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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案由 陆府惨案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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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行玖所料想的一切并没有发生。
在木起阳出现在门外的那一瞬间,重珝的目光就定在了他身上。
他穿着余家普通侍从的衣服,双眼通红,面色灰白。他抬起头直直的看向重珝,紧握的双拳微微放松,张了张口,却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重珝快步走向他,及时搀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酝酿半晌,却只唤出一声:“阳表哥。”
木起阳全身颤抖,双腿似乎都已经使不上气力支撑自己,双手却紧紧地攥住了重珝搀扶他的双臂,还未开口却已声声哽咽。
“珝弟!整个陆家啊!上百口人就这么一夜就没了啊!珝弟!”木起阳终于嚎啕起来,“母亲、舅舅他们死得好惨啊,我一定要找出凶手将他碎尸万段!我要他生不如死啊!帮我找到他珝弟,我要他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木起阳已经哭的不能自己,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上。以重珝的功力,只是托住一个成年男子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她还是扫了一眼旁边的两人——眼眸低垂静静看着木起阳的余行玖和满脸同情面露不忍的孔情。
“起阳兄。”感受到重珝的视线,余行玖突然上前几步,一手扶上木起阳的左臂,“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哭声从嚎啕到压抑再到完全消失,泪水却还在涌出。重珝看看逐渐阴沉的天色,对余行玖使了一个眼色,就和他一起把木起阳扶进屋内,孔情迅速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帮他们把木起阳弄到椅子上,一双眼睛星光闪烁。
“阳表哥,此事重家绝不会袖手旁观,我重珝今日便是奉父命前来苏前调查此事,重家必鼎力相助,直到木家查出真凶!阳表哥,节哀。”重珝声线本就低哑,刻意沉声时似字字句句从胸腔中吐出,直震心底。
面前的人低垂着头,发髻散乱,桌子上亮起的暖黄烛光映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打出一片深刻的阴影。他仍不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依然不能停止颤抖的身体他不是一尊雕塑。重珝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接着说:“我已经命人传消息给舅舅,想必木家来人已在路上。斯人已逝,活人尚存,表哥不若先平复心绪,休养一晚,我们明日再从长计议。”
一阵沉郁的寂静蔓延开来。
重珝等了片刻,便忍不住给余行玖飞了一个眼神,余行玖一见她看过来,就苦了一张脸试图抗议,重珝一向熟知他的德性,紧接着便甩了两个犀利的眼刀。余行玖知道躲不过,可是他踌躇半天,也没磨蹭出一句话来,待他终于组织好语言,将将开口的时候,坐着的那人终于微微抬起头来。
余行玖酝酿许久的话瞬间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也让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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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往往能掩盖很多事情,岳见流虽然不这样觉得,但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不放的那群废物好像对此深以为然。
就不能让人好好的睡一晚上吗?!
岳见流利索地完成一系列的杀人抛尸,准备回那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破庙做完自己被打断的梦。
他是真的搞不明白,这群杀手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一个的排着队来送死,而且时间一定是半夜三更,扰人清梦是要下地狱的好吗!他刚刚正梦到重珝被他五花大绑皮鞭侍候,差一步就要跪地求饶了,结果就来了两个狗娘养的把他给吵醒了,见面就拔刀,连个道歉都没有,这年头就算是个杀手也不能那么没素质啊!
岳见流愈想愈气,简直恨不得回去鞭尸泄愤,不过破庙已近在眼前,他略一思索,严肃地比较了一下鞭重珝和鞭尸的吸引力,最终狞笑着走进了破庙。
破庙里仅存的几座歪歪倒的佛像略显阴森的立在黑暗里,供桌的后面还有着他用帷幔和蒲团堆成的简易地铺。夜幕里忽然吹起一阵风,破旧的门板被摇动的吱呀作响,供桌旁残破的黄色帷幔被风撩起,舞动成一柄狰狞的鬼幡。一切看起来都和他追出门时毫无差别,然后他一个踉跄,捂着胸口跪倒在眉眼低垂的释迦牟尼像前。
他猛咳几声,背弓得像一只垂死的虾子。他的整张脸隐藏在黑暗里,浓重的黑色掩盖了他兴奋地翘起的唇角。他扭曲地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积尘沾染上他的衣袍,又漂浮进浑浊的空气里。他挣扎片刻便伏在地上不动了,月光穿过门板从庙外照进来,打在他微侧的右脸上,其上汗珠密布,沾湿的额发紧贴在脸上,紧皱的眉头微微颤抖.......
