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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拾陆】 为什么我可 ...

  •   我离开平邺城回到映月斋时,连绵山峰后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晓风微凉,袭人满怀。

      这一路我寻思了很多,因而走得很慢,但终归是什么都没有想明白,后来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我猜容遥不会骗我,孟悬和白谒既然不在她处,而江何大抵又是困不住他们的,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是以,我在栖霞湖旁寻了一圈,没瞧到他们的影子,便自己颠颠儿地回映月斋了。

      事情正如我所料,孟悬和白谒并没留在平邺城内,而是早早就选择了抛弃我归家。

      换句话说,我披星戴月地在山野间游荡时,他们已然在映月斋不知烀了多少个时辰的猪头了。

      “少掌门,您回来了。”

      我方一踏入映月斋大堂,便瞧着孟悬神清气爽地提着木桶抹布,正在洒扫。他见我挟着一身晨露进屋,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对着我拜了拜,十分诚恳道:

      “属下这就去备热水香薰,为您驱驱寒气。”

      “你回来!备什么热水香薰,我又不是闺阁里养的千金大小姐!矫情的要死。”我说,翘着二郎腿坐在了门口的茶桌上,打了个哈欠,“我说你们可真行啊,自己就跑回来了,也不管管我,我柳白鹿要你孟悬这个兄弟有什么用?本来还指着你陪我做个大买卖,这下可好,非但没有进账,全花没了。”我“啧”了一声,顿了顿,又继续道,“其实要放在平时也没有什么,我自己也敢捞生意,关键现在平邺城里头有个江何,束手束脚,贼烦人……哎,你干啥?”

      “属下自知有罪,请少掌门责罚!”

      我本来都是说着与孟悬逗趣儿的,却忘记了这少年郎脑子里头缺根弦儿,动不动就跪来跪去。此番他不仅给我跪了下来,还把头磕了下去,唬得我立时就从椅子上弹了三尺高。

      “哎呦我的祖宗!”我说,慌忙就去捞他,谁知这个人跪在地上和生了根儿似的,怎么着都捞不起来,“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吗?你再不起来,我陪你跪着了!”

      此话果然有用。江何闻言犹豫了一下,终于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了,可还耷拉着脑袋,一副不知我把他怎么地了的模样。

      “这才乖啊。”我甚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既然这么听我的,以后就别跪了。”

      “这……”

      “这个屁啊这!”我斜了他一眼,“啪啪啪”拍了他后背三下,“男子汉大丈夫,腰板儿胸脯挺起来,我怎么就看不得你这个熊样儿!抬头看我!”

      “是。”孟悬低声道,继而将上身别别扭扭地直了直,然瞅我的眼神儿还和做贼似的。

      我甚是嫌弃地瞧着他,但心说这也是不小的进步了,于是再懒的和他掰扯,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你和那个白谒,昨个晚上去哪了啊?怎的忽然就不见了?”

      孟悬老老实实答:“属下昨夜和少掌门还有白大人一起上岸后,便时刻想要护着少掌门周全,但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属下一时也没了主意……您还记得您摸了那红楼门口的屏风吗?”

      “记得,怎么?”

      “您摸了那屏风之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我皱了皱眉。

      竟然是我消失了?

      “然后呢?”

      “属下当时很是着急,想要闯入那红楼去寻您,可是被白……白大人拉住了。白大人说您不会有事,让属下不要担心,随她一起回栖霞湖的夜市走一遭。属下知道白大人一向是极有分寸的,断不会让您出事,所以便听了她的话,没有在红楼外等您。而那个姓江的则一直站在红楼外,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你是说,后来江何进了红楼的事情,你们是不知情的?”

      “是。”孟悬闻言面露忧色,又急急道,“您见到他了?他没有伤到您吧?”

      “区区一个满肚子腌臢的狐狸怎么可能伤到我?”我撇了撇嘴,“别磨磨唧唧的,接着说你们的事。”

      “是。”孟悬道,“属下和白大人没有坐江何的船,而是踏水回到了湖的另一边。湖边有许多穿着便衣藏花苑的高手。白大人说他们会妨事,便和属下将其暗中一一解决掉了。之后,白大人就问属下,对白堤旁青楼中的舞有无兴趣……属下想着……想着来都来了,便和白大人一道去观望了一阵子。”

      “哦?”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孟悬,勾了勾下巴,“你个一见女孩子就脸红的,也会去看人家跳舞?”莫说孟悬了,就白谒那清心寡欲的模样,能有心去看舞,才叫人觉得更加不可思议吧。

      “不是不是!”孟悬慌忙摇头,“属下……属下觉得,白大人一定是认为青楼里另有蹊跷,才会要属下和她一起去那边瞧瞧的。”

      “这样啊……”我有些好笑地瞧着孟悬,“那你倒是说说,你们瞧见什么蹊跷了?”

