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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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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不是没有想过,再见到赵京墨会是怎样一个局面。
照理是下一秒应该开始想,那她应该作出什么反应。可是她总是在那时候打断自己。不能想,一想就是整夜整夜的失眠。
他倒是兑现了那句放过她,可是她放不过她自己。
年后上班没多久,安庐的项目正式提上了日程。
平生那天和几位同事去了一趟江氏开会。
江城市场部的齐总监下来接他们,让他们先稍等一阵,他去请老板过来。
过了约莫十分钟,会议室的门由外向内推开,身形挺拔的男人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进来。身旁的小影最先发出惊呼。
平生随之抬头,就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会是赵京墨。
平生那一刻好像连基本的礼节都不太记得,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亦说不出说一句话。
两个月。时隔两个月,他再度出现在她眼前。明明不算长的时间,过去两三年,他每一次不声不响地离开又出现,隔着两个月,都并不稀奇。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过分漫长了,漫长到她现在不知道该做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对他。
他好像瘦了很多,下颚的线条变得更加的凌厉,眉目清俊又凌冽,脸色透着一股异常的苍白。
她只抬头看了那一眼,就敛下了眉眼。
齐总监和江衍的助理蒋正将赵京墨引到主位,说:“这个项目是茂声与江氏合作开发的,赵总刚好在,过来听一下。”
她早该想到的,江城主传媒,连地产项目都很少涉及,更不用说大型度假村的项目。
小影在边上非常激动,甚至兴奋到攥住了平生的手,然后才发现她整只手都异常地冰凉,于是诧异地捏了捏她的掌心。
平生这才回神,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意示意自己没事,而后镇定地走到屏幕前。
原本就准备得很充分,一整个汇报做下来非常的流畅,尽管她其实都没有办法思考自己在说什么,赵京墨一动不动地坐着,偶尔抬眼看她,并不发一言。
他坐在主位,离她不远,他身上惯常的松香,隐隐飘过她的鼻尖,逼到她甚至眼眶酸涩。
一直到会议结束,赵京墨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平生强迫自己不要看他,微笑着对齐总监说:“我们会按您的意见再改过。”
向电梯间走去的时候赵京墨他们在前边,平生跟同事远远跟在后头。
一直到他们进了电梯,蒋正看了一眼站着面无表情的男人,对还停在外面的平生他们说:“任小姐,不如你们也进来。”
平生摇摇头说:“没关系,我们等下一班。”
于是电梯门就在他们眼前关上了,平生只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她觉得自己修炼得不够好,猝不及防地见到他,竟会失态到要把眼泪强行逼回去的地步。
小影一直边上念叨,“天哪,居然见到了我男神”,“可是我男神怎么好像瘦了啊是不是这次的女朋友没有照顾好他啊”,“在江城都能见到我男神,我是不是跟他很有缘分啊,是不是要展开一段不可说的故事啊”……
另外一个男同事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说:“不要做梦了。就算人女朋友没照顾好他,也没你什么事啊。”
一直到出了江城大厦,平生满脑子都还是赵京墨清俊的身影,他苍白的脸和眼底的青色,以至于连有车掠过都没有发现,男同事说了句“小心”,快手将她扯了回来,她一时没站稳,跌在了他怀里。
然后就看到停在后面不远处的一辆银灰色的宾利从位置上滑了出去。
知稔找她,顾左右而言他。
