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歌》西湖婆婆

4、初见

　　二皇子没有再约盛云息去趴薛府的墙头，王云之也没再去过薛家。
　　薛姑娘，甚至女人，都成了他们三人刻意避而不谈的话题。

　　薛满天这个冬天过得很舒适。茹姨总觉得满天这次回来又瘦了，每天山珍海味不重样的做给她吃。明明在外游历的是她，哥哥们却已经给她搜罗了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
　　明日就是冬月十五，满天母亲的十年祭日，这次满天就是为了这个回来。
　　柳茹支开了丫鬟婆子，帮着满天做了一整天祭祀用的素菜和金银元宝。
　　柳茹从没有见过像满天那么乖的孩子，她从小乖的就不像一个孩子。该学什么学什么，该吃什么吃什么，从不用她操心。自从她母亲过世后，她没有一次淘气哭闹过，每天在人前笑盈盈的，活泼的像一只兔子。

　　只有每年的这个时候，她才会如此沉默。
　　柳茹这些年年纪大了，话也多了，可是今天她忍住不说，她没有办法说什么，她不是她，满天心中的苦与痛，她能切身体会的不过十之一二，她只有选择默默地陪伴着她，给予她力所能及的温暖与爱，让她知道在这世上还有一家人会是她永远的庇护和港湾。

　　城外的婆极山，是汴京最高的山，站在那里，仿佛能望到故乡。
　　山中的雪景极美，松柏树上摞着厚厚的一层雪花，倒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柱，不沾染一丝尘世的污垢，美的不像人间。

　　满天的头倚靠在母亲冰冷的墓碑上，呼吸着凛冽的空气。

　　母亲，你是否能看到莫拖城，你是否能看到冰姨，看到胖胖，看到姜鱼……
　　在那个世界里莫拖城民是否安居乐业，是否没有战乱，没有恐惧，没有饥饿……
　　我很好，母亲过得好不好？

　　只听身后的荒草里发出“嗖”的一声，满天轻轻把身体往左侧一闪，一支箭擦着满天右边的耳朵飞了出去。
　　满天回过头去，一个蓝衣白袍的人，手握弓箭站在那里。
　　男子满脸微笑的弯腰致歉：“在下的箭追着一只雪狐狸到了这里，没想到差点伤了姑娘。”
　　满天黑衣黑袍，面纱遮挡了大半个脸。即便在这荒山野岭，她也是万分小心。
　　可她还是不够小心，刚才那只箭分明是径直向她而来。
　　他是来抓她的，好在他太自负了，只身一个人，一张弓，一把剑。
　　满天弯腰回礼，三只冰魄针随即从她左手发出。
　　这男子竟也有防备，轻松避开，携着剑以雷霆之势直冲满天胸口而来。
　　好快的剑，好霸气的剑，满天尚未来的及躲避，冰凉的剑已抵在她的脖颈上。
　　笑容又孩子气般绽放在男子的脸上：“姑娘好身手呀，让在下忍不住想看看姑娘的真容，姑娘不会不乐意吧？”
　　面纱被撕下，一张寡淡无奇的脸，男子微微一怔，突然捂着头轰的倒在雪地里。

　　这是薛满天第一次见盛云息。
　　薛满天拿着匕首轻轻拍打着盛云息的脸颊，长得还挺好看的，我没烧你家房子吃你家饭，你就招招夺命，真不是个好东西。
　　他还不能死，可是真不想放过他。
　　她突然想到了个顶好的主意，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笑意。
　　他那身质地柔软的宝蓝色的衣服已经被剥下,放在一边，满天托着腮在想要不要把他白色的内衣也剥下。
　　京城第一贵公子，最清高最孤傲最气质出尘的盛云息在街上裸奔，想想就觉得兴奋。
　　哈哈哈哈。
　　薛满天闭上了眼睛。
　　内衣的扣子一粒粒被解开，露出他结实匀称的胸膛。

　　盛云息突然睁开眼睛，反手握住满天的手腕，莞尔一笑：“姑娘这就等不及了吗？”
　　唉呀妈呀，薛满天用尽全力挣开盛云息的手，撒腿就跑。
　　盛云息并未起身去追，悠然自得的躺在雪地上，笑得更加会心自在。
　　有点意思。

　　薛满天轻功很好，只是下山后一直再三确认有没有尾巴跟着她，浪费了一些时间。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盛云息竟然就站在她家后门门口。

　　他斜倚在树上，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轻轻一阵微风吹来，几瓣梅花正落在他肩头。

　　薛满天是真的吃惊了，他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否则她和薛家人都不可能活到现在。
　　可是她在一天之内这两个地方见到盛云息，他分明是知道了。
　　他知道几分，他想要什么？
　　薛满天已经来不及细想。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总要先迎上去再说。
　　满天已经换了一身白衣衫，面上一层薄纱，遮不住的美艳动人。抬头挺胸，目不斜视，便要推门而入。

　　“薛小姐！”
　　薛满天的手握着门环微微有些颤抖，她定定神，微笑的转过了身。
　　盛云息还是靠在那棵树上，又露出了笑容。“在下的一只雪狐狸刚才溜进了你们家，可否容许在下去里面找找。”
　　薛满天温柔的施了个礼：“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盛云息定定的盯着她，“我姓盛，盛云息。”
　　盛云息接着道：“怎么，不方便？”
　　薛满天挤出了一个更为天使的笑容：“当然不会，里面请。”

　　薛府对仆人宽厚，这么冷的天，能不出来就别出来，后院一个人也没有。
　　门刚一掩上，盛云息突然把薛满天他顶到了墙角。
　　他紧靠着她的身体，鼻子已探向她的颈间。
　　“你要干什么？”薛满天的力气远远不及他，推也推不动，踹也踹不动。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鼻尖冒出细细的汗珠：“当然是继续山上没做完的事。”
　　薛满天安静了下来，泪水突然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盛云息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呜呜呜，你欺负我，哇哇哇，你欺负我。”面纱已经落在地上，一张小脸哭的梨花带雨。
　　盛云息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我，我没想，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味道。”
　　薛满天哭得更大声了。
　　小丫头、老婆子正抱着萝卜白菜赶来……
　　薛仁礼，薛仁义，薛仁信正拿着铁锹朝这里赶来……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盛云息遇到薛满天，现在又不占理，更是说不清了。
　　“哎！雪狐狸。”盛云息摸了摸薛满天的头，一跃而起，飞出墙外。
　　雪狐狸，这是薛满天今天第三次从他口里说出这三个字，她不再哭不再闹，仿佛堕入了一个遥远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