他猛地睁开双眼,指间一点寒芒向供桌后的一条四椽栿上疾射而去,寒芒与月光在那对星辰般的眼睛里,炸成一朵焰光熠熠的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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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定要现在去吗?!”余行玖哀嚎道,“都已经亥时了,你们不知道什么叫宵禁吗!”
重珝换了一身颜色样式都比较适合夜间行动的衣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用一种惊奇的眼神夸张地望着他:“余九少竟然也知道宵禁这回事,我简直以为现在跟我说话的是余三了。”
“你别跟我提他!”余行玖更炸毛了,“要不是他本少爷现在就已经在武安听阮流苏弹琴了!然而我现在要被你胁迫去夜探陆府!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跟来这!”
继言语之后,他又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抗议,直冲冲的进了重珝卧房的内室,歪倒在一旁的软塌上。“我觉得我非常需要睡一觉。”余行玖捂着脸说。
重珝无奈的抽了抽嘴角,有余行玖这样的朋友在身边,他的白眼大概有一天能翻到天上去。
“自便。”重珝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屋子多得狠,除了这间,你随便挑。”
内室里没了回音,只偶尔有衣料与被褥摩擦的声响,重珝把玩着手里的茶杯,静静的理了理思绪。
她在接到陆府惨案的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得知了木夫人和木起阳母子都在陆府,传回的消息虽然并没有提及木起阳的死活,但是陆家能被灭门,那木氏母子必然凶多吉少。要知道陆家乃传承近百年的铸刀世家,历代子弟也能算得上武功高强,况且身为半数武林名刀的造匠,陆家不费分毫便能吸引大批武林人士为其卖命,然而这样的陆家,却在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的被灭了满门。重珝眯了眯双眼,想到了木起阳。
惨案发生那晚,木起阳在铜雀台。据他所说,他在戍时三刻离家,卯时归家时陆府就已经被赶来的官差围起来了。这点重珝当然也知道,她一到苏前就看过了府衙的卷宗,也问询了第一时间出案的官差,能打听的都打听了,就连围观群总也没放过。重珝不觉得自己会对这种查案追凶的活计有什么天赋,一番下来也没什么灵光一闪,只把经过了解了个大概。
报案的是两个更夫,其中一个叫杨世的与陆府偏门一个叫李富的门房是同乡,所以他们常在巡夜打更路过陆府时与李富招呼两句,然而在那天他们打着四更走到陆府时,却没见到本该像往常一样守着门打盹的李富,二人也没多想,只觉得这老小子大概半夜憋不住屎尿方便去了,但是走着走着另一个叫吴勇的更夫却发现不对劲了。
吴勇有个屠夫邻居,几年下来让他对血腥味比常人来的敏感些,二人沿着陆府的外墙走,越走血腥味越浓,杨世为人怯懦无甚主见,吴勇却是个胆大重义的,揪着杨世就柺回了李富所在的偏门,又是叫人又是砸门的都不见有人回应,便知定是出事了。吴勇不光胆大还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当机立断踩着杨世就爬上了陆府的外墙。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普通的院子,左手边就是李富守门的小屋,更深夜沉,眼前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吴勇抬起头向前望去,几点灯火隔着重重院墙忽明忽暗,狠瞅了几眼也看不出什么来,踩着的杨世也抖来抖去的催他快点,眼看就支撑不住,吴勇突然没来由地心里一阵犯怵,正准备打退堂鼓,却有一阵风迎面吹来,裹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吴勇全身汗毛大竖,下意识的往下一看,就见刚刚还如浓雾笼罩的院墙边倒着一个人,那人脖颈上有三个深深的血洞,头软软的垂在左侧,血流了一地,吴勇惊得手脚僵硬,只盯着那具尸体动弹不得,尸体却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般忽然转过头来,大睁的双眼与他视线相对,正是李富!吴勇终于一声惊叫从嗓子里挤出,直接从墙上摔了下来,什么都顾不得,拔腿就跑。杨世被他砸的晕头转向,虽然不知道吴勇看见了什么,但从他的反应也能知道绝对不是愉快的东西,杨世不敢深想,跟在吴勇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