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钟先生》苏小屿

38、第 38 章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意识一会清晰一会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其雨在地上醒来，嗓子已经完全沙哑，高烧带来居高不下的体温，奇怪的是，她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她必须想办法自救，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忽然门外传来咔嗒一声开门声，随后交谈声透过防盗门隐约传进耳朵。“周先生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那边有什么变故？”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她让我来带人走，交易临时出现变故，你们的位置已经被泄露了。现在换个地方，我来带人。”
　　“不会吧，我们处理的很小心。”
　　“他们已经赶过来了，没时间纠结这些。赶紧走。”
　　没过多久，防盗门缓缓打开，走近一个男人，逆着光，看不到表情。其雨努力抬起头看清来人，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
　　周进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徐其雨，走过去，手伸到她的胳膊下，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什么都别说，跟我走。”
　　其雨意识清醒、浑身乏力，就算她另有想法也无力反抗，在这个时候，她更倾向于选择相信周进，她什么也没说，没哭没闹，支撑这身体靠着他一步一步走出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无论离开这里是逃离的第一步。
　　“周先生，我们没有收到消息，你不能带她走，没有梁小姐的吩咐，这样我会很难办。”平头男子阻止他们走出房间。
　　“事出紧急，你们小姐那边暂时没办法通电话，你可以打过去试试。要是不放心，你们可以派一个人跟着我。”
　　平头男人拨通了电话，果然无法接通，他想了想，说，“我来帮你开车。”平头男人捡起旁边的绳子绑住徐其雨的双手，用胶带缠住她的嘴巴，周进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他们三个走出房间，剩下的人假装人质仍留在这里，制造假象。

　　夕阳西下，如血的晚霞铺满整个天空，干净潮湿的空气随着铁门的打开涌入心肺，引起一阵咳嗽，其雨被放到一辆吉普车的后座上，她的双手被重新绑住，身后是一件废弃的仓库，周围没有其他建筑物，不知道这是何处。
　　周进坐在她的身侧，神情如常，身后的唯一建筑物越来越远，其雨不知道周进是不是真的来帮自己的，如果他真的来救她，那他自己怎么脱身，相信梁家不会轻易的放过他，其雨在矛盾和危险边缘徘徊不定。
　　车开离仓库一般的建筑物，绕过一大片绿化林，旋绕几圈，进入环山公路。窗外是不停倒退的树木和山丘，其雨蜷缩在后座，不知被带向何处。
　　忽然她看见周进从口袋里掏出一件黑色的物体，长长的枪管，不偏不倚对上驾驶座上平头男人的后脑勺。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拧开上面的板扣，对方的动作像电影慢放一样在眼前放大。“咔哒，”子弹上膛。
　　“掉头，去市区。”周进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
　　平头男子从后视镜里看后脑勺那黑洞洞的枪身，对上对方冰冷的眼神，一滴冷汗从背脊滑下，“周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开玩笑吗？”
　　“话多的人一般运气都不太好，你说呢。掉头，我会不重复第三遍。”周进起身，摸出他的手机扔出车窗外。
　　“其实根本没有意外是吗，不管你想要干什么，这样的行为，对梁家来说，就是背叛，你可这样做，知道后果是什么，”平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为了这个女人？别人的女人值得你救吗？搭上自己的前途？”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我想干什么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先关心下自己的脑袋吧？每个人都想活的长一点不是吗？”
　　平头男人却笑了笑，一瞬间，平头男子突然起身夺耳边的枪，像一头暴起的狮子。其雨听到砰的一声，耳边被巨大的声响震出沙沙的声音。随着方向盘的失控，越野车想一侧旋转而去。她觉得天旋地转，随后一阵强大的惯性甩着她向前。
　　此处是下坡，左侧不偏不倚是一处岩石山坡，其雨眼睁睁的看着似洪水猛兽的车加足马力失控地横冲马路，然后狠狠的撞击到路边的岩壁上。
　　其雨出于本能的护住头，但是已经来不及，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后，一阵天崩地裂的震动，仿佛要震碎她的五脏内腑，她被巨大的后座力弹回座位，眼前升腾起白雾。
　　在撞击的一瞬间，伴随着一阵白雾，方向盘里突然弹出一只气球状的物体，迅速胀起。平头男人因为背对着方向盘一下子撞到车头，然后又被卡在安全气囊和座位之间，满脸是血，然后血流又从他的脸上流下。
　　其雨觉得自己的胸肺快要炸裂，嘴巴里已经满是血腥味，一天之内经历了两次车祸撞击，她觉得灵魂要被撞出体外，在那一瞬间，她感到死亡的接近，感到恐惧想要高声疾呼，但发出的声音却是沙哑微弱的，血沫从嘴巴里流出，透过胶带流到脸上，眼前一片血红的残阳。
　　死亡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你以为它离你好远，但在一瞬间，它彻骨的寒冷就包裹住身体，身边的声响和混乱在刹那间消失不见，周围好安静，好安静，安静的只能到自己的心跳声。
　　听说在人死亡的那一刻，会看到一生所有的瞬间，在黑暗来临前的一秒钟，其雨的脑海中出现钟显的脸，冰冷的、温柔的、严肃的、深情的、讨厌的、欢喜的……从刚开始的那个黑夜，到几天前的“跟我回家。”
　　多好，她这辈子还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从讨厌到深爱，到最后她不是孤身一人，有人爱慕她，疼惜她，没有白白来人世经历这一遭。
　　谢谢你啊，再见了，不，永别了。
　　在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她在心中默念，“钟显，我爱你。”

　　距离其雨失踪快24小时，钟显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室内依然温暖，灯火明亮。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少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他觉得心空了一大块，慌慌的，这种感觉很陌生，他经历的前半生，遇到过比这更加复杂更危险的情况，甚至是在绝境的时候，他内心是镇定的，但今天这样的安静，让他心生不安。
　　他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梁家约我们9点见面，合约我都准备好了，但凤早那边还是没有消息，我们跟过去监视梁家的人，并没有见到其雨小姐的身影。”丁凡有不好的预感。
　　钟显看了一眼墙壁的挂钟，秒针一圈一圈的走，时针缓慢接近9点。在他站起身走向门口的那一束瞬间，丁凡接到一个电话。
　　“钟先生，找你的，是有关其雨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