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歌》西湖婆婆

3、惊鸿一瞥

　　盛家和薛家就住在一条街上，一家在街头，一家在街尾。两家之间相距三千六百五十步，可是这十年来，盛云息从未见过薛满天。
　　天下第一美人薛满天体弱，从三年前，就常年在山上跟着道姑清修，很少回家。
　　听说当年有相师给薛小姐相过面，言：“此女之贵，贵不可言。”
　　这两年去薛家提亲的高门大户也不少，可是薛父一概不应，这位薛姑娘长到十六岁，还没有一纸婚约。
　　江湖传言，薛姑娘对盛公子一见倾心，非君不嫁。

　　今日冬至，贵族子弟聚在王府一起喝茶，聊到这位薛小姐众人打趣盛云息，盛郎顾，薛娘笑。
　　盛云息想起自己那日被二皇子逼着去爬薛家的墙头，心中着实有几分委屈，只能呵呵的苦笑。
　　徐嘉和是户部尚书徐敏的公子，笑笑道：“说起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天下第一美人也只是坊间流传，我是没见过，这美人啊，是圆脸的好，长脸的好，各有所爱，最是不好品评。我看着薛姑娘也不见得就是什么惊世美人。”他说完转向王云之，“王兄，你说我说的对也不对？”
　　王云之正把玩着手中的一只玉盏，头也没抬，缓缓道：“嗷？在在下看来这天下所有的女子都不能同薛小姐相比。”
　　二皇子惊道：“云之，你见过薛小姐？”
　　王云之道：“我同薛家公子交好，今夏有一次去他家寻药材，远远地看见过薛小姐一眼。”
　　“怎么样？怎么样？”二皇子挪了椅子坐到王云之跟前。
　　王云之向后侧了侧身，接着道：“我只是远远地看到她一个侧颜，那日她穿了一身白纱，飘逸灵动，惊为天人。”
　　“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要是知道她那时候在家，我和云息也不用白白……”
　　盛云息在旁边猛烈的干咳。
　　二皇子坏笑的看了盛云息一眼，其他的公子们支着耳朵兴致满满的要听他说下去。
　　“咦，你何不去提亲？薛家虽不是世家贵族，也算是书香门第，说起来只要你坚持，王老不会不同意。”
　　徐嘉插嘴道：“二皇子不是也对薛小姐很有兴趣，怎么现在反过来撺掇着让王兄去提亲了？”
　　二皇子道：“我虽对天下第一美人很有兴趣，可这个美人我见都没见过，何苦要和云之抢？”
　　徐嘉和道：“二皇子有所不知，这个薛家，不知道多少去提亲的高门大户吃了闭门羹。”
　　二皇子冷哼一声：“那些人岂是能和云之比的？”
　　王云之放下手中的茶杯，苦笑道：“我也去提过亲，被拒绝了。”
　　徐嘉和朝二皇子吐了个舌头：“看来薛家是立志要当皇亲国戚了。”
　　王云之笑着摆摆手：“薛家，薛小姐，都不是那种人。”

　　乌云越来越厚重，怕是今年的第一场风雪即将来到，该回家了。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姜鱼为盛云息系好披风，整理好衣衫，又安静的垂手退在一边。
　　二皇子小时候是个挪不动窝的小胖子，长大了倒是英朗的狠，和盛云息毕竟是姑舅表亲，相貌上还有几分相似。
　　“云息啊，这姜鱼我越看越喜欢，要不你送给我得了。”
　　盛云息白了他一眼：“理都不理你。”
　　“云之啊，刚才喝茶的白玉杯子送给我一套呗。”
　　王云之白了他一眼：“君子不夺人所爱。”
　　皇家贵族之间横亘着太多的等级和利益，人情比平凡百姓之家淡漠很多。可是他们三个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都要亲厚。没有外人在时，相处起来十分随意。
　　雪开始簌簌的下了起来，寒风凌冽，吹的人刺骨的疼。
　　姜鱼只穿了件薄夹袄，嘴唇冻得紫青，盛云息安排王府管家给她取件披风来，一行人在门前等候。

　　哒哒的马蹄从远处传来，是一辆四角系着铜铃的马车驶过。
　　忽来一阵疾风，随着叮叮咚咚的脆响，马车的帷幔一角被吹开，露出了一张绝美的容颜。

　　车已不再，人也已不在，只剩一缕香风和二皇子呆滞的脸。
　　雪花似乎静止在空中，这个世界美的像幅画，二皇子咧着嘴呵呵的笑出了声。

　　“云息，云之，你们看到了吗？”二皇子开心的要蹦起来。
　　“什么？”
　　“刚才那位姑娘啊”
　　盛云息笑着点点头：“看到了。”
　　“怎么样？”
　　“长得……还不错。”
　　“快去帮我查查，这姑娘是谁。”

　　二皇子这才发现王云之正定定的站在风雪里，眼神复杂的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淡淡道：“不用了，她就是薛家小姐薛满天。”

　　怦然心动的那一瞬间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之一，二皇子的心从见到薛满天的那一刻起就是酥酥麻麻的，这是他这一生从未有过也许再不会有的感觉。直到从王云之口中说出“薛满天”三个字时，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阵慌乱和不知所措。
　　对二皇子陈彻来说，盛云息、王云之并不仅仅是朋友。他有父亲，可是她的父亲是一个时常会歇斯底里要杀要剐的王，他有母亲，可是他的母亲是一个殚精竭虑为国为民的后，他有兄弟，可是他们兄弟之间步步为营，步步杀机。只有他们，是他生而为人所能享受到的仅有的真情，是他残酷冰冷的岁月中的温暖和倚靠，如手足，如生命。世上没有任何人能破坏他们的感情……更何况，只是一幅美丽的皮相。
　　如果心不再怦怦跳动，那真的只是一幅美丽的皮相。
　　陈彻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无名的恨意，他不知道谁对自己，对薛满天，还是对王云之眼中无法遮掩的情意。
　　命运的轮盘一旦打开，谁也不知道它会把人带到那个方向。
　　王云之和二皇子各怀心事，没人注意到此时盛云息的眼中的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