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唱大人有点冷》玺碧

3、第3章 不喑世事个

　　“你要参加这个节目吗？”
　　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遇眯着眼转头。穿着一身米色毛衣的少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份合同，正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查看。

　　沈遇正想说点什么，汪洋倒是先开口了。
　　“我就是说朋友吧？”
　　温言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算是吧。”

　　汪洋这会儿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打算采访一下某个人被秒打脸的心情。只是身边这个某人倚着吧台淡定地喝着酒，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又觉得兴趣寥寥，只好把注意力转向温言。
　　“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小姑娘。”

　　温言抬起头，晃了晃这叠有些厚的纸：“没看完，大体上没什么问题。就是违约金有点高，不过照上面说的，这档节目如果真火了，那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就不止这个数目了，这样想也能接受。”
　　温言忍不住问身边一言不发闷头喝酒的人。
　　“你要参加？”

　　沈遇放下杯子，伸手夺过她手里的合同纸。温言吓一跳，愣着听他冷漠的声音响起。
　　“不关你事。……还有，不是朋友，我们并不熟。”
　　这么狠的吗。汪洋心疼地啧了声。

　　温言同学倒不是很在意，抿了抿嘴自动忽略了后一句。
　　“关我的事啊。高旭成做梦都想着能红，有这么个机会还不得乐疯。”
　　“……参不参加你说了也不算吧，我记得你们乐队的团长是鼓手吧？”
　　第二句话只是温言低声嘟囔。语毕，迎上摸着小胡子的汪洋眼神放光，吓了一跳。玩摇滚的人都这么热情吗，那为什么另一个人这么冷漠？

　　沈遇头疼地揉了揉脑袋，把合同书扔回给汪洋，而他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脸笑嘻嘻。
　　“嘿嘿，我去找徐志华了，他是团长。我在这跟你瞎扯什么劲！”汪洋的嘴角快要飞起来了，临走时搭上了温言的肩，“妹妹你随便喝，算我的。”
　　温言一头雾水。

　　大厅那头，何骏那边的视线不断地望这边瞄，弄得温言不得不去在意。刚刚这伙人都有些喝大，和所有大学生那样热情地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当那个空啤酒瓶转到温言那个方向时，同学们开始炸开锅。
　　陈浩推着今天晚上的寿星，起哄道：“真心话真心话！让何骏来问！”
　　温言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昏黄的灯光烘托着酒吧的气氛有些暧昧，温言是不指望何骏能悬崖勒马问出些什么“今天几点吃的饭”或是“上各期末的绩点多少”之类的话。

　　何骏赧然地笑，摸了摸脑袋，像是鼓起勇气一般。
　　“温言，我喜欢你，能当我女朋友吗？”

　　温言眉毛轻皱，早知道就听麦麦的劝，再改改论文多好，出来凑什么热闹，鸿门宴啊。
　　一片哄闹声里，温言有一些尴尬。
　　再然后，在她焦虑地东张西望的同时，在吧台捕获了一只曾被她形容会发光的少年。
　　人群中，她轻声对何骏说了句话，便落荒而逃。

　　所以她想不动声色地往沈遇身上靠一下，好让她那句“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他在那等我呢”随口扯的谎能真实一些。
　　身体的距离实在是太容易被察觉。沈遇原先好好喝酒的手一抖。
　　然后眼前的男人像是看精神病那一脸冷漠地盯着靠得越来越近的她，温言算了算和另一桌人的距离，好在够远看不清表情，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拽着主唱的胳膊问：
　　“你也快走了吧。送送我？”

　　沈遇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像这样缠上来的女孩说实话也碰到过不少，大多都是爱答不理避开就算了。那天自己家的吉他手也是这样厚脸皮地拉过他的手，言辞恳切地希望他别太过耿直伤害到他不谙世事的小表妹。
　　抽烟喝酒还他妈倒贴。
　　不谙世事个屁，跑起火车来倒是一个德行。

　　“不。”他往旁边避了避，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给她。
　　温言觉得脑袋混乱地快要爆炸，脸皮半辈子没这么厚过。
　　“好，没关系。”温言往那边又偷偷瞄了一眼，“那我送你出去。”
　　“……”
　　指尖轻扣着大理石吧台，在嘈杂的环境里想被按了静音按钮。他也有些恼了，冲酒保小哥微微抬起下巴：“记汪洋账上。”
　　修长的手臂捞过搁在身边的大衣，转身出门。好在温言反应快，抓起包包就跟了上去。在旁人眼里倒真像是约好一起走出去的样子。

　　沈遇没管她，径直走向停车场，那女孩到也没有追上来。开着车从出口出来时，正好瞥见温言拿着包，低头与从绿色的出租车中探出脑袋来的出租车司机说着什么，柔软的发丝从耳后滑落，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耳廓还隐约发红。
　　在温言的视线投过来之前，他摇上了车窗。

　　*

　　“你疯了。”
　　丛麦麦在听完温言絮絮叨叨地讲完昨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以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地总结。

　　她也觉得她大概率是喝了假酒烧坏脑子了。温言可以说是很丧了，把头埋进课本，框框地生捶了几下。
　　“是啊，可是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气氛刚好，那我转头刚好捕捉到在人群里发光的男神。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

　　“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沈遇，你评价一下自己的行为。”
　　温言无力抬头：“这不是活脱脱一个倒贴女吗？”
　　“叮咚！”麦麦用笔点了下温言的脑袋，“You get it.”