平生搅拌着手里的奶茶,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给自己正名,安庐这件事我原本并不知情。”知稔叹了一口气,还是解释了一句。
“嗯。我知道。”平生低低地应。
“小说电影里那些偶遇的情节其实真的好难发生,哪里会有那么多机缘巧合。两个人之间,如果没任何一些刻意,哪怕身在一个城市、甚至住在临近的地方,都不会遇见,可能终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知稔深深了解她的介意,不想要为赵京墨辩解一句,可是到底害怕平生自己会后悔。
从那天在江城遇到,一连好几天,平生又开始不断想起赵京墨,躲得过白天躲不过夜晚,她又开始失眠,反反复复睡不着,做各种各样的梦,醒来记不清是什么,但总归是不好的事情。
到了公司,连小影都看出来她最近脸色泛白,眼底泛青,一到下班时间,就催她不要加班了快回家休息。
平生自己也觉得累,于是关了电脑拎了包,一个人慢悠悠往家里走。
到小区附近的时候,她在水果摊买了一袋子橙子,用网袋兜着,抱在胸前,鲜黄到亮眼。
走到公寓楼,就看见树底下停了一辆路虎。平生并不认识这辆车,所以自顾着往前。直到车上有个人下来叫住了她,平生转过头,确认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个明明西装革履可是看起来野性十足的男人,可是这个人又真切地在叫她:“任小姐。”
平生停住没有动,“我家先生冒昧请您吃个饭。”
“我应该不认识你家先生。”平生抱紧了胸前的橘子。
然后那个男人笑了起来,牙齿在晒成古铜色的脸庞的映衬下显得尤其的白,“没关系,你认识赵家三少爷就可以了。”
说着,他打开了车门,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虽然是请,但是气势上完全不容得她拒绝。
车子驶上了内环高架,不多久就停在了本城一处非常知名的餐厅。
平生被那个男人领着,到了一个包间,进去之后看见窗前立着一个人,看背影非常的高大,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来,非常利落的寸头,眉眼深邃,眼角有小小的细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衬衫解开了前两颗扣子,其实更像是被喷张的肌肉撑开的。
他审视地看着平生,然后对她说:“任小姐,坐。”
这个男人给平生的压迫感太强了,他的眼睛几乎像鹰一样锐利,而且他说话有种令人不容置喙的气势,几乎他声音刚落,平生已经听话地坐了下去。
他似乎并不想跟她解释什么,按下服务铃让人上菜。
平生隐隐觉得他有几分眼熟,自己先开了口:“请问您是?”
“你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过来吃饭?”他好像到了这一阵才有点兴味。
“您的朋友请我过来,不像是在给我选择的余地。”平生不卑不亢地回答。
“他一向学不来绅士的那一套,如果有什么得罪的,任小姐见谅。”这个人明明说的是见谅,可是完全听不出任何抱歉的意思。
平生刚准备说话,他又快速接了下去:“至于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这句话说完没有多久,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这次速度很快。”平生对面那个男人连头也没抬,玩味地看了眼手表,抛出了这一句。
赵京墨立在包间门口,大概是从家里出来得急,他微微喘着粗气,半长的黑发柔软地覆在额前,此刻他正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正对他的那个男人。
“气色不错。”后者完全无视他那点儿怒意,“既然都来了,坐下一起吃饭吧。我点了粥给你。”
所以其实早就料到了他会来。
“你过年都没能赶回来,现在回来做什么?” 赵京墨走到平生隔壁的位置坐下。沙发位并不多宽敞,他坐得离她很近,平生用了很大的毅力,才逼迫自己不要逃,强自镇定地坐着,假装自己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有任何的波澜。
“过年回家看到你这样的脸多闹心,不如现在回来做点其他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把不相关的人半夜掳来陪你吃饭?”
