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拾捌】 要照顾好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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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年糕，时间一下子就变的安静下来。
我见白谒对我的话置之不理，便也无心在大堂继续呆着，独个一人回了客房，浑身上下都是疲懒。
坐在客房的床榻上，我呆呆地望着前头的透雕窗，总觉得有些怅然若失。窗后大团的山茶如锦般织在一起，从檀色的雕花间露出瓣瓣流苏，甚是华丽。可花上却是一片蓝汪汪的天，一丝儿云也无，寡净得堪比我幼年随师父到西方云游时，看见的那泓雪山下草原旁的湖水。
如果我没记错，当年我随师父去的地方，就是湘陵。
湘陵在大洛的最西边，紧挨着潇江，是大洛西部最后一个繁华之城。离湘陵不远就是阑山。此山山巅终年积雪，山脚却除了隆冬皆是一派春日景象，姹紫嫣红，碧草荣荣，运气好时还能看见山中牧民散养的白羊成群结队地在野地间行走，轻盈得仿佛飘在草尖儿一般。
我所看见的那泓湖水就在阑山脚下。湖水的名字叫洛泽。地处偏僻的湘陵之所以能够成为千年大洛数一数二繁华的城市，就是因为这片澄蓝的湖水。
这湖水养育了大洛的第一个君主。
是以，洛泽是大洛的圣湖，湖旁的阑山是大洛的圣山，离湖最近的湘陵，自然便成了大洛的圣城。
幼年的记忆已经不甚明晰。岁月一番兜转下来，我只记得师父当年是要去阑山深处寻个什么东西，而我则和十二师叔被留在湘陵城中。湘陵虽是圣城，但民风十分淳朴，建得再气派的酒楼中，设得也大多都是海碗，招牌菜肴更跑不了大块烤煮的牛羊肉，总之十分豪气。寻虚宫上上下下都是酒鬼，我七师叔更是个没遮拦的，眼瞧着我师父去了阑山，就立马寻了个酒家，丝毫不顾我六岁的娇嫩年纪，先灌了我一碗白烧。
于是乎，我的湘陵之行，便有一大半是在睡梦中度过的了。至于七师叔在我睡梦之间都做了什么浪荡事，我当真一概不知。
总之，待到我再醒来时，师父已经自阑山回来了。
与他同归的还有一个穿白衣带白簪的叔叔。那叔叔很温和，眉间一点玲珑火，眸子又黑又亮，可又透着些湿蒙蒙的蓝色，好似四月里晨曦下笼着薄雾的潇水。师父待他很客气，甚至有些恭敬的意思。我从醉梦中睁开眼时，叔叔就坐在我的床边，手轻轻覆在我的额头上。他见我醒来了，很是欣喜地弯了唇角眉梢，而后转头对立在一旁的师父道：
“没关系了，千酩。叫千踪也进屋来罢，已经入冬了，外头毕竟还是冷的。”
柳千踪就是我七师叔。师父闻言，立时就转身出了屋，叫我七师叔去了。而那叔叔则一直垂眸看着我，眉目之间皆是暖意。
“要照顾好自己哦，阿醉。”他对我温声说，“能答应我吗？”
我也没顾上问问他是怎么知道我叫明醉的，只是偏着头看着他，“咯咯”笑起来。屋外朔风卷冰石，铁幕挂刀雪，屋内橘红的炉火却生得旺旺的，空气像一锅被熬的稠稠的甜粥，弥散着隔壁灶上糖炒芋圆的香气，很饱人。
这叔叔给我的感觉极亲切，极舒服。即使是现在想想，从他以后，也再没有任何男子给过我那么舒服的感觉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
笑过以后，我眨着眼睛问他。
“那我可是要难过的，小鬼头。”那叔叔道，竟然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
“喔……这样啊……”我很开心，可是还是装模作样地皱了皱鼻子，一幅勉强的样子，“那好吧，我就答应你！嗯……要不要拉勾？拉勾就不会变了哦！”
“当然要。”叔叔笑道，向我伸出手来。那只手很大，也很暖和，我很有些费力地勾住他的小指，然后一边念着那套“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说辞，一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暄和的眼睛——
那里头有着我当时看不懂，如今回忆起来，仍然看不懂的意味。
我方说完，师父就带着七师叔进来了。他们进屋时，门不像是被人推开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开的。外面的雪下的极大，七师叔的浑身上下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嘴边的胡子还挂了冰碴儿，只有膝盖是湿漉漉的。他神色仓皇，步子也不稳，见到和颜悦色的叔叔，竟然像被吓到了一般，脚下一颤就要往地上去。
“不怪你。”那叔叔见七师叔如是，摆了摆手，淡淡道，“不知。不怪。”
师父闻言，立时扶住了七师叔，且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七师叔接了眼色，终于立住了身子，虽仍面带土色，但总算是镇定下来。他冲着那叔叔拜了一拜，道：
“多谢……陆爷救我师侄女。千踪无以为报，今生今世都愿供陆爷差遣，豁出性命，在所不辞。”
“性命终究是你自己的。做事有分寸，自然留得住。”
那叔叔闻言说，继而砖头向我，床头微微跃动的烛火将他如玉的面庞映得分外温柔，那双笼了雾的春水眸亦甚是和暖。
“叔叔要走了。要记得答应叔叔的话，乖乖的，知道了吗？”
“不知道～”我冲着他吐了吐舌头，于是又被揉了揉脑袋。
“小鬼头。”他无奈道，带着些宠人的意味，而后站起身来，向师父走去。师父见他过来，像领会了什么一般，随他一道出门去了。而七师叔则在他们出门的一刹，似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打那以后，我就觉得七师叔总有些要避着我的意思，我同他说话，他也是怯怯的。不久，七师叔就被师祖爷爷打发到了北方的望海城，除非过年祭祖这样的大日子，轻易不会回到寻虚宫。
师父说七师叔是在湘陵受了邪风，需避着些未长大的女娃娃，所以才被师祖爷爷调去了望海。我小时自然是傻乎乎地相信了那混老头儿的鬼话，并未在意许多，现在突然想起旧事，才感到其中必有蹊跷。
我隐约觉得这陈年的蹊跷和新近的诡事有着必然的联系。
可究竟是个什么联系，我却如何也理不明白。
如此想着，我很快就倦意缠身。不多时，便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拾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