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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线起 木表哥和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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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孔情快步走进凉亭,向那个一手撑脸,一手执棋,歪在石桌上的身影唤到。
那身影微微斜过脸,看向一脸无奈的孔情,笑道:“何苦拦他,全是白费力气。”他瞅着那个在山石后躲躲藏藏的人,又对孔情说道:“还不让他过来?”
孔姑娘一声冷哼,向他嗔道:“公子打得好算盘,坏人倒全让我做了。”粉面含嗔,眼波似媚,随意的一瞥就羞去了满园的锦簇。说罢扭头便走,直冲假山后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气鼓鼓的孔姑娘自然气力十足,也不多说,只揪着那团宝蓝色直往亭子里去。
余行玖刚给面前的娇俏姑娘赔出一张笑脸,就被拉得一个踉跄,手脚都不听自己使唤了,路过的粉群小婢们也都抿着嘴看着他嗤嗤的笑。余行玖红了一张脸,突然觉得自己十几年的男子尊严就在今天被个矮他一头的小丫头给踩在了地上,他鼓起勇气一声怒吼:“我我我......我自己能走!”
小丫头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有要紧事要见我家公子?我才带你走的快些。莫不是你说些谎话来哄我?”
余行玖也是不甘示弱地回道:“只你这般身量,还没我腿长,我才不用你个小丫头带。”
四周似乎连带空气都突然静默了一瞬,孔情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语,亭子里的人本来是默默的看着他们纠缠,却突然锤桌狂笑,手里的棋子都拿不住了。
余行玖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于此同时,他也看到一只白皙细腻的柔荑,正快速的向他袭来。
左耳传来一股剧痛,瞬间掐灭了他的所有想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重珝!你们家的凶丫头要杀人啦!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重家重珝的贴身侍女孔情孔姑娘,可是无论哪位见了,都得夸一句风姿绝世,国色天香的人物。孔姑娘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段有身段,今天穿出去一件新衣,第二天就能看到满城的“孔姑娘”,然而堪称完美的孔姑娘心中永远不能触及的痛处,恰恰就是余行玖刚刚狠狠踩上一脚的——她的身高。
其实任谁看来,孔情都是小巧玲珑,玉雪可爱,偏偏她自幼向往话本子里纤腰长腿,英姿飒爽的女侠,一直对自己无法达成这一理想耿耿于怀。她虽没有长腿,却将“英姿”给学了个十成十,被她教训过的登徒子浪荡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连对她家公子,也是冷哼与白眼齐飞。这下所有人都知道重珝养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却偏偏是个只能看不能摘的带刺儿玫瑰,本来捶胸顿足羡慕重珝艳福不浅的人们,也突然没那么红眼了。
也许是重珝笑的太过夸张,又也许是余行玖的呼救声成功地转移了孔情的注意力,感受到孔情威胁的视线之后,重珝只能向还在哇哇大叫的余行玖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敛去笑意,正襟危坐,将注意力集中在未完的棋盘之上,装作没看到沁湖边的单方面殴打。
“重珝你这个小人!你忘了我们曾经坦诚相对,抵足而眠的日子了吗!啊啊啊啊啊啊疼啊小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是吗?”孔情在他耳边咬牙切齿:“若我没记错,距你上次被我收拾怕还不到半月吧。”
她手下力道不减,余行玖感觉自己全身的皮肉好像都被那双纤纤素手拧了一遍,又是疼痛又是麻痒。他自幼体弱,只懂些健体之法和皮毛功夫,在孔情面前是完全不够看的,他挣扎半天,不能逃脱毒手,只得喘着气道:“姑奶奶!我是真的有正经事啊!重珝你还记得我们来苏前是为了什么吗?”
重珝双目一凝,心知能让余行玖都觉得是正经事的肯定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了,看到已经松开对余行玖桎梏的孔情依然撅着小嘴儿,不由笑道:“还这般不高兴?不如等阿玖说完正经事你们再交流一下?”
刚刚坐下揉着全身痛处的阿玖气的手都抖了:“你你你......”颤动的手指指着他们俩:“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啊呀!”双手抱头的余行玖发出一声惨叫。
孔情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对抖抖索索的他横眉道:“还不快说你的正经事!”
余行玖委委屈屈的理理衣衫,说出一句话:“我见到了名剑山庄的表少爷,木起阳。”
“他没死?”孔情惊呼出声。
“我只在七年前见过他一面,不知他身份真假。”余行玖继续道:“但他身上有木家的信物,还有残阳刀。”
重珝问道:“你在何处见的他?可有其他人知晓他的行踪?”