“比如见一见是哪个小姑娘能让我潇洒倜傥的弟弟意志消沉,一点儿病都能半天好不利索。”
“赵时予,你最近是不是很无聊。”
“赵京墨,你最近是不是皮痒,没大没小。”
“我不是好好也不是你部下,你别搞错对象。”
“怪不得牧也说你最近很欠打,看来真的是欠一顿打。”
平生到了这一会儿才明白,原来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赵家大少爷。
说话间,最后一锅砂锅粥也上了来。
赵时予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一边取了大衣一边说:“我还有点事,这粥我就不陪你喝了,但你最好是喝完。你的车我开走,我的司机留给你,任小姐就麻烦你送回去了。要是再被我知道你飙车,你车库里那一些,你看我怎么处理。”
说完之后,赵时予完全无视赵京墨僵硬又别扭的脸色,对平生说:“任小姐,今天我冒昧了,让你见笑。跟你吃饭很愉快。”
平生只能礼貌地笑笑。
赵时予离开后,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赵京墨也早已恢复了一向的冷静神情。
这个时候平生早该走了,可是现在被他堵在里面的位置,他不站起来她亦无法出去,更不至于说出任何要求他的话。
赵京墨当然察觉了她想要走的意图,可是暂时却不打算配合。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尽管平生拒绝了跟她对视。
但是他坦然自若地为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眼前。而后给自己盛了一碗,一口一口慢慢品尝。
粥上的热气衬得他眉眼柔和,平生不敢多看,只收了筷子,保持端坐的姿势。
左右不过几分钟,赵京墨用手巾拭了拭嘴,终于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平生那一句“谢谢不用了”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对赵京墨谈不上多么了解,但是清楚明白地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有一万种方法,消弭她的抵抗。
司机等在门口,两个人分坐进后座。
平生没有说她去哪,但是车子开向了她现在住的房子,她也只有一秒的惊讶,但很快就想通了,他想知道的事情的确没有什么是能被隐瞒的。
只是这一刻两个人之间的无声无息反倒更像是从前,她刚开始跟着他那一阵,两个人之间永远都是大段大段的沉默,那时候她对他总有些畏惧,只要他不开口,她也总拿不准要说什么,所以学会了以沉默应万变。
现在也一样。平生这一刻觉得自己不仅是软弱,甚至可以说是没出息,时至今日,都无法学会坦然面对他。从前面对重逢的苏渭,那种坦荡好像到现在荡然无存了。大约是她所有的勇气都在那个时候用完了吧。
到她准备下车的时候,赵京墨将目光从窗外移到了她脸上,突然说:“下周安庐这次翻新的设计师会过来一趟,你可以去跟他聊聊,看看有没有新的想法。”
平生有一瞬间是怔愣的,她其实有过猜测他是不是会开口说什么,甚至在心里预设了很多个回答,但实在没有想到,他跟她说工作。
可是仅仅是说着工作的他,眼里像是藏着一整个深邃的宇宙。
那种往常面对他的晕眩感又将平生淹没,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沉静地说:“好,我们会跟齐总监联系。”
等到他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平生才说:“那我先走了,谢谢。”
一直到进了家门,平生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等平复下这一整晚翻涌的心绪,她才打了一个电话给知稔,终于还是问出了前几日就想要知道的事情:“他,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还以为你不会关心了?”知稔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年少驰骋赛车场的三少失足撞车受伤,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引起了后续感染。所以严格来说,过去这段时间他不是真的决定要放过你,而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平生的心在听到“撞车受伤”几个字的时候就开始狠狠向下坠,而后虽然回到了原位,可是那种失重感让她在那一阵甚至都完全听不清知稔又说了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平生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问。
知稔停顿了好一阵,才开口:“就那天从明园出去。”
平生久久难以平复心情,刚刚那一阵的心悸让她连带着现在握着电话的手都出了一阵的冷汗。
知稔说:“之前没跟你说,只是因为,不想以此影响你的任何决定。但是现在,如果真的这件事激起你任何的波澜,我倒是觉得是好事。”
怎么会,没有波澜。
她之前靠着那一点点的自尊,让自己用看似体面的姿态,主动结束这场荒唐的关系,再用着那一点对他的恨,冷硬地拒绝所有,只想要,逃离他。
她若无其事地过了好几个月,可是没有任何的用。知道他不好,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平生下车之后,赵京墨的车还停在楼下。赵时予的电话打了进来:“送回去了?”
“你如果很闲还是想办法修复一下跟大嫂的关系吧,不用你操心我?”
“你以为我想操心你,30岁的人了,还玩苦情戏这一出呢?”
“……你以为我是你?搞个枪伤骗大嫂回心转意?”赵京墨终于抑制不住对他今天所作所为的不满。
“赵京墨,你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赵时予这会儿又端起了大哥的架子,“不过,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我不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你要是再给我拖拖拉拉,让老太太天天在家苦着个脸,我不介意帮你出手。”
“你那套强抢的套路只对大嫂有效,不是每个人都像大嫂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