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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燕迷离(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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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关于你的,关于我的,关于我们的未来。
——题记
晏迷低头深深吻住了莨燕燕,一发不可收拾,抱起莨燕燕往大房走去,一阵糜乱,晏迷喘息着,“你是嫌弃我送你的铃铛吗?莨大小姐家大业大,看不上也很正常。”
“王爷说笑了,莨府又怎么比得上王府呢?”
晏迷轻笑一声,咬住了莨燕燕的耳朵,“先不说其他奇珍异宝,就连九幽草也在莨府吧?”
莨燕燕眼神微动掩饰流露的情绪,淡淡道,“并未听闻。”
晏迷不再说话,直驱而入。
唐初絮身中奇毒,无药可治,唐春官悲愤不已,后隐隐得知是敌手买通王府的丫鬟,想杀晏迷不成却害了唐初絮,那丫鬟见失手错杀,便想嫁祸给莨燕燕,以此挑拨天春两官的关系。然而丫鬟已死,死无对证,便白白吃了这个亏。
后晏迷追究,问唐初絮为何进他书房,唐初絮笑着望了莨燕燕一眼,莨燕燕被屏退了。晏迷出来后,莨燕燕明显感觉到晏迷越发的心不在焉。
晏迷更多的日子在书房度过,莨燕燕便一日日地躺着床上想着冰窖里的白衣美人,想着晏迷现在是否捧着一壶酒解愁,是否抚摸过那精致的脸庞陷入深深的思念。她想,晏迷什么时候会不再需要她。
这一天很快就到了,盛夏荷满池,唐初絮邀请莨燕燕赏荷,她大病一场,面色憔悴了许多,虚弱的嗓音发出的声音让人不忍拒绝,“姐姐你能把人都退了吗?”
“好。”
“我一点也不想承认你是晏哥哥的妻子,晏哥哥就算心里有别人,妻子却只能是我。我一直这么以为着。我知道那毒不是你下的,你这么愚蠢根本做不来这种事,可我就是想污蔑你,让你在他面前抬不起头。可他这么轻易就原谅了你,从未考虑我的感受,我于他,只是个责任,或者说,是负担。”唐初絮苦笑。
莨燕燕怔了怔,“你比我想的要爱他。”
唐初絮咧开嘴笑,“这世上我最爱他。”她一步步走进莨燕燕,笑的越来越诡异,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刀,指向莨燕燕,莨燕燕后退一步,正要喊人,可她却先一步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不要喊人。”
“你别冲动,先放下刀。”
“我命不久矣,我这么爱他,绝对不能成为他的负担。”她无所事事的说着,一派轻松,“你知道吗?那天他问我进书房干什么?我跟他说,我带着你进去了,我说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然后他一言不发的走了,你也察觉到了吧,那天后,他对你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莨燕燕白了脸,唐初絮继续道,“他以千年玄冰封存那人的尸体,可还需要九幽草来救命,那九幽草传说落入了莨家。我只恨,那九幽草为什么不入我唐家。”
“呵呵,你说,如果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他还会要你吗?”
莨燕燕垂眸,“我早跟他说明,我早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哈哈哈,那么他只需要一个时机,来名正言顺的休掉你。”唐初絮拉过莨燕燕的手,把刀握在她手上,电光火石间刺进了唐初絮的胸膛。
她愣在那,直到晏迷怒气冲冲地赶来质问她,“你在干什么?”
“不是我。”
可晏迷已不愿再听她讲了,他抱起了唐初絮大步离去。
唐初絮死了,莨燕燕成了罪魁祸首。
他们的新房里,还放着未完成的鸳鸯刺绣。如今,他坐于椅上,她呆愣着站在一旁,美丽如花的男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脸上没有多余的悲伤,或许,他真的只是需要一个时机。而现在,这个时机已经到来。
他高坐似不可侵犯,不轻不缓的语气带着冷峻与疏离,
“这世上唯一一只逆南的燕子,终是叫我失望了。”
莨燕燕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明明说过你会信我。唐初絮自知身中奇毒,她是自杀陷害我。”
晏迷桃花般的眼睛看着她,露出些鄙夷,一字一句道,“毒,不是你下的吗?”
