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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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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的奴隶市场里,到了下午,人不仅还未散去,还越聚越多。
放眼望去,已经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薛府大管家薛金也被挤得够呛,身边带的这两个没用的小厮,连他的金戒指何时被人趁乱顺走了都不知道,老爷吩咐他今天来找几个勤快的粗使丫头,人事这种事他交给别人不放心,这年头一个能干的人能赶上十个磨洋工的,如今从京城招的伙计一个个刁的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相信,今天要是能找几个好的回去,不好好干活,可打可骂,这买卖肯定不亏。
说是有三千女奴,现在看来,连一千个都不够。
一个笼子里挤着七八个女奴,也不过百八十个铁笼。
一个个身上披着破棉絮,手上脸上全是流脓的冻疮,一个个瘦的和干柴火似的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就连红拂楼的老鸨花姨看了都连连叹气。
面上有奴字的刺青并不打紧,在编在册入了奴籍,还是最下等的的奴隶,不管是为奴为娼,总是要供人玩乐的。
越女国女子天生能歌善舞,风流动人,可是这脸上身上留了疤,谁还愿意揣着银子看这些劳什子跳舞。
中秋前,盛威大将军压着这三千女奴进城的时候,她去看过,虽然也憔悴些,如今竟折磨成这个模样。
如今,整个越女国灭,一国被屠,怕是只剩下这数百个十一二岁到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也不知活下来是她们的幸还是大不幸。
国破家亡的女子,从今以后,她们便是这世上最为卑贱的蝼蚁,人人都可践踏凌辱。
姑娘们的脸上都带着麻木的死灰色,这三个月来的折磨,让她们连害怕都不会了。
姜鱼是这笼女奴里最小的一个,她穿着一身浆洗的干干净净的蓝色破夹袄子,两个辫子也梳的整整齐齐,蹲坐在笼子的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中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花姨端详着她,眼睛中渐渐展露出笑意。
盛家大公子盛云息竟也来了。
在汴京最不缺的就是贵人,可是像盛云息这样的世家公子却很罕见。他的父亲盛威掌握天下兵马,母亲虽然早亡,却是世家之首王家的长女,外公王毓的门生遍布六国。
可他的罕见并不仅仅因为他的显赫身份,最初让他扬名天下的是他幼年发生的一件事。
五年前,貝南国使者来朝,晚宴过罢,使者神秘兮兮的拿出了一件来自异域的礼物——一只会唱歌的漂亮玉匣。
是夜惠风和畅,夜色清朗,玉匣端放在桌上,在如水的月光下散发着柔美的光芒。
玉匣左侧有一方珠,使者轻轻一扭,一首清澈透亮的美妙舞曲缓缓流出……
酒能醉人,春风能醉人,花香能醉人,歌也能醉人。
皇帝望着那月色下滴滴答答唱歌的玉匣,心已经全然醉了。他似乎看到那个穿着白纱的美丽姑娘正在对他嫣然浅笑,他似乎看到了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他似乎看到了她瘦削手指上用凤仙花涂的红指甲……
他记得这首歌,曾出现在他这一生最美的梦中。
皇帝疯魔了,他不问朝政,不问国事。
他只要打开这只玉匣,他只要知道这只玉匣的一切。
天下几乎所有的能工巧匠都被召进了宫中。这明明是个玉匣,是个有锁的玉匣,可是有锁却没有钥匙,九九八十一颗一模一样的玉珠,到底该怎么排列,才能打开这个匣子,一个月过去了,众人犹如热锅上蚂蚁束手无策。
“打不开,所有的人都要死!”皇帝立在殿上,红着眼吼叫。
那个时候的盛云息还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娃娃。长得乖巧可爱,在皇宫中很受欢迎。
那日他入宫,二皇子为了向他炫耀这从未见过的新巧玩意,便带着他偷偷潜去了父皇的寝宫。
匣子放在床头,这是他父皇的宝贝,每日都有它才能入睡。
两个孩子趴在龙床上,盛云息左看右看,歪头想了一下,飞快的拨弄了几下珠子。
“啪!”匣子打开了,二皇子和盛云息面面相觑。
匣子里是一堆正在旋转的铁片和钢珠。
“啪!”盒子盖上。
“啪!”盒子打开。
“你是怎么做到的?”
“数字推演而已。”小孩子淡淡道。
“我不明白。”二皇子呵呵的憨笑。
小云息看了看二皇子胖胖的脑袋,叹了口气,“你不会明白的”。
二皇子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等他颤颤巍巍的捧着打开的玉匣送给他的父皇时,皇帝一句话也没有说。
里面没有一丝她留下的痕迹。
他只是落寞的望着那一堆旋转的钢珠铁片,从白天坐到了深夜。
他贵为大梁国君,可是有些遗憾,他永远也找不到出口。
此一事后,经过宫中坊间的各种版本的加工和演绎,远远流传。盛家公子聪敏之名,天下尽知。至于后来他十四岁殿试头名,这是后话。
这两年,盛公子不仅文武皆大有精进,就连模样也出落的极为出挑,不过才十岁的年纪,已足以让见到他的大姑娘小姑娘红着脸躲开。
只是这个盛公子,还真是个爱看热闹的。
他换下了上午那件赤黑的裘衣,里面穿了件宝蓝色的长袍,外面披着件雪白的狐皮披肩。
他从风雪中走来,人们远远地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这个少年干净的不像这世间的人。
姜鱼抬头痴望着她,如果世上真的还有神,这会不会就是神的样子。
“我要她。”少年指向姜鱼。
随从的侍卫想要说些什么,少年只一个眼神,侍卫便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