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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地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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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天天在梁王宫晃悠,听听众姬妾的唇枪舌战,看这个打了胎,那个落了水,宫里的女人乌泱泱一大堆便是好几台子的戏,也觉得有趣得很。
不想着洛魑近日总来撩拨我,尤其是今日中元节,硬说我这孤魂野鬼若是不凑堆热闹热闹会得自闭症,强拉我在中元节大晚上的出去转悠。
然而我确实是怕的:“中元节晚上会遇到鬼的!”
洛魑:“废话。”
“我怕鬼!”
洛魑翻白眼:“你自个儿不就是鬼。你这不叫怕鬼,叫社交恐惧症。”
七月半,鬼门开!
吓人。
然而真到了晚上,被洛魑强拉出来的我,已经完全沉浸在中元节的欢乐中了。
“天呐洛魑,那人怎么这么大胆,中元节晚上挖坟?”
洛魑漫不经心一瞥,却是一怔:“那是蛇骨婆丈夫的坟。”
“什么?”我没听清,却见一女鬼披散着头发,左手抚青蛇,右手抚赤蛇,目光阴鸷得吓人。
“为为为什么同样都是鬼,她比我吓人多了?”
那女鬼闻声转头却是一怔:“黑白无常大人。”
明明只有黑无常,哪里来的白无常?难不成任意一个都叫这个敬称?
洛魑不失礼貌地微微颔首,拽着我就走。
有小孩子惊叫声,随即便是大人的怒喝声:“叫你不要出门!被鬼兄弟抓去了吧!”
“一居江水,是为虐鬼;一居若水,是为魁舰鬼;一居人宫室区隅沤库,善惊人小儿。”
同洛魑一起,倒真长了不少见识。
一路上见着形形色色的鬼,洛魑拉着我到处晃,一晃竟然晃到了魏国境内。
然而在这个熟悉的国度、陌生的街道,却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十茵姐姐?!”
十茵,苏婕妤手下得力女官,也是从小看着双奢长大的。
她自然是听不到我说的话,整个人打扮得十分漂亮周正,美得让我几乎不敢认她。
洛魑却说:“这条路是通往阴间的,她走错了。”
中元鬼节,阴间的鬼往阳间跑,自然是需要开几个小通道。只是这鬼的通道若是让活人走了,只怕要一路走到阴间再也回不来。
我下意识地要跟上,十茵却突然开始跑,急急得像是在追逐什么似的。
洛魑沉吟了一下:“我带你去地府。”
“做什么?转生?”我戒备着。
“你倒是想得美,只是你来头特殊,地府可不能随便收你。”
我一面好奇着自己的来头,一面又不太想知道,当真矛盾得很。
地府不愧带个府字,入门便是一扇大门,门上没有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雕刻,只是一丛丛曼珠沙华,红的妖异的像血一样,看的叫人眩晕不适。
这门似乎压根就没有门缝,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墙,只是突然从门上窜出来一支幽绿色的小兔子,看上去一点儿也不阴森,反倒因为那身毛绒绒的软毛显得可爱极了。
小兔子却是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小美人,打量了我跟洛魑一通,便掐腰恼道:“老黑!你做什么带这么漂亮的女鬼回来!仗着白姐姐不在就跑到外面偷腥,果然你们男鬼差没一个好东西!”
洛魑反讽道:“我怎么可能看上这个宅鬼?倒是你,笙珏,天天追着那个将军不放,人家有心上人的好不好。”
笙珏恼羞成怒:“十茵是个生人!自古阴阳两隔水火不容!一生一死之差,早就不该有这个念想。”
十茵?哪个十茵?莫不是魏王宫的十茵?
洛魑却是不欲多言,攥着我便往门上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洛魑你个老疯子!”
然而我却是过来了,洛魑耸肩:“那门本来就是拦活人的,死人随便进。”
“还有活人会跑到地府的正门来?”
笙珏插嘴道:“怎么没有,那个十茵姑娘,年年都来。”
洛魑点评:“倒也痴心。只是若是这般想念,缘何不自戕以成全?”
笙珏:“这就比较复杂了。将军舍了自己的性命同地府签订契约,便是要十茵多活些日子。契约是定死的,她便是想死也死不了。”
我不知晓那凌厉的十茵还有这样的苦楚,只是那位将军是谁,我心中大约有了定数。
地府之内,一片混乱。什么阴森森的忘川河奈何桥孟婆汤,都不存在的。
一大帮奇形怪状的鬼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灌酒,这酒也不是别的什么,便是忘川河水,身手用酒坛子一舀便是满满的一坛,喝得十分畅快。更别提那奈何桥上摇摇晃晃的几个看风景的鬼怪,玩得那叫一个痛快。
唯一一个注意到我们的,除了拖着个长舌头,其余模样英俊如活人的鬼怪朝着这边走来,却也是冲着笙珏。
“别过来!把你的长舌头收一收!”