终于,一切都没有转机,莨燕燕绝望地扯出笑容,“原来,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他予她一分宽容,二分真诚,三分假意,四分虚情,便能留她十分真心
。
可现在,他连这些都吝于给予。指尖的余温都消弭,还哪来什么温存。
万事如尘埃。
她一厢情愿这么久,不过再一次证明,他不爱她。
他只爱冰窖里的美丽女子,一个死人。仅仅是为了她的尸体,他也可以娶一个并不爱的女人,纵容她的任性,包庇她的罪恶,可以让一切假象看起来真实,让一切目的掩盖于爱意。
他不吝付出感情,付出耐心,甚至付出许多假心假意的话。取得一个人的信任,对他来说,真是易如反掌。
若不是她曾亲眼见过,她至死都会相信着。
瞧瞧,这才是他的本性,一旦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一旦触及到了那个人,便是这副冷血无情的模样。
管你有没有功劳苦劳,管你有没有做对做错,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真相。
莨燕燕冲出房门,夏雨及时地落下,渗入门阶里青苔下,渗入多情人的眼睛里。
她在雨中无处可去,不知不觉来到了那个密室,冰窖里的美人却像换了个人一样,她的容颜开始枯萎,雪白的皮肤开始一寸寸的脱落,莨燕燕此时才惊觉,那千年玄冰失踪了。
接下来的梦境开始凌乱迷糊,莨燕燕此时也痛苦地抽泣起来,如雾般的梦境中,隐约中最清晰的便是晏迷冲进了密室,怒不可遏地打了莨燕燕一掌。
然后一纸休书,铺天盖地,盖住了他们曾经的记忆,挡住了他们未来的视线。
梦罢,床上的莨燕燕冷汗直流,明明痛苦万分却不愿醒来,也许现实要面对的痛苦比梦中的痛苦跟甚。
苏默有些义愤填膺,“那七皇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毕息黎沉默不语。
苏默便问他,“你说呢?”
毕息黎避而不答,“这梦境后面有些凌乱模糊,我们不妨去见见那个七皇子”
“也好。让我看看他是何等风姿,竟让三个女人为他神魂颠倒。”
暗月稀星,树影如烟。纵使大刑皇宫守备森严,对毕息黎而言亦如入无人之地。九曲宫内,水榭亭中,有一单薄的人影对日饮酒,虽看不清面貌,但一举一动极为风雅好看,只是背影略显寂寥。
“这就是七皇子果真不凡。”
“你猜他饮酒是为了谁”
“还能为了谁?一定是那个冰窖里的人呗,他辛辛苦苦存下的尸体就这么毁于一旦,爱而不得啊。”苏默淡淡地说。还能是为了谁,总不是为爱疯狂的唐初絮,也不该是受了他一掌的莨燕燕。
那水榭亭四周没有一个守卫,应该是被他屏退了,七皇子晏迷抓起酒壶直接往嘴里倒,忽然一手抓着胃蹲了下去,苏默看了一眼,“胃病他还喝这么多酒。”
亭上的人看上去疼痛难忍,却固执地要把酒给喝完,似乎要大醉一场。
苏默扯了扯毕息黎的袖子,“医者仁心,我不能看他死在我面前。”
毕息黎看了眼苏默拉着他袖子的手,难以察觉的笑了,“好。”他随手甩出一个石子,准确的击中晏迷的脑门,那晏迷晃荡了几下后便堪堪倒下了,苏默跑过去看的时候,晏迷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脑门上还有个石子敲出的疙瘩,哪里都看不出他的风姿卓越,俊郎非凡。
毕息黎一副很满意的样子,站在一旁看苏默给他把脉。
苏默给他吞了几颗随身携带的药丸,看月上中天,“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夜晚宁静的黑,苏默突然觉得有些饿了,跟毕息黎两人走在街上找宵食,他们沿着客栈的方向前进,弯进一条街道,却一下子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像是个热闹的夜市。路边的小贩都热情的吆喝,苏默隐隐感到奇怪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毕息黎善解人意,在一旁答解她的疑虑,“这些小贩许多与我们早上见到的一样。”
苏默恍然大悟,“正是如此。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原来这世道人人生活都很不易,看这些人每天大早上起来做生意,晚上也不停下歇息歇息。”
苏默踱到一烧饼店口,阵阵酥香从炉里飘来,苏默的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响。这兰嵘城不愧是人皇脚下,做出来的烧饼也是一等一的香。
“卖烧饼咯卖烧饼咯!又香又脆的烧饼哦!”
