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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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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奢无疑是喜欢她的长兄,这点饶是我再迟钝,看了这些年也看出来了。
魏琮原先看不出,只是自从国君要把双奢嫁出去那一日,天天借酒消愁的孤寂影子,已经将他的心思完全暴露出来了。
可是那有什么办法,他是太子,又不是天子。
有时候魏琮深夜跑进双奢屋里,凝视着双奢的睡颜,一看就是两三个时辰。
第一回见他深夜闯闺房,我还怪紧张的,深以为会发生点什么不和谐的事情。可是紧张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发生,魏琮像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双奢,盯得我看着都毛骨悚然。
到了黎明,他就会悄悄地离开。
双奢从没有这么痴汉的行径,她似乎已经认命了,试图断掉对长兄的情感。
她开始刻意避开魏琮,两人很少在明面上有交集。
但魏琮显然难以忍受这种相处模式。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把双奢堵在了宫墙角。
“为什么要躲?”
双奢一脸冷漠:“双奢将为人妇,须得避嫌。”
魏琮双目赤红,低吼:“连我也要避吗?”
“自然,”双奢昂首,表情倨傲。“双奢同长兄毕竟只是表亲。”
魏琮被这一句表亲逼得毫无理智,按着双奢就欲用强。我眼睁睁地看着从前那个温柔少年郎扭曲成这般魔鬼模样,一时呆滞。
只见双奢十分从容地躲开,漂亮光洁的右手高高扬起,给了他一个清清亮亮的巴掌。
声音之响亮,令我跟魏琮,傻了许久。
回神时,只能看见那绛色的衣裙消失在视线之外。
魏琮仿佛失去了全身的气力,倚着宫墙跌坐在地上,低着头,握着拳,颤抖着双肩。
贼老天,真是作孽啊。
这边儿儿女情长虐恋情深,国君那边已经备好了嫁妆。
幻想什么呢?
自然儿女情长打不过江山大业。
公主出嫁那天,是个艳阳天。
世人都说,福津公主天生就是个好福气的。
大红色的轿子八人抬,漫天的红绸锦缎,直到一群穿着梁国服饰的人来迎亲,我才晓得竟然是梁魏两国的和亲。
而我,正莫名其妙地端坐在轿子顶上,跟着送亲队伍走。
洛魑一定要拽着我来,美其名曰度假。
阴曹地府放得什么假。
洛魑却大手一挥:“我们的待遇还是很好的,要不要加入?”
我打量着他那一身怪异的装扮,黑衣黑靴黑高帽,帽子顶上写着‘一见就发’,手里拿着的钩命索泛着森然的光,不禁嘲讽:
“你这一身黑漆漆的制服,哭丧似的。”
洛魑明显不能理解:“我都是鬼差了还忌讳这个?”
“真是不讲究,”我鄙视,“认真是一种态度。”
“我穿什么亡魂见我都得哭。”
“那可不见得,你要是穿一粉嫩的小肚兜,亡魂就是哭也能笑出来。”
见洛魑即将恼羞成怒,我十分熟练地转移话题。
“你若是休假,工作怎么办,交给白无常嘛?”
洛魑面色有点诡异:“地府也不只我一个黑无常。”
“老天,你一个都已经人人喊打了,要那么多黑无常做什么。”
“你不是指望我一个鬼差抓遍天下亡魂吧!我就是有一百个分身也不够使啊!尤其某个王八犊子又不在!”
“站着说话不腰疼!”
啧,地府的鬼差素质真差。
洛魑一个钩命索往我这儿甩,我也不躲。
他也不是第一次甩我钩命索了。
眼见着钩命索到我眼前,却有什么阻力似的弹了回去,差点钩到洛魑自己身上。
洛魑抓不了我。
这大概是我为什么流连阳间而不去投胎的原因吧,我去不了地府。
洛魑见怪不怪地收起钩命索拴在腰间,我的视线定到他的腰上便没移开。
宽窄正好,穿衣显瘦,据洛魑自夸说脱衣有肉。
当然我并没有见过脱衣之后的洛魑。
洛魑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向上一挑,骚气得要命:“怎么?满意你看到的吗?”
“满意个屁。”
“粗俗。”洛魑这个直男痛快地下定义,“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
洛魑:“坐上来,自己动。”
我忍无可忍:“你们地府到底哪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洛魑啧了一声:“这可是马面姑娘的得意之作《霸道阎王爱上我》,地府销量第一的神作。”
“马面姑娘?你们阎王没一怒之下弄死她?”
“为啥弄死她?”洛魑十分不解,“马面姑娘在书中描写了一位霸道英俊专情潇洒鬼见鬼爱魔见魔睬的完美男子,实际上跟这些形容词完全不沾边的老大十分高兴,当即要娶马面姑娘为妻。”
我听得目瞪口呆:“后来呢?”
洛魑:“后来牛头把这件事告诉了阎王夫人……就是我姐。”
“啧啧,真惨……等等,你姐?!”
我怒而掀桌:“我说阎王怎么说给放假就给放假!原来是裙带关系操作!黑幕!潜规则!”
洛魑一脸浩然正气:“开什么玩笑,我从来不走关系!”
完全不信。
我拒绝跟这种卑鄙的关系户沟通,直接钻进福津公主的轿子。
双奢今天非常漂亮。
大红色的婚服毫不俗气,精致典雅地像一尊珍贵的彩瓷瓶,带着最端庄的表情,最端庄的姿态,整个人都是最完美的和亲状态。
脸上干干净净,只有红唇,没有泪痕。
双奢没哭过。
事实上她这个月都没哭过,我每天都待在她房间里,她就呆坐在床上,盯着床柱。
我盯着她,她盯着床柱。
不知道我无聊,还是她无聊,抑或是每天夜闯闺房盯着双奢的魏琮无聊。
双奢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
只是那双明眸,没有半点情绪。
大概是反抗了太多次无果,已经麻木了。
就像前朝有个训狗的说法,即便是再桀骜的狗,如果每天都逃跑,每天都被抓回来,经过一次一次的失败,便再也没有跑的欲望了。
因为知道不管怎么跑,都跑不掉。
这是有些绝望的麻木。
作为一只鬼,我随便钻。
半截身子还在轿内,腰以上已经露出轿子。
洛魑盘腿坐在轿子顶上,看着我,伸手按我的脑袋。
我翻了个白眼,看向几步远处的高台。
高台上的帝王正亲切地同使臣交谈,太子在一旁陪同,笑得僵硬,目光死死地盯着紧闭的轿子。
轿子的帘子没有被掀起,或许是双奢根本感觉不到太子这炽热的目光,或是她不想掀起这道隔绝她与长兄的布帘。
这是个拐点,象征着分道扬镳的拐点。
轿子被抬起,送亲仪仗浩浩荡荡。
我又打算钻回轿子,却被洛魑一把拽上去。
“搞什么?”
洛魑吊儿郎当:“上来,再看一眼我们伟大的魏国,没有十年八年一般是见不着啦。”
“你到底要休假多久!”
洛魑顺手折了一枝桃花,在鼻尖轻嗅。
“如果非要有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送亲大队有人高呼:“快看,公主轿子顶上有枝悬空的桃花!”
“奇景啊奇景!”
“上天保佑!”
“福津公主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洛魑擎着桃花,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很不给面子地拍轿大笑。
洛魑随即将那枝桃花插到了我头顶。
诸君高呼:“快看!花竖起来了!神仙显灵!”
“……我日。”
洛魑当即躺平,一脸期待。
“来啊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