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野》薄言夫子

9、白头难（1）

　　旷野风清，落霞满天。
　　“我以前听阿婆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道人骑着一头白马，行道途中遇到一只猴妖，后又陆续遇到一只猪精，一条鱼精，道人感化他们，四人行路，终于得道升天。我们如今一群人浩浩荡荡，就宛如那四人游行，我是想得道的道人，你们是受我感化的妖精。 ”
　　“按你这么说，那我是猪精？ ”
　　“你是不是猪精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有一个垂涎的高老庄妹妹 。 ”
　　晏林夕摇着羽扇，大摇大摆地跟在温华轩身后默不作声。
　　温华轩停下脚步，喝道，“你给我回去。”
　　“为何？此路又不是只你们可走。” 晏林夕说完高视阔步走到一群人的前头去。
　　毕息黎微笑，“大刑国师竟是个闲职吗？早知我也去凑个热闹。”
　　晏林夕理直气壮道，“我此番是去寻妹的，出来时已获得国王允许。”
　　苏默出其不意道，“国师，你是不是中意轩轩”
　　温华轩气恼道，“胡说什么!还走不走了？”
　　“走却不知往哪里走，九幽草算是找到了，可还缺好几味药材不知从何寻起。”
　　“车到山前必有路。”毕息黎盯着前方，表情漠然，“这不是来了吗？”
　　夕阳余烬处，一个绿衣服小姑娘蹦跳着向他们走来，她机灵的转了转眼珠子，在苏默面前站定，眼泪汪汪，脆生生道:“这位小姐姐，可不可以买我一块石头，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你娘亲呢”
　　“我……是个孤儿。”小姑娘说完就要开始掉眼泪。
　　苏默忙抹去她的眼泪，从口袋里拿出几个铜币，“别哭别哭，给，这是给你的。”
　　“不，娘亲说，无功不受禄。你要买我这石头，我才能收你的钱。”
　　白无忧怀疑地指着小孩质问，“你不是孤儿吗？哪来的娘亲？”
　　小姑娘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皱着眉头瘪着嘴看着白无忧，“人家……人家又不是生来就没有娘亲……呜……”
　　苏默不满地瞪了白无忧一眼，白无忧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委屈，悻悻地躲在了后面。
　　苏默拿过她手里的石头，“好，我买你一块石头。”
　　“谢谢姐姐!”
　　小姑娘很高兴地拿钱跑了，一眨眼的工夫，已经看不到那抹绿的踪影。白无忧叹息道，“这小姑娘一定是个江湖骗子，这不过是块破石头，扔了吧，就当买个教训。”
　　苏默端详着这光滑的石头，竟硬生生给她看出些东西来，“你们快看。”近乎透明的石头映照出一幕幕景象，先是一片红枫林，再是一个山洞，再是山洞里一根黑黄的木头。
　　“长生木。”
　　“红枫林。”
　　“真是稀奇，那小女孩有些太过巧合了。让我白爷来算上一卦。”
　　“你算出什么来了”
　　“啧，不简单，不简单，这小女孩……”
　　毕息黎远远抛来一记眼刀，白无忧连忙改口，“白家家规曰:不可说，不可说。”
　　一直走在前面开路的温华轩回过身说道，“公子，往这边走吧，我知道有条近道。”
　　毕息黎点了点头，晏林夕慢悠悠地跟过来，辩道，“家妹失踪数年，本国师也是无处可寻，便去红枫林打听打听线索。”
　　白无忧脱口而出，“妹妹失踪数年你到现在才出来找，我看你是打着寻妹的幌子找媳妇吧！” 说完还不由自主地看着温华轩猥琐地笑。
　　“你找死吗”温华轩惊鸿鞭一声长鸣，数道黑影如灵蛇般穿梭不息，白爷一边求饶一边艰难地躲着，最后藏到晏林夕身后，“你管管，你家的人。”
　　白无忧一席话说得晏林夕很满意，他羽扇一摇，人已经近了温华轩的身，抓住了她的手腕，原本气势滔天的惊鸿鞭如今软趴趴的垂在地上，晏林夕看着温华轩带着面具的脸，宠溺道，“好了，别累坏了。”
　　温华轩正要反击，触及到毕息黎的目光，又将眼敛了回去，安静本分的开起路来。
　　“你好像很怕你家公子？”
　　“闭嘴。”
　　“为什么？他雇你花了多少钱？我付双倍。”
　　“闭嘴。”
　　晏林夕还要再说，温华轩已经快步朝前走去，她小心翼翼地拨了拨草丛，一摊血迹触目惊心，她沿着血迹往前走，一个黑衣男子满脸血污地躺在地上，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假装没看到就往回走，晏林夕眼中闪过诧异，但也没有戳破，然而苏默已经跟上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
