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钟先生》苏小屿

39、第 39 章

　　周进满身是血，眼角被一块飞起的玻璃滑出一条细长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颧骨点点滴落。他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徐其雨，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烟盒已经被压扁，掏出一只白色烟圈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群星开始显露，这时候的天空是深蓝色的，纯净，不受污染，像孩童的眼眸，仿佛看不见下面每天发生的罪恶。他叼着烟，想了很多，他父母他的家庭，面前滑过徐其雨的脸，梁安琪的脸还有他自己……数不清的人从他眼前像翻相册一样划过。
　　今夜真安静啊。
　　他笑了笑，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些什么。
　　然后，他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问他，“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和你合作，你给我我想要的，我给你徐其雨。”
　　夜幕降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徐其雨在一阵白光中醒来，眼前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一切都是白色的，窗外是纷纷扬扬的白雪，无声无息掩盖一切。
　　她的大脑仍处于空白之中，四肢像被千金石压住，不能动弹，她努力动了下手指，却引起一阵麻木，过了许久等麻木缓解，她才能勉强抬起右手。她看见被白色纱布包裹着的右臂。
　　这一动惊醒了趴在床边的男人，其雨对上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胡子邋遢的脸。从对方的瞳孔里能看见同样被包裹着纱布自己的头颅。
　　她感觉到男人身上眼神里的肃杀血腥的凌厉在瞬间消失殆尽，她的心里已经完全依赖这个男人，他身上的一点点情绪变化都能捕捉到，她伸手想触摸男人的脸，一股说不出的复杂喜悦感萦绕在两人中间。
　　“还认得我吗？”男人朝她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吻了吻她的脸侧。
　　其雨艰难的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粗糙的像砂纸，“钟……显……”她缓慢而艰难的开口。男人笑了笑，眼圈潮湿，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失去了她。
　　“你还好吗？”仿佛不需要她的回答，“不，你一点都不好。”
　　“你怨我吗？”
　　其雨伸出唯一能动的两个手指把男人的一根手指紧紧握住，她笑了笑，很疲惫，但眼神里除了信任没有其他情绪。钟显低下头不看其雨的脸，他仔细看着其雨的手，手心手腕的伤口经过处理反而显出残忍的痕迹。
　　他把脸贴着其雨的手心，眼帘半垂，沉闷的声音传来，“从来没有那么害怕，害怕你不会醒来。”她伸手抚上他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带着轻轻的颤抖，“我爱你。”
　　她这样一个人，主动说我爱你，真的是完完全全把他放在了心里，她觉得心里很甜蜜，她有很多话要对男人说，但她的嗓子沙哑发不出声音，然后一阵难以抗拒的疲惫席卷了她，她重新陷入昏昏沉沉之中。
　　随后几天徐其雨一直昏昏沉沉，中途清醒过几次，每次睁开眼看到的都是男人靠在床边的脸，中途医生来过好几次，经历了一次换病房，她都没醒，一直在黑暗和记忆片段中来来回回。
　　这一次，她睡了很长很长时间，仿佛把一辈子的梦都做完了。等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4天以后了。
　　她穿在宽大的条纹病号服躺在床上，旁边是一大堆看不懂的仪器，耳边是机械发出滴滴的声音，鼻尖充满消毒水的味道，喉咙干涩发痒，脑袋一阵一阵发晕。
　　穿在白大褂的医生告诉她，她可能还会有一阵子的眩晕，这是经过撞击脑震荡的后遗症。最后那场车祸，她断了两根肋骨，四肢被飞溅玻璃割伤，幸好她条件反射护住了脸，但右臂被划出一条深深的扣子，缝了十几针。
　　其雨只觉得全身像散架一样难受。她像木乃伊一般躺在床上，一动弹就牵引全身的痛点。
　　但她觉得庆幸，至少她还活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值得开心。
　　其雨很少生病，因为生病意味着没人关心没人照顾，只能自己扛。这次她躺在床上享受男人全天候的细心照顾。
　　“你怎么找到我的？”其雨精神稍微好点，拉着男人聊天。
　　男人在给她擦脸，仔仔细细、小心翼翼，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是周进救的你，是他告诉我你们的位置。”
　　“那他怎么样了，我记得撞车的时候，他在我旁边。”
　　“他没事，受了点轻伤，头上缝了几针。”男人抬去她的下巴，温热的毛巾擦到脖子。
　　“他为什么要救我？”其雨轻轻的问。
　　钟显放下手中的毛巾，想了想，说，“有件事，我想你有权知道。他，他拿你和我做了交易。”
　　其雨一愣，“他想要什么？”
　　男人说，“他梁家给不了他的。”
　　其雨哦了一声，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前前后后想了想，忽然觉得轻松，这样两不相欠挺好的。
　　“不觉得伤心？”钟显看她的表情问。
　　她摇摇头，却忽然脸色泛红的说，“你帮我叫下护士。”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紧张的问。
　　其雨不好意思，“不是的，没有不舒服，我想小便。”男人舒口气，“我帮你。”其雨刚动完手术，必须卧床静养，人正常的时候察觉不到健康四肢健全的幸福，现在她吃喝拉撒全在这张病床上，十分尴尬。
　　男人起身要给她拿尿盆，其雨拉住他的手，“你还是帮我叫护士吧，你这样我真不行。”钟显笑了笑，点点头，起身去叫护士，等其雨解决完了才回到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