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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燕迷离(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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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华轩是第二日早上匆匆忙忙回房的,她脸色冰冷地让人准备沐浴,便关在房里不出来了,苏默想她定是昨晚追人太累便也不去喊她吃饭,想着到时给她送上去。
毕息黎昨日出了大风头,伙计对他们明显客气了许多,还多加了一碟花生米。苏默边吃东西边听着消息。
邻桌的人正热闹非凡地讨论,“你听说没有,昨晚赤道和尚死在了河边上,双手被齐齐斩断。”
“谁干的那赤道和尚虽说昨日被打成重伤,那准半仙之名也不是虚的。”那人说完还悄悄看了一眼毕息黎。
毕息黎毫无表情波动,不动声色地夹起面前的小菜放到苏默碗里。
那桌的人压低了声音,“看手法,是出自鬼域那位老人家之手。”
“哪位”
“你傻啊,还能有哪位,魔神千秋叶。”
“什么?那位也来兰嵘了?”
“应该是的,想那赤道和尚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那位,现在很多与鬼域有纠葛的人都已经打道回府了,你没有发现兰嵘一下子空了许多”
“魔神千秋叶,若能见上一面,此生也死而无憾了。”
“魔神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这桌的谈话戛然而止,那边的谈话又引起了苏默的注意。
“真倒霉,我昨晚潜入皇宫想去偷千年玄冰,那冰竟然碎了。”
“你昨晚潜入皇宫了?真不愧是鬼域神偷手。”
苏默惊奇,轻声问道,“现在的小偷都这么猖狂吗?他就不怕有人来抓他”
“怕什么神偷手无眉君的逃跑功夫,天上地下没人能比得过,想抓他可不容易。”
面有眉额,犹屋有檐宇。无眉即无檐,无安定之所,飘荡流离,无眉神偷。苏默想起流传在江湖的这番话,看向那位神偷手,果然眉额无痕,看向说话的人,不是毕息黎,而是一个白面书生样的男子,他站在苏默旁边热情推销,“姑娘,算一卦吗?百算百灵。”
苏默问,“免费么?”
“50灵璧一次,不准不要钱。”
苏默很快拒绝,“我没钱。”
白面书生不放弃不妥协,再接再厉,“姑娘,要不这样吧,我先免费给你算一卦,要是合你心意了,你再给我打点赏。”
苏默正要拒绝,只见毕息黎淡淡开口,“你是琅华百算仙白无忧吧?”
那白面书生惊疑,“你如何知道”
“传言百算神偷形影不离果然不假。”
“哈哈哈,叫我白爷就好。无眉,你可知你我何时有如此名头了?”
“白痴,还不是你总跟着我,还害我时时暴露踪迹。”
“无眉,这怎么能怪我呢?我们好歹是十多年的兄弟,你忘了那次你差点被千秋叶抓住,还是我给你算了一卦你才险中逃生的。”
“你能换套新的说辞吗?你拿这破事唠叨我十几年了,自己也不嫌烦”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懂啊?况且我那是救命之恩。”
“我可没求着你救我。”
“你这话就不对了,要是我不救你,你早就被千秋叶抓走了,那个大魔头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那赤道和尚平白无故就被斩了双手,可知那大魔头最是喜怒无常了,你说说,你这双神偷手要是被剁了那该多可惜呀!”
“千秋叶才不会剁我的手,他当初可是有求于我。”
“哟呵,那你当时天涯海角的瞎逃什么”
“那是因为他让我偷……”
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听着他们对话的毕息黎忽然动了动,打断了他的话,“白先生,给我算上一卦如何?”
白无忧见有生意上门,也不追究无眉未说完的话,“好嘞!把您的生命符文画给我一瞧。”
毕息黎在只有两个人看得见的地方缓缓画了个长着黑羽翅的骷髅架子,白无忧掐指一算,蹙眉,抿唇既而恍然大悟,大惊失色,心惊肉跳,他连忙退开几步,指着毕息黎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怎么了?是凶是吉”
“凶啊,大凶。无眉,我们赶紧走。”
“干嘛,老子酒还没喝完。”
白无忧带着无眉君很快就不见踪影,客栈顿时又安静下来,苏默问道,“你让他算什么”
“姻缘。我问我和我属意的人能不能在一起,可惜他说大凶。”毕息黎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有点冷漠道,“不过我相信事在人为,命不由天。”
苏默端了早餐给温华轩送去,回到房里慢慢思索着莨燕燕的事情,忽然什么一闪而过,她连忙去敲毕息黎的门,“进去说。”
“你还记得吗刚刚那位神偷手说千年玄冰还在皇宫,只是已经碎掉了,可莨燕燕的梦里那千年玄冰是消失不见了的。”
毕息黎点头,“不错。梦是由做梦者所造,可根据她的意志而发生改变。”
“那莨燕燕为何要在自我意识中篡改事实真相呢?”
