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榜之第一魔女》文小琼

9、第九章 醋意大发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算得上是白皓辰和胡蝶的真实写照了。

　　在白皓辰的记忆里，胡蝶一直都是他的跟屁虫，从刚学走路那会儿开始，她就喜欢追在他的屁股后面，含糊不清地嚷道：“辰哥哥，等等我！辰哥哥，等等我！”

　　白皓辰依旧清楚地记得，小时候的他并不喜欢胡蝶，总觉得小小的她很吵，让人很是心烦。然而，无奈的是，胡家一家三口都住在白府里，他不仅躲不开她，还得帮大人照顾她。当时他不明白，家里明明有丫头婆子，大人为什么还要他帮忙照顾她呢？

　　胡蝶虽然比白皓辰小三岁，却比他早熟得多，在他还不知“成亲”为何物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为自己做嫁衣裳了。

　　记得有一次，他远远地看见胡蝶向他走来，正要招手向她问好，万万没想到，她却慌慌张张转身躲开，犹如见到强盗匪徒一般。他很是不解，急忙追上去，拉住她便问道：“小蝶妹妹，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和我玩吗？为何现在你一见到我就转身躲开呢？莫非我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得罪你了吗？”

　　“我……我……”胡蝶顿时满脸通红，嗫嚅起来，“母、母亲说，我们、我们已经长大了，不能、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玩耍了……”

　　“小蝶妹妹，他们都说，长大以后，我们是要成亲的，那你知道什么是成亲吗？成亲以后，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玩耍吗？”

　　“这个……”胡蝶不动声色地甩开了他的手，“母亲说，成亲以后，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白皓辰摸了摸后脑勺，恍然大悟一般，可是不过一会儿，又疑惑地问道，“既然这样，那你干嘛要躲着我啊？”

　　胡蝶年纪小，脸皮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便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措辞了。她站在那儿，很是着急，急得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我刚才……是又说错什么了吗？还是做错什么了吗？”他一时情急，又抓住她的手，见她脸色更加通红了，便伸手过去触摸了一下，不由得“哎呀”叫出声来。

　　胡蝶急忙小跑着逃开了，身后传来一阵嚷嚷声：“小蝶妹妹，你是不是生病了？我马上告诉我爹娘，还有你爹娘，然后请大夫过去替你瞧瞧！”

　　很长一段时间，白府上下都把这件事情当做是一个笑话，尤其是他的陪读冯致远，时不时就会嘲笑他一下，说他把“害羞”当成是“生病”，不是个傻子就是个瞎子。这冯致远是白府管家福伯的儿子，与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玩闹惯了，因此说话总是没大没小的。

　　直到束发之年，他才明白，白胡两家早已为他们指腹为婚，只待他们长大成人，便择一个良辰吉日让他们完婚。也许正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便惊奇地发现，那个小小的跟屁虫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在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爱情，有的是一见钟情，有的是日久生情，而他和胡蝶属于后者。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早已决定和她共度此生，如今却听说她要嫁给别的男人了，心里实在难受，难受极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个别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结拜兄弟东方信！

　　仔细想一想，他对东方信这个人，其实并不是很了解，只是听江湖上传闻，他是风云榜公子榜排名第一、高手榜排名第四的厉害人物。那日，两人萍水相逢，把酒言欢，甚是投缘，于是结为异姓兄弟。

　　然而，那日之后，两人再无联系。

　　这时，楚若翾启动开关，将石门打开，却面无表情地说道：“白公子，你出来吧！”

　　白皓辰却迟迟不动。他倚靠在一旁的岩石上，依旧陷入在深深的震惊之中。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一个是他的结义兄弟，一个是他的未婚妻子，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好像一切都变了。

　　楚若翾终于从自己的悲伤里回过神来，然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便轻声问道：“白公子，你怎么了？难道……胡蝶姑娘竟是你的心上人？”

　　白皓辰也终于回过神来，无力又无奈地说道：“胡蝶……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楚若翾吃了一惊：“我原以为……原以为他们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想到……没想到他们……”

　　“是啊，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人们也曾这样形容我和胡蝶……”白皓辰惨淡一笑，见楚若翾用悲伤、哀悯的目光看着他，便耸了耸肩膀，接着伸手挡住她的视线，假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楚姑娘，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想象中的你是脆弱的！”

　　白皓辰扶额：“好吧，算我自作多情！”

　　楚若翾转过身，默然落泪。十几天前，东方信的乳母单独约她谈心，说东方信是名门正派的公子，是风云榜上十大公子之首；而“武林第一美人”的楚若翾，却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雅妓，根本配不上东方公子。

