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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贰拾叁】 酒归我,如 ...

  •   “嗯?”容遥听我唤她,轻轻应道,声音低却魅惑,剩下的竹叶青就搁在她怀中一方的桌面上,制壶秘瓷夺得千峰的翠色极富古拙之感。

      “给我。”我指了指那两壶酒。

      “不成。”容遥扬唇摇了摇头,一副待看好戏的模样。

      “我今夜心情不好,你别惹我。”我低声道,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走到容遥跟前,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便顺道扶在了她的肩上。

      “把酒拿来。”

      我再次道。

      我和她可以说是离得极近了,然那人却丝毫不慌张,只是用那双明河般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唇畔梨涡似有春风佐,万花比之亦失色。

      “我专挑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来的。”她说,眸中奕奕,“难得见你真的动气,却会主动凑上前,嗯——真是愈加乖巧了。”

      说罢,竟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天央玉盘覆下的清光恰到好处,衬的面前之人肤可賽雪,衣艳胜火。我呆愣愣地瞧着她,感到脸上又令人难堪的,一寸一寸地烫了起来。

      她捏我的脸。

      她竟然敢捏我的脸?

      “放肆!”

      我喑着嗓子道,夜中偶然听来,却意外有些迫人。

      话毕,我自己也愣了一愣。

      从前无论我如何生气,都没有用过“放肆”二字,毕竟我只是个贼,虽然说是江洋大盗那个级别,可也只不过是个小偷罢了。江湖上遇见的都是道上兄弟,关系好自然没得说,关系不好被招惹了大多也都是粗话连篇,实在不行就是开打,哪里会用到这矫情的“放肆”二字?

      但不知为何,今日这个“放肆”,我说的格外顺口。

      容遥闻言眸光微动,然也只是一刹,便又复了常态。

      “便是放肆了,又如何?”

      她说,万分从容的模样。

      我看着她,许久,突然觉得自己很累。

      大概是我今日果真饮多了酒,这几日的事情太多,我才会这般古怪吧。

      “不如何。”

      我说,又缓缓坐回了椅子上,看着满桌洒出来的酒,默默发呆。现在连祸害小师叔的东西,都不能叫我开心一些了。

      “酒,今夜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喝了。”容遥道,眉目间竟有些难得认真的意味,“但你可以要些别的。”

      “酒与容遥,你选哪一个?”

      我看了眼容遥怀里躺得忒老实的酒,又略抬头看了看那人貌似天真无害的笑容。

      我还有得选择吗?

      “你。”

      我叹了口气,觉得自个儿又被这个女人,呸,女鬼,打败了。

      不不不,我才没有被她打败,我就是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没错!我一直都是一个很有气量的江洋大盗。

      我默默安慰着自己,怎么安慰怎么感觉有点苍白无力。

      “很好。”容遥甚满意道,顿了顿,便随口开启了以“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中心的玄妙话题。

      “你给小星星的礼物准备完了吗?”

      我闻言心中一动。

      娘哎,怎么还有这么一桩破事?

      “呃……还没有。”我道,然还是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但只是缝个破布头而已,你急什么,一会儿功夫就好了。信不过我啊?我和你说,我可都记着呢!”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人影闪到了我身前。

      来者身材颀长,眼眸清澈,就是面上表情有些颓唐。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唬了一跳,过了好一阵才将此人的脸与我脑海中的名号对上。

      “孟悬?”

      “是。”夜中光线本就暗淡,孟悬面上又甚是艰涩,瞧来便有了几分凄惨之意。他冲着我俯首揖了一揖,闷声道,“属下自知少掌门不愿见属下……属下有罪,不该欺瞒少掌门,但这着实都是无奈之举……况且,千酩先生于属下有恩,属下虽是忘归谷的护法,可也愿誓死追随寻虚宫一脉,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请少掌门千万不要不信属下,属下……属下是真的想护少掌门周全啊。”

      孟悬一番话说的甚是诚恳。我听完心里头也松快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么?

      是因为……师父对孟悬有恩,所以孟悬对我的态度,才与对别人的有天壤之别?

      这样似乎也说的通……

      “属下自知少掌门今夜并不愿再见属下……”见我默默未有回话,孟悬又垂首继续道,“但少掌门要的针线,属下却是寻来了。”说着,将针线轻轻放在了我身边,顿了顿,又偷偷看了我一眼,方恭肃行礼,“请少掌门早些休息,属下告退。”

      语罢,便起身垂首向后退了两步,仍飞也似的不见了。

      我看着孟悬消失的方向,不由“啧啧”感叹。

      从前怎么就没有好好瞅瞅呢,看孟悬这一套一套板正的礼仪,我就早就该让人想到他是从什么森严的大地方来的;再低头翻翻他给我送来的包裹,便更觉自己傻的可以。针线啥的且不提,他连照明的油灯竟都给我预备好了,实在是贴心周详得紧。

      “忘归谷的护法果然就是不一样……瞧瞧这针线丝棉,瞧瞧这灯,再瞧瞧灯里头的鲸油,啧啧啧……”我瞅着那包裹道,“孟悬对我尚且如此,忘归谷中他伺候的那位顶头上司,还不得舒服废了。”

      容遥悠悠地看着我,片刻,勾唇道:“那便开始罢。”

      我怔了怔:“开始什么?”

      “缝布头啊。”容遥说,饶有兴味,“孟护法为了你,可是连宫中御用的鲸油都备了,你夜中不做些什么,不是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屁的辜负孟护法的心意哦!是怕辜负了你自己看热闹的心吧!

