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拾贰】 阿悬,你太 ...

  •   入城的一路十分和顺。

      我先前入山时已到了日暮,又身上有伤头昏眼花,并未好好看看沿途景色。此番虽然走得急了些,可胜在阳光澄明,惠风和畅,入霄的青山座座都像叫水洗了一般,润润地卧在一起,宛如一个个酣睡的婴孩儿。我瞧着这景致,心中略微舒服了些,可还是不敢大意,卯足了劲向平邺奔去。

      孟悬倒是十分轻松。

      这不奇怪。

      他讲过他比白谒功夫好一些,同我并肩而行,自然是和散步遛狗一样简单。然而,我却甚是受不了他一路像照看三岁娃娃般掉在我身上万分关切的眼神,以及絮絮叨叨的那句“少掌门,属下瞧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歇你妈个鬼!

      “不歇!”

      我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斩钉截铁道。

      “不然让属下背您吧?”

      “……走你自己的!”

      我再次义正严辞地回绝。

      就在我一脸无奈地第十五次拒绝孟悬之后,白沙道旁的浓绿丛荫间突然闪过了一道黑影。我不由悚然,可再细细看去时,却发现那边已然除去虬树的枝枝叉叉外,别无一物了。

      “随她去。”

      有人蓦然在我身前如是说。

      白谒。

      我愣了愣,回过头去,果然便对上了白大人银灰色的眸子,却不晓得该喜该忧。

      喜得是此人武艺超群,倘若同我一道去平邺接年糕,能多不少胜算;忧的是,这位大人天天脸上连个笑模样儿都见不着,和谁在一块儿都像其欠了她三百贯钱一般,当真叫我不爽。

      “白大人。”

      还未及我回过神来,身旁的孟悬便已经上前一步,对白谒揖了一揖。我悄悄瞄他一眼,发现此番他脸色正常得很,温文尔雅,谦恭有礼,全没有当初见我时的窘迫。

      倒是稀奇了。

      我不可能长得比那冰块儿一样的女人更可怕吧?

      他不脸红也就罢了,怎的这么淡定呢。

      我这厢正犯着嘀咕,那厢白谒却断了我的思绪。她慢慢踱到孟悬身边,却并不看他,山眉微蹙,顾自冷冷开口道:

      “阿悬,你太惯着她些。”

      接着便面无波澜地转头,看向我,剪水瞳中一派肃然。

      我不晓得该做何反应,唯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谒,由她顺顺当当地迈到我身边。

      “以后记住,如此便可。”她说,一边携了我的手去,一边低头将那双银眸盯住我。

      “走。”

      上哪去?

      我甚是不解。灵台有些混沌,然而其顷刻就叫耳边呼啸而过的风激得一派清明。

      但见白沙路两旁方才还秀丽明媚的山水图,瞬间就像被打翻的墨汁儿胡抹了似的,再也瞧不清楚;脚下的细沙碎石更是如飞倒退,刹那消失无踪;只有身侧的女子清瘦的脸还能看得分明,是积年的无喜无悲。

      我很有些别扭,可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由着白谒一路引着,直到了平邺城根儿底下;到了平邺自然也不便走城门,一行三人踏青砖而上,不多时便悄悄翻到了平邺城内。

      平邺城中仍然是旧时景象,齐溜溜的墨石路,亮锃锃的红琉瓦,各种小摊摆了一街市,却独独不见了热热闹闹的人群。

      我于是想起清晨店小二同我说的话。

      看来,“倾城独赏一枝花”,所言非虚了。

      “去栖霞湖。”我说,招呼了白谒和孟悬。城中较荒地平坦好走许多,栖霞湖又离得不远,只用了一柱香的功夫,那一泓如碧的湖水便携着万绦垂柳现在我们三人面前了。

      湖边果然人山人海。无论是穿锦衣的还是打赤膀的,都如蜂般挤在岸边一处,扯着脖子向湖的另一头看去。我之前在平邺城中住时,晚饭后也常来栖霞湖边消食儿,故而晓得湖的那头有一痕白堤,堤旁有一青漆的三层小楼,楼中重檐挂团灯,飞甍坠流苏,远瞧着颇有灵秀之气。

      据说这楼是多年前一位将军为自己心爱的女子建下的。可惜彼时兵戈满道,战乱流年,那将军不幸死于沙场,最终没能携爱人一世白头;那女子亦不愿再留在伤心之地,郁郁而走,这青楼就从此空置了下来。

      未成想今时今日,竟还会有人在里头翩然起舞,且能叫平邺这座千年古城轰动如斯。

      委实不易。

      我不由唏嘘。

      湖上并没有桥可以通到对岸,想要过去,须得乘船。眼瞧着阳乌已经栖在了青楼檐上,金羽落下,半湖瑟瑟,半湖明红,停在岸边的画舫便就开始缓缓拨动船头,向白堤浮去了。我在岸边寻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年糕的踪迹;问孟悬和白谒,他二人亦都表示没有看见。

      “会不会是乘着船到湖的那边去了?”

      我道,皱了皱眉,望向湖中成排的楼船。平邺城中住的,大多都是江南的富贾大户,手握重权的亦很常见。怕只怕带着年糕的那娘俩也是道上豪杰,自己没有船,蹭着某家——譬如江家——的船便想到对岸去,倘若一不小心被那笑面狐狸发现了,如何是好?

      “属下以为,当是如此。”孟悬道,亦面露忧色,“属下方才瞧得仔细,岸上果真没有少掌门房里那位小姐……要不要过湖去瞧瞧?”

      “罢了罢了!看我今年找到她的!回去非要饿她一顿,看她下次长不长记性!”我甚是烦闷地挥了挥手,四处看了一圈,瞄上湖边的一艘船,指道,“就那个吧,看着不太漂亮,想来必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的,被发现了也容易跑!上船!”

      孟悬点点头。白谒没什么表示,算是默许。于是三人在人群中穿梭几下,终于跳上了船。

      哪知刚上去,船便开走了。

      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回头看了眼白谒和孟悬,却发现他们二人皆已凛了眼神,手亦都暗暗扣在了腰间佩剑上。

      岸边隐隐传来鬼车咕鸣。暮色渐渐合围,我盯着几步远处小小船楼门前半掩的锦帘,额头渗出薄汗,身子像绷了根拧得极紧的弦。

      但很快这根弦就被挑断了。

      “诸位,既来了,何不进屋坐坐?”

      忽然,帘后晦暗处,有人如是淡淡笑道。

      我闻言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心道:果然是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