长舌鬼委屈地把舌头卷起来,塞进嘴巴里。“小笙,你去哪里了?”
洛魑一个钩命索甩过去:“你舌头长到挡着视线看不到爷了?”
长舌鬼嘿嘿了一声:“你带回来的姑娘真好看。若是白无常姐姐在,非要扒了你的皮。”
诸鬼都是真性情,拉着我便开始喝酒,用木棍子穿着野猪肉架在火上烤,鬼怪的日子也不错。
更有一个异想天开:“楚欢,我带你偷碗孟婆汤喝,听说好喝到炸。”
话音刚落便见一黑色长袍的美丽女子抱臂而来,弯下腰,笑眯眯地说道:“刚赶过来就听到你在这儿口出狂言,带坏良家小妹妹。是不是不想在地府干了?”
此鬼连忙举手投降:“孟婆——呸,孟姐姐我错了!”
我看着孟浣惊到:“孟婆原是这般年轻?”
孟浣笑道:“从来都数你嘴最甜,都五百岁的老女人了,哪里年轻?”
笙珏赶上来打趣:“便是五千岁,在三殿下眼中也是好年华。”
孟浣抬手去掐笙珏的脸蛋:“你们这些丫头嘴上是抹了蜜嘛?一个个都来哄我?”
身后有人唤我:“楚欢!”
转头却是洛魑,这家伙喝了不少酒,竟露出些媚态。“来扶我!”
孟浣一推我,笑得暧昧:“去罢。”
洛魑从来都没个正形,酒后更甚,拽着我一通胡言乱语毫无逻辑。
“什么都忘干净了……就这么不重要么……”
“……明明我们最早便在一起,你缘什么去救那星君……莫不是你同那星君的感情,比同我更甚吗?”
什么星君?
长舌鬼如同知己,问道:“什么星君?我倒是记得白姐姐有段星君的渊源,此后便再没见过她。”
洛魑嗤笑:“你若见了她,非把她家底给翻出来不可。”
长舌鬼不置可否,转而看我:“他怕是酒劲上来,把你当成白姐姐了。”
我却疑道:“那位白无常姐姐,同我长得像么?”
洛魑没听清:“什么?”
与此同时,长舌鬼摇头:“完全不像。”
末了又笑道:“ 他也就敢欺负你了,见了白无常姐姐,老黑眼神都发飘。”
不知怎么,心里感觉怪闷的,不过这些憋闷,也在众鬼怪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渐渐淡去。从来我都是只孤魂野鬼,百年来唯有洛魑能同我聊上两句。今日能见到这一大群志同道合的同伴,洗刷了这些年来身上的阴气。
洛魑却是出人意料的诡异,拽着我,往奈何桥的方向跑。
孟浣在后面喊了一声:“小祖宗,仔细把自己摔河里去!你摔便摔,便连累人家姑娘。”
洛魑嗤笑一声,把我拉上桥头。我低头望着忘川水,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洛魑摇摇晃晃:“你在看什么?为什么不看我。”
诚然醉酒之人如同孩提。
我笑道:“站好。仔细掉下去。”
我对阎王发誓我绝对是好意。
不想洛魑歪头,似乎想了想,一个仰头跳进了忘川。
“洛魑!”
旁边跟上来的笙珏笑道:“担心他做甚?他做黑无常之前可是水鬼。”
可是忘川河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有什么东西。
心下发慌,突然底下一晃,正是我倒影所在的地方,洛魑从水底钻了出来。
“你方才在哪里?”
洛魑抹了把脸:“在水底,我下去潜了一个来回。”
我:“那也太久了。”
笙珏:“那也太快了。”
我:“?”
笙珏见怪不怪:“忘川水深九百九十九尺。”
那是挺快的。
洛魑突然变了脸色:“方才谁踹我下去?”
我瞪大眼睛:“你自己跳下去的。”
“不可能。”洛魑迅速反驳,“我又没病。”
我:“……”
笙珏:“啧。”
总之这个鸡飞狗跳的中元节,还算愉快。
自打开了这个头,我们白天看双奢,晚上进地府,同诸鬼混了个脸熟。
然而洛魑却面色沉重:“阿欢,出了些状况。”
我:“?”
洛魑还没开口,长舌鬼便保了个镜子状的玩意儿抚膺而叹:“哎呦呦,产鬼老婆娘平日里去惹条半龙做什么?梁王好歹有一身的龙气,是天定的君王,他身边的女郎也惹得?”
梁王?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哪位女郎?”
“唔,”长舌鬼扒了扒镜面儿,吱唔道:“是个小美人儿,右眉眉心有颗痣。”
右眉眉心生痣,我从前常听人议论。他们说福津公主生来就是个有福气的。
双奢。
“那鬼会把她如何?”
“按道理,是得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生生拽出来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