　　温华轩试图隐藏，可苏默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伤者，“这个人怎么伤这么重”
　　“别管了。”
　　“医者仁心，怎么能不管”苏默过去把脉，抬眼看向毕息黎，“还有救。”
　　毕息黎温柔开口，“麻烦白先生帮忙背一下。”
　　“什么？”
　　“你不愿意”
　　白无忧一副受了气的模样，可又不敢反驳毕息黎的话，乖乖地去背人。
　　晏林夕在温华轩身后嘀咕着，“好生奇怪，我怎么感觉你们一个个都很怕你家公子呢”
　　温华轩不理他，只是充满愧疚地看向毕息黎，“公子。”
　　“无碍。”
　　朦胧的月光下，泛白的高大石碑上写着张家村。
　　“就是这儿了，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这人可着实不轻。”白无忧用他恨恨的小眼神偷瞥毕息黎，毕息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苏默将伤者安顿好后，开始收集信息。
　　这个村落不小，且居于苍茫山脚下，是以聚集许多仙人鬼族，苏默一行人的到来也不足为奇。
　　“哎，听说了吗？有人在红枫林发现了一个洞，据说有很多宝藏，不死长生木可能也在那里。”
　　“这么大的事，当然听说了。可是据我所知，几天前进去了三波人马，至今还未出来。”
　　“是呀，昨天一个九剑进去了，也还没有回来。我们这种武力值的，进去肯定送死。”
　　“九剑算什么，前几天还死了好几个半仙。”
　　“不提了不提了。还有件事，你们知道不？”
　　“什么？”
　　“张家明日要举行比武大会，入围者可入张家训练营。”
　　“张家庄百年不倒，居于苍茫山下可是有大造化，而且张家训练营营地神秘，据说可窥天道啊。”
　　“但张家下代继承人张黍离不通玄气，只知吟诗作画。”
　　 “是呀，这张家也真是奇怪，让一个文弱书生当继承人。”
　　“你们可别小瞧了这继承人，他虽不会武，但谋略心机无一不缺。这张家村是块鲜肉，人人都想占领，但张黍离十岁时设法请来了苍茫山上的神祗，让各方势力许下约定，这才平和共处至今。”
　　“这小子真这么厉害？苍茫山上的神祇都请来了？还只是十岁？听说明天正是由他主持，我倒要去看看他有何本事。”
　　苏默他们交换了眼色，各自回房。
　　毕息黎布下了结界，晏林夕躺在床上懒懒开口，“怎么？明天要去山洞看看吗？”
　　苏默吓得从床上滚下来，“晏林夕？你在我房间吗？”
　　“噗，亲爱的小默默，这么简单的传音你都不会？”
　　苏默气，“我不会你怎么能听到我说什么？”
　　“那是我耳目灵敏。”
　　“好了，说正事。”温华轩冷冷开口。
　　“嗯轩轩是吃醋了吗？来我房间我就安慰你。” 晏林夕不要脸的调戏。
　　接着，传来开门的声音，“轩轩，你真的来了？你终于明白我对你的心了？”再接着又是开门的声音，晏林夕凄惨的叫，“喂喂，你干嘛？别过来。啊……”
　　“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不打女人!”
　　“啊……”
　　然后开门关门。
　　温华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公子，那山洞如此危险，不如让我先去探探路。”
　　至今不发一言的息黎公子此时终于开口，淡淡应了声，“好。”
　　本以为已经死了的晏林夕满血复活，破口大骂，“靠，毕息黎你怎么能这样!居然让一个弱女子给你开路，我鄙视你。”
　　接着又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和晏林夕的惨呼。
　　苏默咽了咽口水，“那我们呢？”
　　“我们去见见那弱不禁风的张黍离。”
　　苏默默许，温华轩虽是女子，但她经脉通达玄气浑厚，且有神器惊鸿鞭在手，并不比半仙弱。
　　“咦，白爷怎么不说话？他也不会传音？”
　　过了许久，毕息黎开口，“他一回到房间就睡着了。”
　　“他今天背着那伤员走了这么久的路该是累了。不过，那伤员受的伤好生奇怪，似不是人所为。”
　　“这里是苍茫山下，出没些妖兽灵精很正常。”
　　“可这妖兽玄力高深，且出手不似野兽杂乱无章，更似被人调教过。这伤者应是被人追杀才对。”
　　坐在另一房间的毕息黎看向对面的房间，淡漠道，“被人追杀总不是无故的，定是他做了什么错事。”
　　苏默叹道，“也不知救他是对是错。”
　　毕息黎不答，“不早了，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