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6、第六章

　　周六。
　　平生特地换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长度堪堪到膝盖上方，大方地露着两段藕臂和平直的肩膀，珍珠耳坠衬着白皙的鹅蛋脸，娇俏又不失端庄。她向来都知道怎么打扮自己。
　　出门的时候跟妈妈说有事情要出去一趟，妈妈夸她美，她还臭美地调笑：“我这是完全继承您的美貌。”妈妈确实是美人，哪怕在病中都是，她是中学教师，被书香浸润的比平生多带着一股书卷气。
　　平生一直跟妈妈生活。没有爸爸。小时候也曾追问过为什么自己没有父亲，母亲只说他不在。后来日渐长大，逐渐明白提起这个问题时母亲眼里的散不开的浓稠叫做落寞，也就不再问。好在母亲工作的私立中学工资颇丰，母女两人过得算不得清贫。

　　六点半。小许来接她，然后开去茂声楼下等赵京墨。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室。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开车门坐进来。
　　“抱歉，临时有事情耽搁了一会儿。 ”赵京墨捏着眉心说道，还隐隐带着一丝鼻音。
　　“没事，我们也刚到。”平生答。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难言的疲惫，平生很少看见他这样的状态。
　　“你先休息一下吧。”平生说。
　　“嗯。”赵京墨应声，然后阖着眼眸小憩。

　　那天的晚宴一切正常，非正式。赵京墨带了她去，然后引荐了几位4A广告公司的负责人给她。他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与平生有什么太大的私情，像是在正常地介绍一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且平生专业能力很不错，一直是全系第一，还拿过一些奖，知行的老板跟她聊得挺投机，甚至表示可以内推她去知行面试。
　　知行在广告业是后起之秀。不像是老牌的4A，知行以新媒体广告起家，为几个大的快消品牌、房地产公司策划过系列Campaign，反响极佳。平生明白人家主要是看在赵京墨的面子，但仍然十分兴奋能有这样的机会，她相信以自己的实力进知行不是不可能。
　　跟知行的刘总聊完。平生环视了一圈，才看见赵京墨正跟几位生意上往来的人聊天。平生看着他端着的酒杯隐隐有些担忧，他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踟蹰了半响，她走上去打招呼，“三哥。”
　　他身旁站的几个人看着平生走过来，都微微退了开，又听得这声“三哥”，看向平生的眼睛已然开始有了些探究的意味。但赵京墨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他们拿捏不准态度，所以并没有出声询问。
　　仍然有人过来想给赵京墨敬酒。这样的酒赵京墨如果想推拒应该是有办法的，但他今天好像并不打算推拒，端着酒杯往嘴边送。
　　平生突然出手接过了他的杯子，在场的人一时都愣住了，连平生自己都愣住了，连赵京墨都端着个似笑非笑的样子挑眉看她。
　　平生一下子红透了脸，这个动作是有些唐突了，但此刻众人的眼睛都落在她身上，她必须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她一时情急，只好说：“我刚好有些渴，你又刚好要喝，我替你喝也没差。”
　　“没差？”众人的眼里已经染上了调笑的意味。
　　平生太紧张了，一下子就把手上那杯红酒一饮而尽。赵京墨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平生很少碰酒，更别说红酒。突然大半杯下去，有些辣，她忍不住微微眯了眼睛。
　　众人看着平生的样子一时皆失笑。而赵京墨看着她突然的孩子气，心头也觉得微微异样。
　　缓过来之后平生觉得红酒也并不算难喝，回味还不错。所以有人赞她“任小姐很有意思”并且递上酒杯的时候，平生又喝了一个小半杯。
　　红酒后劲大，平生一张脸像是涂了胭脂一样好看，连一贯不符合年龄的沉静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赵京墨终于看不下去，向众人点头致意，就攥着她的手腕先行离场了。

　　出了门，有风。平生一下子被吹得丝丝战栗。赵京墨感受到她的瑟缩，只好脱下西装外套给她盖上，身上只留一件白衬衫。
　　平生醉得有些厉害。身子晃晃悠悠，凭着本能半依靠着身边男人的手臂。
　　赵京墨思考了几秒送她去哪。
　　他知道她前段时间卖了母女俩一直住的两室一厅，现在在医院和学校宿舍两头跑。而这两个地方显然都不适合一个喝醉的小女孩半夜三更回去。
　　最后，还是吩咐小许送他们去湾流汇那套公寓。

　　赵京墨有些头晕，前一趟去了北边的桐城，一时着凉感冒了，回来后这两天处理的事情太多也没有好好休息。但身边带着一只醉猫，还是要先顾着她。还好这只醉猫酒品还不错，就是已经要完全昏睡过去了。
　　他只能抱着她上了楼。公寓是密码锁，他腾不出手按密码。只得放下怀里的女人，改为半搂着她的腰支撑她的身体。平生大概觉得睡觉被打扰了，开始哼哼唧唧的不高兴。
　　进了门。把喝醉的女人放在卧室的床上。平生触到软软的被子，还带着一股清冽的松香，舒服得蹭了蹭枕头，想睡又觉得口渴，呢喃：“我渴......”
　　赵京墨看着在自己床上无比自得的女人，眼底的神色意味不明。又听得女人低声地咕哝：“我渴。苏渭，我渴。我要喝水。”

　　他沉静了几秒，然后转身去吧台倒了杯温水，扶着她起来喝。
　　说着渴的女人被扶起来又觉得被扰了睡觉，一双手乱推，打翻了水杯。一半泼进了绒被，一半泼进了男人的白衬衫 。
　　赵京墨闭了闭眼。最后认命地扯掉了还被她缠着的湿掉的被子，又取了客卧的被子给她盖上，再重新给她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下去。
　　最后，才脱掉湿掉的衬衣进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床上的女人已经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