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忘归谷，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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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呆在寻虚宫中的十四载，大体都十分安宁，只有江何来的那一年可算比较凶险，因此我记忆甚是深刻。
后来我也曾追着师父问过江何与那被唤作“遥儿”的女子的事情。师父答得含含糊糊，只言江何是潇江以南的藩王章平王的世子，十五岁时便被皇帝老儿封为青津侯，甚而被召进过宫中作太子伴读，荣宠一时。他手下掌的藏花苑是江家传承百辈的江湖门派，不听君命，单为江家办事，根基很深，放眼天下，唯有盘踞北方的忘归谷可与其匹敌。
民间童谣有唱：“忘归谷，潇江北，章平不犯沧浪水；藏花苑，潇江南，皇帝难赏平邺山。”寻虚宫早先便隶属于忘归谷。
可一甲子前，这个叱咤北地的门派竟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只剩了寻虚宫独个在江湖上勉力支撑。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只剩了我师祖爷爷柳鬼手一人在江湖上勉力支撑。
“那藏花苑呢？藏花苑就千秋万代，从来都没有衰败过？”我那时这般急急问道，忽然想起师父气极时曾骂过江何半人半妖，难道……是因为如此？
师父却不肯再说，只道我定然是听错了，对那红衣女子的一切更是讳莫如深。
可我却将一切牢牢记在了心上。
我巴望着再见那红衣女子一面，哪怕是说句谢谢也好。
然而，如今阔别九年再见的，却是江何。
我竟无法从其身上找到一丝一毫岁月的痕迹。他依旧是那个刚刚弱冠的少年，唇边的温和笑意，眼底的莫测不定，都与从前别无二致。
屋外忽然炸起一声轰雷，白光撕裂薄云，大雨骤然而下。我听的陡然一惊，从那绵长的回忆中苏醒过来，抬眼间便对上了江何的目光。
他依旧淡笑着瞧着我，乌发中的玉簪泛出温润光华，连指间粗陋的瓷碗都显得风雅。
“怎么？”他说，“在下让姑娘想起了旧事？”
他竟连这都猜的出？我眯了眯眼，稳住心神。姑奶奶也不是当年那个小奶猫儿，虽说不知他是人是鬼，能耐几何，但该来的总是要来，我又怎能在气势上输了他？
“你少在那里给我攀旧亲故友，姑奶奶一辈子行走江湖劫富济贫，哪里认识你这么不知廉耻的。”
我故意酸道，却见对面那人笑意更深，甚至颇为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却是在下唐突了。”他说，而后突然抬眸望住我的眼睛，其中的墨色攥人心魄，“姑娘是直爽之人，不喜欢拐弯抹角，那在下也不再借袒铫挥。在下姓江名何，从青津城来，此番北上是为了替家父寻物，可未等过潇江便听说东西落入了姑娘手中。不知姑娘可愿将那东西让给在下，在下定当以十万两金重重酬谢。”
江何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倘若不是八岁时我曾会过他，知道此人是只会笑的狐狸，只怕早已屁颠屁颠地陷入圈套。不消说，他要找的东西，就是皇帝老儿贼宝贝的肉圆子。现在肉圆子早已不是一颗单纯的肉圆子，它是一颗像传国玉玺一般象征着皇权地位的肉圆子，抢皇帝老儿心尖尖上的东西便证明了有谋权篡位的野心——不过这些并不是重点，江山谁来坐，我都要偷东西养家糊口，放眼天下也确乎只有章平王能出最高的价格以最稳的实力购下肉圆子。
但他们是藏花苑的人。藏花苑与寻虚宫不共戴天。我要是把肉圆子买给了江何，师父还不得连窑子都不逛了来拔我的皮？
思量至此，我不由觉得十分麻烦，连中饭都不愿吃了。
“姑娘可愿？”
想是我发呆愣神的时间有些长，江河再次温声问道。话落，我便听见这客栈四方隐蔽处皆隐隐传来了刀剑出鞘之声，那十来柄利器祭出的声音十分整齐利落，藏花苑死士训练有素，果真名不虚传。
他是故意要我听到的。我稳住心神，迎上江何的眼睛：“那我若不呢？你还要抢了去不成？你既来寻我，想必也将我查的很清楚，寻虚宫的名声不是大风刮来的，若我不在，谁都甭想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你难道还指望你手底下的那几个喽啰么？”
语罢，堂内气氛骤然凝重，门外重重楼阁之上不知何时聚起层层黑云。这雨，大概是还要下上一阵子。
“姑娘说笑。”
半晌，江何道，敛眸挽唇，修指自墨翠睚眦的前额抚到了脊背。我又听见利落的兵戈之音，不过这次却是刀剑入鞘了。
“在下只是觉得，此物在姑娘手里无甚用处，反而会添烦恼，不如交给在下。姑娘细细考虑，三整日之后，天涯海角，在下都会再寻姑娘一叙。”
说完，江何站起身来，神容清浅。
“万望姑娘记得，江某所志，虽死必获。”
便拾起油纸伞，踏进雨幕中去了。
我目送着江何远去，未敢大意，直到客栈内的死士亦都如风散，这才稍稍松一口气。
逃么？
这里是潇江以南，我又已经被江何发现，他那只狐狸诡得很，既说三日后要再见我，怎么可能轻易让我离开。
留么？
呆在这里坐以待毙，乖巧地等着他来捉我？我呸！
委实愁人。
我重重叹了口气。忽有料峭春风掺着雨丝扑入室内，灌进衣袖。被这寒气一激，我顿时又冷又饿，这才想起自早间到现在还粒米未进——既然一时想不到对策，莫不如吃饭去。
“小二，今儿一品楼开张吧？与你一两银子，帮我捎份狮子头与拌香米！”
寻思到狮子头，我砸砸嘴，霎时觉得被江何搅乱的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