　　乳母说，她的身世，以及她这个人，会被别人一辈子诟病，东方公子也会因此一辈子抬不起头，或许到最后还会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乳母还说，东方公子与胡蝶姑娘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是整个武林公认的一对璧人，他们在一起才值得被大家祝福。

　　楚若翾深爱东方信，不愿意连累他，便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想到，某一天，她误入迷失森林，因为伤心过度，竟然晕倒了，幸好被路过的南宫羽相救，然后安排她住进了这个秘密基地。

　　作为一个过来人，楚若翾理解白皓辰此时此刻的心情，便将他带到她的房间，替他泡了一杯热茶，让他暖暖身子。

　　武林第一美人的闺房，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白皓辰的心思一下子就转移了，心想她的闺房必然陈设得与众不同，哪知一进房中，不由得大为失望，环顾四周，但见她的闺房空空洞洞，竟和右侧那个供他练武的石洞无异。

　　对于白皓辰的讶异，楚若翾早已了然，但她没有理会，也不打算解释，又倒了一杯茶，关切地问道：“你现在好些了吗？”

　　白皓辰点了点头，赧然道：“楚姑娘，我饿了，有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

　　楚若翾拿出一小包东西，打开手帕，里面有六块形状各异的糕点，看起来很是美味。白皓辰见状，两手并用，一口一个，很快就将六块糕点一扫而光，嘴巴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

　　“别急，慢慢吃，都是你的！”

　　“楚姑娘，谢谢你！”白皓辰一边嚼着，一边说着，“不然，我就饿……”那个“死”字还没说出口，他就被糕点噎住了，连翻了好几个白眼，还不停地用手拍着胸口。

　　楚若翾急忙倒了满满一杯茶，送到他嘴边喂他喝下，接着又帮他拍了拍后背，直到他的脸色缓和过来才放心了。

　　“你这人，叫你慢点吃，慢点吃，偏不相信！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白皓辰抚着胸口，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姐姐教训得是！”

　　此话一出，两人相顾无言。话说白皓辰的性格，说得好听点呢，叫做“自来熟、好相处”；说得不好听呢，叫做“油腔滑调、不知羞耻”。他见楚若翾面上冷冷淡淡，便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楚若翾突然开口说道：“对了，白公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说说你和东方、胡蝶姑娘三人之间的故事呢？”

　　“啊？”白皓辰的反应虽然有点夸张，但他觉得这是本能反应，毕竟——这种事情乃是难言之隐，不便对外人说起，更何况，楚若翾和东方信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这个……这个……”

　　“当然，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当我刚刚什么也没有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这一刻，白皓辰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他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完全、完全没有想过这个结果。东方大哥和小蝶妹妹，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呢？”

　　“白公子，你的意思是，东方和胡蝶姑娘之间的事情，你完全没有料到吗？”

　　“没错！我完全没有料到！在我的印象里，东方大哥是一个正人君子，小蝶妹妹是一个名门淑女，我不相信他们会背着我偷偷交往，更不相信他们会不顾礼义廉耻结为夫妇……”

　　“白公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江湖传闻，你这个武林盟主之子，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什么？”白皓辰猛地站起来，“我明明还活着，明明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怎么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呢？”

　　“我明白了！”楚若翾冷笑着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楚姑娘，你明白什么了？能否告诉在下？让在下也做一个明白人吧！”

　　“东方以你结义大哥的身份，带着所谓的‘噩耗’，和我一起到昭阳白府送信，从而认识了胡蝶姑娘。得知你的死讯，胡蝶姑娘当场就晕倒了，醒来之后便要寻死，幸好东方出手相救，两人因此结下了这段孽缘……”

　　“小蝶妹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楚若翾冷眼看着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大的耻辱吗？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楚姑娘，请继续说吧！”

　　“从那以后，东方每日陪着胡蝶姑娘，喂她吃药，带她散步，给她讲你们结拜的故事。有一天，我看到当朝太师庞威来到白府，跟现任武林盟主胡志敬商量婚期，才知道东方和胡蝶姑娘之间的婚事……”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东方大哥和当朝太师庞威究竟是什么关系？”

　　“白皓辰——”楚若翾生气了，皱着眉头，瞪着眼睛，恨不能揍他一顿。“你能不能认真点啊？不要关注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好吗？”

　　白皓辰低下头，既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他知道，在别人说话的时候，自己不应该插嘴；他也知道，自己关注的事情，不是他们讨论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与其说破，不如看破，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你是不是……是不是认为……这其实……其实是……是……”这时，楚若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都是阴谋。至于这是怎样一个阴谋，还有待仔细调查清楚。