苏默听着吆喝声摸摸口袋,身上还有毕息黎给的一个金珠,一个金珠买个烧饼,那人应该找不出吧。苏默左右为难着,看向毕息黎。
毕息黎伸手掏钱,却掏出一袋金珠,有点委屈的说道,“要不让他不用找了。”
苏默摆手,拍了拍毕息黎的肩膀,“息黎,你太奢侈了。”
毕息黎突然僵直,“你刚刚叫我什么?”
“息黎呀!既然你我结了生死契,叫公子就太见外了。”
“那我能叫你默默吗?”
“当然可以。”
毕息黎抓住苏默的肩膀,俯身轻轻说道,“我很开心,默默。”
苏默搜寻着能找出大钱的地方,东走西顾,突然发现其中的不妥之处,“不对,有蹊跷。这街上行人多数成双结对,路上摆放也似是女子玩意儿,这就像是在……”
“过七夕。”
“对。可如今才四月天气,这怎么已经过起了七巧?还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发现,这街上的人从未与我们说话,纵然我们没有铜板,但他们不知道呀,他们没道理不向我们吆喝呀!”
“你想知道?跟我来。”毕息黎一席雪衣在前,苏默跟着他走到一个珠宝摊前,那摊子旁站着个黄衣的姑娘,大眼薄唇,有些憨憨的可爱,特别是那双大眼一眨一眨的时候,天上的星都逊色三分。苏默定睛一看,那黄衣女子不正是刚刚躺在病床上的莨燕燕吗?
那小贩拿着个珠子比划,“这珠子只卖十灵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南海蚌珠。”
莨燕燕低头端详几番,“这珠子确是真货,可这南海蚌蛛唯南海独有,南海离这万里之遥,这么稀有的珠子,你只卖我十灵璧?”
那小贩嘻嘻笑着,“我看姑娘面善,又是识货之人,就当我给你个便宜罢!”
苏默在旁边暗暗思忖,“这无奸不商,那小贩卖那十灵璧定是有利可图。”
“姑娘莫被骗了,天下没有白吃的膳食。”正待那莨燕燕要掏钱之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一位华服公子慢慢走来,后面跟着两位小厮,均气场凌厉。“这珠子不是假货便是赃物。姑娘衣着不菲,想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有大见识,既然你说这珠子是真的,那它便只能是赃物了。姑娘可知,根据我人间律法,赃物是可以被失主追回的,到时你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默怔愣半晌,那华服公子虽神貌清俊,与刚刚胃绞痛酣醉入梦的七皇子气质不似,但容颜还是能对上几分,这是怎么回事?
“你瞎说什么呢?我做的可是正经生意。姑娘你还买不买?”莨燕燕垂眼思量,小贩见她犹豫不决,佯装气怒转身离去“不买拉倒,我到别处卖去。”
那两名小厮却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眼前,那华服公子哂笑道,“被我抓到你以为还跑的掉?”
小贩手心吐气,一团白气向前攻去,那两名小厮一个微微侧身,一个推掌进攻,几招之下,仍没有制服那小贩。那公子似是等得不耐烦了,皱眉道,“原是有几分玄气的,难怪迟迟没有抓捕归案。”说完,惊龙似得一爪向小贩抓去,“咔擦”一身那小贩的手便断了似的垂在一边,那两小厮迅速将其捆绑起来,然后跪下像那公子请罪。
那公子摆摆手,“下去吧,我一个人逛逛。”
那两小厮火速离开了现场。
莨燕燕上前,眨着亮闪闪的大眼,“谢公子提醒之恩。”
“不必,举手之劳而已。”昏黄灯光下,七皇子晏迷面若桃花,笑意吟吟。
“息黎,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这里做了一条梦道。据坊间传说,是晏迷此前为博莨燕燕一笑以造梦术所创。此番情景便是他们初识之景。”
十里长街,却是一条梦道,为博美人一笑。
苏默此时已然走开,这剩下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定是顺理成章了。外人再看,也看不出那眉目眸光里的柔情,是怎样的颠倒众生。
可惜莨燕燕此时不知道,你的因果不一定是你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