      “啊……这个嘛……”我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如是讷讷道,心说容遥她奶奶个腿儿的肯定就是故意的。

      想叫本大盗在她面前出丑?

      不可能!

      “但我没拿云锦啊……”

      我一脸无辜。

      “哦?”

      容遥幽幽道,将眼帘垂了垂,继而甚是坦荡地看向了我的胸前。我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最可耻的是连耳根子都被那目光荡得发烫,方想说“再看我就不客气了”,那人却又巧笑倩兮,闲闲开口了:

      “阿醉,你怕是该去瞧瞧郎中,医医失忆症了罢。”

      “且自己低头瞧瞧。”

      她又要搞什么名堂?我甚是狐疑,低下头去。

      只见昨夜里买的云锦不多不少,恰就从衣襟中露出了那么一角;花纹不繁不复,恰就能让人一眼搭出是我将送给年糕精的那条。

      夜虽沉沉,这布却就躺在我的怀里,不言不语,熠熠生辉。

      “哈哈,哈哈哈。”我尴尬地笑了笑,将那云锦往里头塞了塞,“确实是忘记了……老了老了,脑子都不中用了……”

      “无妨。”容遥扬眉,如漾起一漪青黛烟水,“既然已找到,便开始罢。”说着,就帮我掌上了鲸油灯,继而坐在一旁托腮看我,盈了明河的眸中尽是诡异的乖巧。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缝,哈。你可给我瞧仔细了,这辈子没第二回!”

      我干干道,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叨咕着那妖精的祖宗,一边硬着头皮从包袱里头拿出针线。鲸油灯将整个大堂耀得柔和,我把眼睛对准了明亮处,心一横,便将线往针鼻儿里戳去。

      戳了戳。

      戳了戳。

      又戳了戳。

      唔……寻虚步第八十二式的小拇指是往哪边放的来着……

      脑中奇奇怪怪的东西开始纷飞,眼前亦有花花绿绿的影子飘动,然我手里的那根线却无论如何也不肯乖乖钻进针眼儿里头去。

      但姑奶奶怎么可能连这样的小事情都搞不定呢?

      我想。

      出现此种荒唐的情况,一定是因为我觉没睡足。没错。

      “我困了。”

      我心中一喜,抬头,严肃地对容遥说。

      “今晚肯定没有办法缝了,明天吧。明天你一定会看到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超厉害的布头!”

      “嗯。”容遥微微勾唇,眼中却没有笑意,“你还知道自己困了。”

      “啊?”

      “昨天一夜未睡,今晚又抱着酒喝。”

      “我……”

      “若我不来,你打算在这里一直坐到天明么?”

      我愣愣地看着容遥面上渐渐冷了下来。这是我八岁以来头一次见她眼角眉梢一丝慵懒戏谑也无,甚而连那双媚得缠人的眸中都有了凉意,不禁暗暗连道此妖实在是喜怒无常,明明方才还是好好的呀?

      “你……生气了?”我小心翼翼地瞅着她。

      “是。”她淡淡答,而后看向我,“不是说困了?还不去睡?”

      “哦……”

      这妖精真是愈发莫名其妙,我睡不睡的,与她何干嘛,还那么凶。

      我砸了砸嘴,也懒得和她计较,站起身来,便想往客房去。未成想那竹叶青虽然入口醇厚甘甜,后劲倒是十分大,我坐了许久,猛一站起,立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似水月镜花般朦朦胧胧,我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半步,一个脚下不稳,便直就要向前栽去。

      奇怪的是,我没有摔到地上。

      我跌进了一个很暖的怀里。

      有人轻轻环住了我,动作柔得像捧着一润易碎的青玉。

      浓烈的红色霎时迤了满眼,似乎还要慢慢沥到什么的深处去。

      “怎的那么叫人不省心。”

      那人贴着我的耳侧,缓缓道,气若幽兰。木桌上的竹叶青依旧映着灿灿天汉,一并如镜荡起门口两盏灯笼的浅浅红晕,不知何处的青草间传来早虫嚯嚯。酒很香,夜,很静。

      “我明明很省心,十三四岁就不用师父养着,自己一个人出来闯江湖挣饭吃了啊……”

      我小声争辩着,试着想要把抱着我的那个人推开,可她突然就将我抱的很紧。那力道实在是精妙,既叫人无法挣脱,又不会觉得不适。

      “你你你……你快放开我!”

      “话都说不清楚了,却还叫我放开。你这幅样子,是待将自己团成球,滚着回去么?”她说,愈加大胆,非但不放手,竟直接就将我横着抱了起来。

      “你真的有十七了?”

      “我看你,是只有七岁罢。”

      这话说的就很是过分了。我气哼哼地想,昂了昂头想再和容遥理论理论,可目光方移到她面上,便就再无法开口了。

      此人眸是天高云净落霞秋水,眉是百丈峰峦绵延叠翠,愈看愈痴醉。

      她好看的让我没法骂她。

      “酒与容遥,你选哪个?”

      不知怎的,我忽然便想起了方才她说的这句话。

      真心实意地话,我要选……

      “酒归我,如诺,今夜,我归你。”

      容遥亦忽然低声道,打断了我的思路,话中含了笑意。

      “便就亲自抱你回去,柳七岁。”

      哦……好吧。

      我如是想,迷迷糊糊的。

      反正……我好像不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贰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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