　　啊！好气！
　　温言无心学习，打开微博。页面停留在一名叫作lyy_h的私信界面，右侧的红点显示更新37条信息。
　　点开才发现这位黑长直小迷妹给她发了二十几张高清活动照以及十几个音频。
　　指尖微动。
　　【感谢感谢！/可爱】

　　入眼的全部都是舞台上的沈遇……和其他几位朋友。温言美滋滋地将所有照片和音频保存起来，随手挑了几张高旭成在舞台上抱着吉他站台的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手机上方出现信息提示。

　　温言点开来看，发现是旭成的回复。
　　【看来我是真的红了。】
　　【……】

　　温言不是很想理他，几秒之后，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下午二点排练。】
　　【！！！】温言眼睛一亮。
　　【爸爸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o^）／】
　　丛麦麦眼睁睁看着温言同学莫名其妙抱着手机欢脱地笑了起来，于是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挺好的女孩，可惜是个傻子。

　　*

　　A理工和A大坐落在A市近郊的同一个高教园区，只是A大在东，理工在西，两者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温言轻车熟路的地找到他们的排练室。在小教室门口大概想了二十个出现的理由，才开的门。
　　不大不小的教室里堆满了各种设备，显得有些凌乱。

　　今天的气氛不对。
　　温言打开门时，所有人都一脸沉重的样子。温言认出了站在中间编着脏辫的汪洋。
　　汪洋冲她一笑。
　　“你来得正好，一会儿一起去吃饭，我请。”汪洋的气色红润，有些得意忘形。反观立在旁边的沈遇，气压低到极限。

　　温言觉得此时不该多话，挨着旭成就坐在全场最贵的那台音箱上。鼓手滑头的视线忽然变得犀利起来，碍于气氛也不敢开口。
　　于是阿成拍了拍温言的包：“诶，坐边上，那台便宜。”
　　“哦。”温言挪走了屁股，顺便偷偷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你想去吗？”
　　旭成撇了眼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嗯了一声。温言笑意溢满脸：“对嘛，跟着心走。这才是摇滚精神啊。”
　　温言生硬地比了个rock&roll的手势。
　　”把你的大拇指收回去……”

　　沈遇坐在钢琴凳上，许久，他站起来，用不大的声音开口：“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乐队，以前不是，将来也不是。你们不必考虑我。”
　　卷毛和滑头谨慎地对视一眼，还是无言。
　　倒是汪洋欢呼了一声，揽过阿成的肩，笑道：“听到没，你们主唱同意了。走走走，吃饭去，你们开口，我请。”
　　高旭成扶了扶脑袋，真他妈胆战心惊，看着主唱的脸色，虚虚地应了声好，便收起东西。卷毛见势也默不作声地收好贝斯，拉着滑头率先出了门。

　　阿成转身笑得很是尴尬：“主唱走不走，今天不吃你的。”
　　主唱大人面无表情的望着琴谱，身边的气场一米八七震得人发慌：“我不去了。”
　　汪洋笑嘻嘻地拍了拍沈遇的肩，侧过头问温言要不要一起去。
　　“晚上有课，等会我就回去了。”

　　温言发现自己的谎话真的是张口就来，这样可能不是件好事情。
　　众人倒是嘻嘻闹闹地结伴离开了，她磨磨叽叽地磨蹭了一会儿后，于是坐在那台便宜的音箱上，独自观摩沈遇坐在钢琴前细碎地弹着曲。
　　她没有音乐功底，听不出来是什么。

　　“为什么不呢？”她心里这样想着，便这么问了出来，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
　　钢琴边上的男人皱着眉头转过头。
　　“我听过你的自作曲，很棒啊。可你不希望你的作品被更多人听到吗？”温言觉得奇怪。
　　好一会儿，他才答道：“我不需要别人的认可。”
　　落日的余晖从窗外洒下，在他的侧脸落下阴影，他的轮廓愈加清晰流畅。

　　“那你想怎么办呢？一辈子做地下，然后作品无人问津。”温言知道不该去评价任何人的理想，但她还是觉得不解，“说实话我只听过甜橙音乐节的开场表演，曲子很好听，但底下的掌声可未必是给你们的，绝大多数都为了之后出场的嘉宾吧。”
　　她顿了顿，“作品没有人听为什么要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