根，在烟雾弥漫中他看着天空泛起一层鱼肚白。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等待惩罚一般的等待陈思凡的只言片语，不管是电话还是短信，只要是陈思凡的就好。
哪怕是质问，质问他现在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做到了哪一步？
哪怕是辱骂，骂他无耻卑鄙，骂他下贱恶心。
至少这样他能确认他没事，他还能为他生气，他还和以前一样，就算是撕扯相互伤害那也还是在乎的。
可是他等了一夜，陈思凡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他的手机上。
上班的时候林缺拐了个弯去了他们的咖啡店，这个咖啡店一直都是交给吴悦打理，经过昨晚的折腾，她是绝不会这么早出现在工作岗位上的，林缺就是摸清了这一点，才毫无顾虑登门进店。
服务员小美正在打扫卫生，看到他来了和他问好：“陈哥，早上好。”
林缺看了眼手表，时间不多，便直切主题：“上次来要债砸店的人，你认识么？”
小美被问的有些懵，想了一会回道：“是这一带的地痞流氓，上次来砸店的时候听见那些人都叫他华哥。”
林缺问：“能联系到他么？”
小美摇头：“我就是出来打工的，怎么会认识这种道上的呢。”
“你再想想，那天来砸店的细节？”林缺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粉色的票子，摆在吧台上。
小美眼睛不动声色的往红票子上瞟了两眼，支支吾吾道：“我....我得好好想想....”
林缺心里骂了一声，又掏出两张拍在吧台上：“想！”
“我想起来了！”小美一个箭步上前将五张红票子塞进兜里“他们上次临走时警告刘明哥，说让他把剩下的利息快点送还到城东万华小区，要不还要来找茬。”
林缺颔首，默念了几遍万华小区的名字，摇了摇手里的车钥，临走前叮嘱：“我今天来店里的事...”
小美明了的笑了：“绝对守口如瓶。”
“陈哥。”她把他送出门的时候的问：“你这样单枪匹马的上门报仇不会有什么危险么？”
林缺低头戴上墨镜，故作深沉道：“英雄，从不惧艰险。”
最后他在小美担忧而崇拜的注视中，开车绝尘而去。
报仇？
林缺转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在车内导航上输入地点，这个小服务员怕是古惑仔看多了吧，他林缺从头到脚有哪一丝的气质是和热血直男电影主角吻合的。
万华小区....他连接上蓝牙耳机，给Amy打了个电话。
“Amy，今天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中午才能到公司。”
车上显示的时间，不断跳动的秒数刺激着林缺的心脏。
“看到我桌子上的办公证没？你现在，立刻，马上，拿着它去给我打卡！快！还剩最后十分钟！”
风雨无阻，打卡不断，不管生活是什么逼样，全勤奖就在那里荣辱不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五年之痒（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