“这大概就是她昏迷的原因了吧。我想我们该去探探七皇子的梦境。”
大刑王宫的水榭亭中,颓废的美人歪倒在石桌上,一壶老酒,沉酣醉梦。
拾梦轻启,一些甜蜜的,苦涩的,断断续续的片段一一闪过,全是莨燕燕的一言一行,忽然,睡梦中的晏迷开始轻声呢喃,“燕子,燕子……”
他梦到了那天,他说完一番狠话后追悔莫及,匆匆跟了出去,却见莨燕燕进了冰窖,他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慌忙跟进去后,看见莨燕燕一掌击碎了千年玄冰,躺在上面的云婴开始腐烂枯朽,他忽然怒不可遏,还未来得及深思,手已经比脑更快地做出了行动,他一掌向莨燕燕推去,在她不可置信而又恍然大悟的眼神里做了此生最不可饶恕的事情,他虽在最后关头收回了些力道,却还是玄力浑厚的一掌,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半晌,却没有理会云婴,而是朝莨燕燕走去,他神情复杂,焦灼地问道,“你……还好吗?”
莨燕燕双眼猩红,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晏迷,晏迷,你不杀了我就休了我吧,我给她一掌,你给我一掌,我们以后互不相欠。”
晏迷不忍直视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莨燕燕气急攻心,吐出一口於血便晕了过去。
晏迷找来大夫治疗,大夫说大病已愈,可不知为何昏迷不醒,晏迷想大概她不想醒来时还见到我吧。那日阳光如同他们成亲那天明媚,他草草写下三行休书,亲自将昏迷不醒的人送回莨府。
从此,两不相欠。
于是现在才发现,那些纵容与包庇好像不全是假的。是从她递上残破的葫芦时起,还是从她问着晏迷你喜不喜欢我时起,或是从她缠着他叫娘子时起,或是更早她给他一个微笑时起,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事情不能再沿着原来的轨迹走,因为心变了。
可这一切,她不知。
他吩咐人将云婴好生埋葬,一个人躲在水榭亭不停歇地喝酒。燕子,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跟你说,关于你的,关于我的,关于我们的未来。云婴不过是我的第一房暖床丫鬟,不过是我年少时光的温暖慰藉,不过是我的一时糊涂,她哪能及得上你。你知道了,可你从来不问我。
是我错了吗?我不过是想把她救活,那年火烧九曲宫,歹人行刺,她因救我而死,那年还没有你,我误把执念生根在错的土地,去推拒深爱着我的你,可我用尽全力也没办法做到不爱你。我想算了吧,就顺遂自己的本心,云婴就让她去了吧。可那莲花池边,我亲眼看到你拿刀刺进唐初絮的胸膛,你哭着让我相信你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毫无理由的站在你这边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恶语相向,我仍然想掩藏自己的心,待我想要解释想要坦白时,你却真的一掌击碎了玄冰,你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却被我逼到了这种地步,我当时没有理智,我只想着自己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却忘记了眼前的你也一样心如死灰。这便是命运,我永远没有机会向你诉说我的心意。
苏默静静看着,本来如此骄傲高贵的人如今却蜷在石桌上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却是一个葫芦样子的木刻。
“这七皇子是喜欢她”
“嗯。”
“我还以为是什么复杂的多角恋,原来就是一对小情侣的心结。”
“你有办法”
“其实只要两个人说清楚就好了,可是现在莨燕燕昏迷不醒,唔,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在梦中说上话”
毕息黎沉吟片刻,“这有点难,不过我们可以进入他们的梦中。”
“你是说我们可以扮成莨燕燕和晏迷的样子进到他们梦中和他们说话”
“对。”
“那把我变成莨燕燕进到晏迷的梦里去吧。”
“闭上眼睛。”
“好了,可以睁开了。”
苏默此时站在一酒楼里,深夜的酒楼客人已寥寥无几,苏默的装扮已然变了,相貌也已经变成了莨燕燕的相貌,耳边传来毕息黎的声音,“晏迷就在你后面那桌。”
苏默回头看,果然,晏迷正坐在那里喝酒,旁边已放了好几个空酒瓶,她跑过去坐在他对面,拿手晃了晃,“晏迷,晏迷。”
晏迷笑了一下,一把抓住了苏默的手,“燕子,你又来我梦里了。”
耳边忽然传来毕息黎的声音,“速战速决。”
“晏迷,你听我说,我不怪你了,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都不要纠结往事了,那一人一掌,我们权当抵消,以后我们重新开始,你明天去莨府找我,只要你来找我,我就能醒来。”
“燕子,我每次做梦都梦到你原谅我了。可是我知道这只是梦,所以我要一直……把自己灌醉。”
苏默不知如何作答,随意瞎扯,“对,这只是梦,我是来托梦的。你明天要是不来,我就昏迷到死。”
晏迷眼神迷离,想要上前抱住她,苏默忽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很快的她就回到了现实,毕息黎有些莫测的把梦收起,淡淡道,“已经可以了。”
毕息黎带着苏默去往莨府,在莨燕燕梦中也如此这番之后,两人回到了客栈。
苏默说,“那明日我们去莨府治病,等莨燕燕醒了莨山月就会把九幽草给我们了。”说完她微皱起眉,“只不过这九幽草被许多人虎视眈眈,我只怕得到了却守不住。”
毕息黎随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