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5、第五章

　　当初，赵京墨出现得刚刚好。
　　是三年前在医院。
　　平生坐在妈妈的病房外面哭。那是自妈妈生病以来她第一次崩溃。
　　那时候她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把脸埋进双臂圈出的安全天地，无声地哭，无声地崩溃。
　　男人的皮鞋停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的心跳有暂停过一秒。然后缓缓抬头。

　　赵京墨看着平生看向自己的目光，一开始是带着光的，然后定住了一秒，然后熄灭。
　　他看着她斑驳的带着泪痕的脸，又望了望病房里的情形，心头了然。

　　平生好像一个失了神的娃娃。她看着他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吩咐小许去买杯热茶和一些食物，然后小许很快回来，把东西递给她，“任小姐，您先吃些东西缓一缓。”
　　平生想出声，但喉咙沙哑，她抹了一把眼泪，才接过茶和糕点，开口：“谢谢你，”，然后停顿了几秒，没有看向身侧的男人，只是低着头，“谢谢，三哥。”
　　赵京墨那天是来医院探望一位世伯。跟平生的妈妈一样的病。唯一的不同是世伯住在上一层走廊尽头的高级病房，而平生的妈妈住在四人间，这已经是平生卖掉房子换来的最好的房间。
　　她知道妈妈的病已经是晚期了，剩余的时间也许并不多，她想要尽可能地在她最后的时间里缓解她的痛。
　　然而刚刚，她看见化疗过后，妈妈苍白已经完全失去生气的脸，好像连痛楚都已经无法感知，却偏偏看着她通红的眼，还要安慰：“生生，妈妈不痛”。平生强忍着眼泪，说自己去找一下医生，然后出了病房，在走廊上坐着。

　　后来的事情有些顺理成章。
　　赵京墨替她重新安排了病房，重新安排了医生，虽然不能有效控制病情，但至少缓解了妈妈的痛苦。
　　一开始母亲有些讶然，平生只说是：“是苏渭的哥哥帮忙安排的。”妈妈那时候还并不知道苏渭跟平生已经分手了，问过平生怎么最近都没有见到过苏渭，平生不想让妈妈担心更多，只说：“苏渭家里有事出国了，所以，托了他哥帮我。”
　　见母亲仍想追问，平生赶忙说：“医药费是我们卖掉房子补上的钱。再剩下的，我以后会想办法还给苏渭的。您放心。”
　　平生眼睁睁看着妈妈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生生，是妈妈拖累了你。”
　　“妈您不用担心，我已经要毕业了。马上就可以开始赚钱了。您养好身体就行。”
　　母女俩亲热地聊了几句，看妈妈有些累。平生赶紧帮她调整好了床和枕头，让她休息。
　　等妈妈睡着，她才拿出电脑开始写东西。那时候正将毕业，事情芜杂。

　　医院方面大部分时间出面的都是小许，赵京墨很少出现。平生踟蹰，毕竟自那天之后没有正面跟他道过谢。
　　直到有一天小许再过来，平生终于向他提：“许先生，三哥他，最近有空吗？我想见他一面，方便吗。”
　　小许好像有些惊讶，但还是答道：“我问问三少再告诉您。”
　　“谢谢您。最近真的麻烦您了。”
　　“不客气的，任小姐。”

　　平生明白像赵京墨这样的人物肯定非常忙。所以只是兀自等着小许的答复。
　　没想到，第三天，赵京墨亲自来了一趟医院。
　　平生那时候在洗手间清洗水果。病房的门开着。
　　赵京墨在门口略站了一会儿。直到病房里的任母开口，“您找平生吗？她在洗手间，您稍等一下。”
　　赵京墨这才进了病房。向病床上的任母点头致意，“伯母您好，我是平生的朋友，赵京墨。您身体好些了吧？”
　　“我好多了。谢谢你，赵先生。”任母精神还好，笑盈盈地答，然后语气一顿，带着些不确定：“赵先生，你就是苏渭的哥哥吧？”

　　平生走出洗手间的那一刻刚好听到这一句，抬头跟赵京墨对视了一眼，一人眼里是深沉，另一个人有一些慌张。
　　他好像有些意外又好像不意外，但也很快应了句，“是的伯母。”
　　妈妈看平生傻站着，开口：“生生，你愣着干什么，水果给赵先生吃。”
　　平生匆忙把手里刚洗完的苹果递了一个给赵京墨。
　　他刚要接。平生又急急忙忙收回了手。
　　赵京墨的手就僵在了半空，挑眉。
　　平生有些尴尬，“呃，你等一下，我擦擦干。”
　　然后擦干了两个苹果，递了一个给赵京墨，再递了一个给妈妈。
　　妈妈明白两个人应该是有事要谈，说自己要休息了。
　　平生帮母亲掖了掖被子，然后跟着赵京墨出了医院。

　　赵京墨今天亲自开的车，小许不在。
　　车子开得不快。他好像在等她先开口。
　　平生的手紧紧攥着包的带子。想要跟他说什么，又觉得有些口干，静默了半天才开口，“三哥，我妈妈，她不知道我跟苏渭分手了。我不想她担心，才说是苏渭托得他哥哥帮我。我......”
　　平生有些说不下去，他轻笑，“不用紧张，苏渭是叫我一声三哥，不算你说错。”
　　平生有些尴尬，停顿了半天才从包里掏出了准备好的卡递给男人，“这张卡里，是我之前卖房子剩下的钱。我知道比起你垫付的医药费还差许多，我之后，会想办法还的。”
　　赵京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看似不规律地敲着，并没有接。
　　平生还想继续说话。车已经停了下来。“下去吃饭，”，男人开口。

　　两个人进了红坊。经理迎上来直接带他们去了男人惯常用的包厢。
　　赵京墨点的菜。平生其实拿不准他的态度。她几度想开口，但看着赵京墨冷淡的表情，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
　　赵京墨看着她的迟疑，漫不经心地开口：“不用紧张。只是帮忙换了间病房。专家是过来给我一位世伯看病的，请他帮你母亲看看也是举手之劳。钱的事情之后再说吧。不必过分挂心。”
　　平生觉得自己一肚子的说辞三两句就被他化解了。
　　她想她也许知道这个男人要什么。但他没有说，她也暂且不想提。
　　两个人聊了聊平生毕业的事情，然后，赵京墨送她回去。

　　后来赵京墨还来过两次医院，甚至小坐一会儿，跟平生的母亲聊会儿天，然后带平生出去吃饭。
　　最近母亲状态不错，所以平生心情也很好，以至于她看到男人抽第二根烟的时候，史无前例地主动出声：“抽这么多烟不好。”因为妈妈的病，她最近非常关注健康方面的事情。
　　赵京墨挑眉，停顿几秒后把烟掐了。
　　他这么听话反倒让平生有些尴尬，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最近比较多关注健康这方面，所以......反正，抽烟不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男人失笑，“无妨。”

　　两个人又是默默地吃饭。他们两个人很奇怪，常常不怎么说话，但也并不会觉得很尴尬。而且平生发现赵京墨从来没有让她点过菜，但每次上的东西大部分都非常合她的胃口。
　　“周六有个小宴会。你有空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
　　平生有些愣。
　　男人大概看出了她的惊讶与犹豫：“有几家4A广告公司的负责人会在。对你找工作应该会有帮助。”
　　平生觉得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看透了，顿时有些认命：“要穿正式些么。”
　　“正常就好。小许会过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