　　“好了，今日就说这些，时候已经不早了，你赶紧回你那个山洞，早点休息吧！”

　　见楚若翾下了逐客令，白皓辰只好起身，拱手告辞。整个夜晚，他翻来覆去睡不好觉，一想到胡蝶可能被人利用了，心里就不踏实。他想，明日一定要想办法见到南宫羽，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个魔宫。

　　次日早上，白皓辰来到中洞前，这才看到洞口上面写着三个字：缥缈宫。

　　“缥缈宫？”他念了三遍，然后想到唐代诗人白居易在《长恨歌》里写的诗句：“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不由得笑了，“这‘缥缈’二字，倒是很符合这般情境。”

　　“你要进来一起吃早餐吗？”楚若翾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依旧那么动听。

　　他快步走进去，连声说道：“要要要，我正好肚子饿了，想过来讨点吃的。”

　　楚若翾泡了两杯蜂蜜水，又拿出一小袋干果，略带歉意地解释：“洞里只有这些东西了，还请白公子将就一下吧！”

　　“多谢楚姑娘！这些东西，原本就不够你一个人吃，你还要拿出来与在下分享，像你这样善良的人，已经不多见了，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吃了几块干果，各喝了一杯蜂蜜水，然后干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聊点什么了。

　　“这个南宫教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把我们扔在这个山洞里，就撒手不管了，真是可恶！”

　　“别这样说，南宫姑娘许是有事，一时忘记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算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她可以派手下的人过来啊！就算幽然幽梦也有事情要忙，也可以派十三十四过来啊！她是一教之主，手下那么多人听她调遣，哪里就缺人送吃送喝啊！”

　　“你刚刚说什么一教之主，莫非南宫姑娘就是魔教教主南宫羽？”

　　“怎么？楚姑娘不知她是魔教教主？可是，她为什么要对你隐瞒身份呢？”

　　“那倒不是！我大病初愈，心情沮丧，只知道‘南宫姑娘’、‘南宫姑娘’地叫她，并没有在意自己身在何处，也没有留意她是什么人。”

　　“难怪你脸色那么苍白，原来是大病了一场，以后可要多多注意身体啊！”

　　“多谢关心！经历过一番生死，我已经看透了很多事情，再也不会做傻事了！”

　　“那就好！我也放心了！”

　　南宫羽突然出现，看到眼前两个人面带笑意，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犹如一对恩爱的小夫妻似的，不由得妒火中烧，纤细的手指攥得发出脆响。

　　“南宫姑娘——”楚若翾突然站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在担忧什么。

　　白皓辰也跟着站起来，见南宫羽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心里便开始慌了起来，不由得抹了抹嘴巴，不停地吞咽口水，想在南宫羽走过来之前，把食物的痕迹全部抹掉，以免落下什么口实。

　　南宫羽转移视线，看向楚若翾，见她镇定自若，便松开拳头，走到他们面前，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们刚刚在谈论什么？”

　　“没什么……咳咳咳……”白皓辰不想让南宫羽知道他在说她坏话，便抢先一步否认起来，不料一开口竟被口水呛住了，咳得根本停不下来。

　　楚若翾急忙倒了一杯茶，一面递给他，一面拍打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活该！”南宫羽冷笑着，独自坐下。刚刚燃起的妒火，让她有些惊慌，幸好，那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自信没有被人瞧见，因此也松了一口气。

　　这时，她见楚若翾欲言又止，便请她坐下，温言道：“楚姑娘有话就直说吧！”

　　楚若翾大大方方地坐下来，直接说道：“南宫姑娘，我想出去！”

　　“你想好了？想去哪里？”

　　“南宫姑娘，我想回昭阳城。”

　　“但是，你说过，那是你的伤心地，你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

　　“在那里，我还有一件未了的事情，必须回去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好吧，既然你想回去，就回去吧！你放心，我会让人一路护送你过去的！”

　　白皓辰觉得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立即接过话头，迫不及待地说道：“楚姑娘，昭阳城是我的地盘，我陪你一起去吧！”

　　南宫羽却道：“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能去！”

　　白皓辰看向楚若翾，不停地向他使眼色，希望他帮忙说说好话。

　　楚若翾善心大发，便道：“南宫姑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白公子对昭阳城了如指掌，能否让他陪我走一趟呢？”

　　南宫羽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沉默片刻，她却执起楚若翾的手，冲她微微笑道：“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楚若翾受宠若惊：“多谢南宫姑娘！”

　　白皓辰惊呆了，暗暗想道：魔女竟然也有温柔的时候？难道她喜欢的是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