      “那青楼里,跳舞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影子。”孟悬道,微微蹙了眉,“可单单是那一个影子,便足以叫人沉醉其中了。”

      原来所谓的“倾城独赏一枝花”,赏的,竟然是个影子么?

      我捏了捏额角,继续问:“那影子,什么样?”

      “青楼周围的人实在太多,属下和白大人未能离得太近,只能在楼外远远瞧着。楼内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一幅从楼顶垂下来的巨大白色幕布,还有四个垂手侍立的婢女。那影子就投在幕布之上,看起来像是一个穿红衣的女子……恕属下口拙,无法形容影子舞蹈时的玄妙……总之,是很好看……就对了……”

      孟悬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已然和蚊子哼哼相差无几。我甚是无奈地瞧着他,觉得他爹娘能把他养出如此性子,又能叫他武功盖世,委实是个奇迹了。

      不过听孟悬所言,我倒是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我猜,那白色幕布上投下的影子,当是昨夜容遥于莲池之上翩然而舞时留下的。

      除了她,我再想不到还会有谁,连影子都美得能引起平邺城万人空巷。

      ————她那么美的一支舞,究竟是为谁准备了那么久呢?

      ————是为了那个明醉吗?

      我这样想着,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可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而心酸,只好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大概就会好些,于是将目光从孟悬身上转到了通向二楼的台阶尽头。

      白谒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处了。

      她瞧上去并不像刚刚醒来,白得过分的面上万分肃然,墨色得罗青腰带,悬直乌发别铁钗,连那柄鞘上错了只银白泽的剑都板板正正的挂在背上。我方才进来时并没有仔细地看过映月斋各处,现在瞧白谒这架势,很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站在那里发了一夜的神经,然而她毕竟是官差,我个做贼的还是要对她恭敬一些。

      “白大人,早啊!”

      我冲着白谒笑道。

      “不早了。”

      白谒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如是答,连声音都没个起伏。她从楼梯上走下来,挑了大堂最东边的桌子坐定,继而将桌上的茶壶拎起来,似乎是发现里头没有水,便就又放下了。

      然后,她就一直那么板板正正地坐在那,岿然不动稳如山。

      “你说,她是想喝茶么?”我拽了拽孟悬的衣袖,低声问道。

      “是吧。”孟悬不以为意道,继续欢快地擦着他的桌椅板凳。

      “那她怎么不让你添个热水?”

      “少掌门莫奇,她一向如此。”孟悬道,“等属下得了空就给她催催后头紧着些,不得空便等一个时辰后再说。反正厨房的热水还没烧好,等烧好了,桌桌都是要添的。”

      我听着孟悬这轻慢的语气,不由咂了咂嘴,不禁有些怀疑方才那个讲话和蚊子哼哼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白大人可是御前三品带刀侍卫,你开罪得起?”

      “呵。”孟悬投了块干抹布,“啪”得甩在桌子上,“莫说是御前三品带刀侍卫,就是皇帝亲自来了,想喝我的茶,他也得等着。”

      此话说得是多么不怕掉脑袋啊!

      我捏着下巴寻思了片刻,一屁股坐在了孟悬擦的桌子旁的椅子上,扭着身子将头伸到了孟悬的视线之下。

      “那要是我想喝呢?”

      我笑着冲他卡巴卡巴眼睛。

      继而便看见此人僵在了那里,白净的面皮之上再次飞速晕起鲜艳的红来,且那颜色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直扩散到了耳朵尖儿。

      “既然是少掌门想喝茶,属下……属下立刻就去准备!”

      孟悬急匆匆道,撇下了一应洒扫的工具,即往后厨奔去了。

      我望着孟悬的背影,刚想暗暗嘲笑他一番,却突然悚上一阵不安来。

      皇帝都不可以么?那我……

      我为什么可以。

      最近不明不白缠人的事真是愈发多了。

      我阖眼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一夜未睡甚是困倦,当真懒的纠缠;等再睁眼时,却发现一壶泡好的热茶已然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身前。

      我瞅了瞅这瓷壶。淡青的釉,紫铁的口,肚上一圈儿贴花双鱼甚是活泼,一看就不是随意给外头客人使的;再斟一小泓金碧入盏,莹沫堆雪,还未入口,唇齿便已生了淡香……

      大红袍。

      这是我小师叔最爱的大红袍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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