“他在今日卯时初进了桂坊,要求见我,可那时我还在同华。”余行玖道:“他昨日夜里宿在铜雀台,凌晨归家时名剑山庄已被灭门,如果凶手还在附近,那必定已知他的踪迹。”
“他现在何处?”
余行玖笑出一口白牙,得意道:“我把他带过来了啊,他本来就是想要投奔表弟的,我只是做个中间人呢。”
“我呸!姓木的没一个好东西,想当谁表哥呢。”孔情横眉瞪着余行玖,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
余行玖好了伤疤忘了疼,梗着脖子就要回嘴,孔情的双手也是蓄势待发,却都在瞬间同时哑火。
余行玖眼含泪水,委委屈屈地抱着脑袋,孔情眼看躲不过,索性心一横,眼一闭,一副视死如归慷慨就义的模样,然而那把刚刚制裁了余行玖的折扇却停在了她发顶两寸。
“你你你你!重珝!你这个见色忘义的混蛋!凭什么只打我不打她啊!”余阿玖一脸识人不明的悲痛欲绝。
重珝听完控诉依旧面色不改,摇着那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折扇,一脸冷漠地说道:“你又没她好看,只能委屈委屈你了。”说罢又看向满脸幸灾乐祸的孔情:“你再这般只记得斗嘴不做正事,这个月便不用出门了。”
重珝与人相处时大多面上眼里都是柔和的笑意,以他无往不利的温润气质,便是一句话不说的坐在那里也能叫人如沐春风,但是当他板起面孔时,失去了屏障掩盖的锐利容貌就显得越发迫人。
孔情被那一眼看的呼吸一窒,自知理亏的她也不敢回嘴,只恹恹地应是。
“我带来的那个高个子左脸上有颗痣的小厮就是木起阳。”余行玖适时的插了句嘴。孔情如蒙大赦,快速向重珝行了一礼,就急急地跑了。
重珝看着远去红色身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神瞟向目瞪口呆的余行玖,指指面前的石桌,没好气道:“把棋盘收了。”
余行玖依言照做,脸上还保留着震惊的神色:“我做梦都没想到还能看见你对女人摆冷脸的一天,你不是冒牌货吧?你还记得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你把傅家的三小姐气的跳湖的事吗?”
重珝冷笑:“我没记错的话是你非要闻人家身上的簖香把人挤到湖里的吧。”
余行玖讪讪:“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啊!”他又贼贼地凑上来:“那可是多少青年才俊的梦中情人啊,你怜香惜玉的天性哪去了?”
“也是你的吗?”微哑的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
“你说什么!我我我......我听不懂。”某人脸红的支支吾吾。
“那你就没必要问那么多。”重珝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不再理他,只抱着收拾好的东西往屋里去。
“我这不是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吗,咱俩那么多年的兄弟有什么不能说啊!”某人锲而不舍地围着他团团的转。
重珝被他晃的眼晕,只能正色道:“阿玖,苓儿在你心里和其他女子是一样的吗?”
“那能一样吗!”余行玖下意识答道,一愣之下才恍然大悟:“那么漂亮的姑娘跟你朝夕相处,你竟然只当她是妹妹?说出去全天下人都不信啊!”
他用一种沉痛中带着惋惜的眼神把重珝从上看到下,然后停留在了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重珝感受着他几乎化为实质的灼热视线,冷笑着收紧手中的折扇,向他投去威胁的目光。
余行玖却恍然未觉,他凑近重珝,伸出一条胳膊环住重珝的肩膀安慰的轻拍,压低了声音,他说:“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但这种事呢,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也不能藏着掖着啊,早发现早治疗,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我认识一位尤其擅长治疗阳虚阴衰的名医,我马上派人去请他过来,你千万别气馁,你这病肯定......哎呦!”
余行玖可怜巴巴地抱着挨了一记暴击的胳膊。
重珝气极反笑,指着门道:“慢走,不送。”
“你不能因为我知道你不举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余行玖哀嚎道:“我可把你表哥给你带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余行玖脸色一变,急忙转头,只看到一脸震惊的孔情,和她身后恨不得自割双耳钻进地缝降低存在感的木起阳。
完了。余行玖心想,如果我今日命丧此地,请记住我是为兄弟而死的。
他最后看了那明丽的女子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