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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国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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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杂的祭礼过后,梁国那奇特的婚仪就结束了。
我唯一惊讶的,是梁国国君的年纪。
本以为是为白发苍苍的老朽,却不想竟这般年青。
不过于双奢而言,不是长兄,年轻与否有甚干系。
酒宴过后,年轻的君王走进新房,步伐不见摇晃,稳健十足。
双奢一身正红色华服,轻倚在窗前,望着那轮满月。
这时候的双奢,倒还真有一国之后的仪态,想来那一年多的礼仪训练,收效甚伟。
一身的正红喜服而不减风度,梁王赵廷似乎不像传言般冰冷不近人情,纵然声音似深冬冰河般清冷,语中却不减温和。
“可是思乡?”
双奢不动。“不曾。”
“何故望月?”
“思人。”
赵廷上前一步:“所思何人?”
双奢突然绽开一抹笑意,这笑意仿佛流月青云之中,透出来的那一点星光,剔透--纯净得像是北冥山上的初雪,这时候的双奢,才有了些当日跳《相思》的灵动之美。
“所思君上。”
赵廷不善言笑,此时只是微微暖了脸色,倒看不出笑意。“孤便在你眼前。”
双奢环住赵廷腰身,低语轻喃:“便思今夜。”
语声暧昧婉转,待赵廷回过神,衣带已被解下。
国君毕竟是国君,清醒之后自然要反客为主。
出乎我意料得,双奢非常配合。
不存在什么要死要活的桥段,要不是亲眼看着她长大,亲眼见证着她因为魏琮的颓然,我几乎都要以为,这位懵懂的小公主是真的满心欢喜要嫁作王后的。
大抵欢喜没有,期待倒是有的。
想来若是双奢忘记魏琮,同赵廷举案齐眉,倒也真是和和美美。
那夜过后,赵廷几乎夜夜都同双奢宿在一起。他的一众姬妾对此实在是难以乐见其成,今儿推这个,明儿推那个,硬是盼着哪位能从双奢床上把君上截胡过去。
有大太监躬身道:“君上,胡才人说是心口痛,想见您。”
胡才人是梁王宫里有名的美人儿。
然而赵廷不愿意去,双奢对此颇为奇怪。
“君上何不去见见?到底妾的一众姐妹,也不好天天翘首盼着妾的寝宫吧?”
赵廷翻身:“梁国祖律,帝后新婚须得同寝一月。”
双奢惊奇:“妾自认对梁国祖律倒背如流,未曾听说有这样一条祖律。哪一年定的?”
“今年定的。”
双奢低低笑了起来。
赵廷背对着她,耳朵发红。
双奢附在他耳边,笑道:“君上若是真不打算去,那以后妾也不许君上去了。”
“那便不去。”赵廷冷哼,“女人太烦。”
“妾也是女人。”双奢调笑,“莫不是那夜熄了灯,君上把妾误以为成男人?那妾可冤得慌,赶明儿得给君上物色几个清倌儿了,欺君之罪妾可担待不起。”
“孤不好龙阳……”赵廷黑着脸,转而又道:“你同她们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儿?”双奢锲而不舍地逗弄他,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肯再开口,双奢困意上来,便也睡了过去。
赵廷帮她把被角掖好,小心地下床,出了内室,对大太监不耐道:“有病见太医,见孤做甚。”
随即走进书房,点上灯批奏折。
胡才人苦等半宿只等了这一句话,气的病倒。
我评价道:“这可真是见奇事。自古由来是宠妾灭妻,没看过这般天天赖在正妻处的。”
洛魑觉得好笑:“若是真遇上喜欢的人,莫说是妻是妾,就是婢女娼妓,照样专宠得。”
我惊道:“你竟是个痴情种。”
洛魑翻了个白眼:“没那回事,我若是梁王,定要一夜一个,每月不重样,才算不辜负一国之君的体面。”
这才像我认识的洛魑。
梁王宫众姬妾商量了一下,一定要来见见这位梁王后到底是何方神圣,如何便迷了她们君上的魂魄。
双奢近年来性子越发调皮,便邀了她们一同聚聚,听着那些莺莺燕燕话里话外讽刺她独霸国君不守为妻之道,笑得格外欢腾。
“这我也没有办法,君上一意专宠与我,劝也劝不住。”
胡才人被气得呼吸一滞,咬牙道:“你若不强留君上,君上何故冷落我们?”
“天地良心,”双奢高举双手,此时不像个正妻的作风,倒像个无赖,“我当真要赶君上,可君上不愿离开,我又不好强推。”
看着众女发青的脸色,又补刀道:“在坐的姐姐们都年长我好些年岁,君上不喜欢年纪大的,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我坐在茶几上,戳了戳洛魑,笑道:“这话说的像小女人争风吃醋,一点儿没有一国王后的风范。”
洛魑却道:“她要风范做什么?梁王喜欢她,愿意宠她便是了,她只消顾及梁王便好,旁的女人同她有什么干系?”
我奇道:“你这话说的实在是没有水准。”
“若是你呢?不气一气那些女人,当真要把夫君让出去?”
“我忘记有谁说,身为正妻自然要彰显正妻的气度,不能落了旁人口舌。”
洛魑瞪大眼睛:“这话肯定不是我说的!口舌这种东西无论如何都是长在人家身上,再完美的做派也难让所有人记你个好。反正利益本就对立,倒不如一开始便撕开脸皮,到最后至少不落个虚伪的嘲讽。”
“同感,”我却是惊奇脑子冒出的这句话:“可这话也定不是我说的,我从未有这般正经的想法。”
洛魑:“……你对于正经这两个字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误区?”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细节决定成败。”
“……”
我跟洛魑正胡言着,那边儿就传来大太监的独特嗓音:“君上到——”
我暗道,坏了,莫不是知道双奢欺负他的小妾,要过来给姬妾们撑腰了?
洛魑却说:“怕是来给王后撑腰的。”
我看了看那一身正装凌厉于上座的魏双奢,实在不觉得她有什么需要撑腰的。
眼见着国君驾临,这些一个月没见上他一面的姬妾们激动到站起,竟没有一个想起来要行礼。
双奢在上座冷道:“见君上而不见礼,诸位难不成是政敌派来丢王室的颜面的细作吗?”
赵廷却是笑了:“这些腌臜东西也配让你烦心?下回再有这事,谁来也不见。”
赵廷身为一个高冷的国君,大概在任何场合都没有笑过。然而这回对着双奢竟能笑得这般自然,可见平日里没少对着她笑。
可惜了这些战战兢兢跪地的美人儿,没一个有眼福看到的。
只是君上独宠王后这回事,却是牢牢地记挂在了心里。
赵廷伸出手,双奢顺势搭上自己的手。
他小心地握紧,仿佛握着的不是个女人,而是个倾世奇珍。
我踢了踢洛魑:“梁王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双奢的。”
洛魑不以为意:“大约是那次国宴。”
“国宴?”我看他,“哪次?”
“福津公主跳《相思》那一次,当时梁王惊得失了态,打碎了一尊琉璃盏。”洛魑回忆起来,转而由感慨:“终归爱之一字玄妙,起因可能只是一支舞,又可能只是一双袜子。”
“一支舞倒也可以理解,只是这一双袜子?”我拍案笑道:“这是什么解释?”
洛魑没答话,我也只当他语塞,转过头来看着赵廷牵着双奢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离去,却听到洛魑隐约叹了一句。
“你只是不记得罢了。”
“什么?”我疑惑扭头。
洛魑却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什么?”
“哦,”我倒也没在意,想来大抵是出现幻觉了。“无事,我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