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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一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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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很静。
此时的白皓辰,明明又累又困,但他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觉。这一天下来,比他过去二十年,还要曲折几分!精彩几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会落在仇人手里;更加没有想过,自己对这个仇人,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之间有血海深仇,她对我更是恨之入骨,成天变着法子折磨我,而我,明明也是讨厌她的,为何还会对她产生这种感情呢?”
白皓辰自言自语,脑海里隐隐约约闪过南宫羽的影子,她总是戴着黑色的面纱,总是冷言冷语,眼睛清澈却毫无感情,让人看不清她的喜怒哀乐。但是,她看上去楚楚动人,让人又爱又恨,而爱终归比恨多一点。
“不不不,我不能想她!不能想她!绝对不能想她!我想,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绝对是错觉!”
白皓辰慌慌张张地坐起来,抱着脑袋,心却一直砰砰乱跳,他嘴上虽然极力否定,心里却异常明白,第一次可能是错觉,第二次可能也是错觉,第三次可能仍是错觉,但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还有可能是错觉吗?
总之,这是第几次,白皓辰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从被她救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掉进了她无意编织的情网中。他还记得,每一次逃跑被抓,总逃不过一顿鞭打;每一次被她打得遍体鳞伤,他就对她恨之入骨。然而,每一次被她救过来,他对她的恨意就会减淡,甚至消失。如此反复之后,他也常常分不清楚,他对她到底是爱,还是恨?是感激,还是埋怨?
“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对我?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竟是如此恨我!是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我父亲已经死了,也难消你心中的仇恨。所谓父债子还,我既是他的儿子,理应代父受过,接受你的报复!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白皓辰突然心痛不已,如同有无数把尖刀刺入心口一样,很痛,痛得他就像快要窒息了似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捂住胸口,紧紧地捂着,想要让自己好过一些,却一点也没有缓和。
白天,当南宫夫人将真相告诉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震惊了,一心想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唯有夜深人静、难以成眠的时候,他才抽身出来,想到了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他发现,自己对她早已情根深种,但他们既是仇人,自然是没有将来的!
“唉——”白皓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有三分无奈,三分伤感,三分自怜,还有一分对命运的控诉。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棋子,被命运这双大手挪来挪去,却毫无还手之力。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最后干脆不想了,便大叫一声“可恶”,然后一拳打在墙上,顿时鲜血淋漓,但他仿佛全然不知道痛一般,只是木讷地看着墙壁发呆。
这时,石门打开了,幽然和幽梦走过来,见此情况,急忙用手帕替他包扎伤口。过后,幽然问道:“白公子,你为何自残?”
白皓辰这才回过神,不由得凄笑道:“我是你们尊主的仇人,你们干嘛管我是自残还是自杀,死了岂不是更好?”
“白公子,没有得到我们尊主的允许,你是不可以死的!”
“你这是什么话?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想死就死,关你们尊主什么事啊?”
二女相视一笑,将白皓辰拉下了床,动作极其粗鲁,完全不顾他手上有伤,只痛得他龇牙咧嘴。她们一人抓住一只手,将他带出无患阁,然后穿过后院,向崖边走去。
大半夜的,她们为何带他去崖边?她们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是想把他扔进大海喂鱼吗?白皓辰正要质问她们,幽梦却开口说道:“白公子,你放心,我们是不会杀你的!”
白皓辰昂首挺胸道:“如今你们是刀俎,我是鱼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人固有一死,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幽然笑道:“既然不担心,你为何瑟瑟发抖啊?”
“外面风大,我只穿了里衣,很冷,不瑟瑟发抖才怪!”
“哼!害怕就害怕,说什么冷啊冷的,真是死鸭子嘴硬!”
“我天生怕冷,不可以吗?”
“我懒得跟你说话!”幽然一面将手上的力度加大,一面嘀咕起来,“真不明白,尊主既然如此恨你,为何不一刀解决你呢?”
“魔女的心思就是古怪,岂是我等可以理解的!”
“闭嘴!你再这样口出狂言,小心我扭断你的手!”
“哼!有其主必有其仆!你们一个个都是魔女!”
“你还说!”幽然正要动手,却被幽梦阻止了。
“尊主就在无涯石旁,我们马上就到了!”
幽然不敢轻举妄动,凑近白皓辰,低声说道:“言多必失,你好自为之吧!”
在远处的天际那边,有一颗又大又亮的孤星,它是那样的美丽、耀眼。在茫茫的夜色中,它独自焕发着迷人的光辉,似有一种独与天地同在的壮美。它让黑暗如此美丽,而这种孤独的美,总是寂寞的。
南宫羽独自站在无涯石旁,遥望着未知的远方,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垂着头,怅然若失。
白皓辰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心情很是复杂。他原本以为,这是幽然和幽梦擅自搞的恶作剧,或许只是想要吓唬他一下,没想到,幕后指使者竟是南宫羽。不过,想想也是,没有南宫羽差遣,她们哪敢半夜闯入他的房间,然后把他带到崖边来呢?
幽然和幽梦携他走过去,对着南宫羽的背影说道:“尊主,白公子来了。”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不一会儿,无涯石旁只剩下白皓辰和南宫羽,两人沉默无语,气氛有点尴尬。
白皓辰打定主意,心道:“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至于到时候该怎么动,看情况再说吧。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过了许久,南宫羽依旧背对着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她原本就比他沉得住气,也比他更有耐力,反倒是他,早已按捺不住了。
“魔……”白皓辰把“女”字咽了回去,原本有些紧张的他,因为说话没开好头而变得更加紧张了。他咽了咽口水,差点就被口水呛到了,然后清了清嗓子,却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个,你找、找我……何事?”
只见南宫羽缓缓转身,与他正面相视,他却大吃了一惊,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了。
万万没想到,江湖中传闻“神秘莫测、无人识得其庐山真面目”的南宫羽,居然未戴面纱!她居然在他面前露脸了!
夜色中,白皓辰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记得莫大娘曾经说过,她的美貌源自于她的母亲,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白天的时候刚见过南宫夫人,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依旧如少女般美丽。这时,南宫羽向他走过来,淹没在黑暗中的脸一点一点显现,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白得有些过分,但五官精致,也美得过分。
突然,白皓辰迅速低下头,将目光移向鞋尖,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一副懊恼至极的样子,恨不得洗洗眼睛,忘掉刚才的一切。没想到,这一举动竟惹怒了南宫羽,她上前两步,一把锁住他的咽喉,阴冷无比地问道:“我长得有那么丑吗?竟让你无法直视?”
白皓辰喘不过气来,也说不出话来,心想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自己又何必白费力气挣扎呢?于是闭上眼睛等死。
然而,魔女的心思高深莫测,手上的力度足以将他置于死地,却在他接近死亡的边缘时放了他一马,之后竟然还为他渡气,将他及时救了回来。
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魔女的臂弯里,然后看到魔女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数量。他不由得大骇,立即逃也似的离开她的怀抱,扭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他不敢想象,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南宫羽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冷冷地问道:“说吧,刚才你为何不敢看我?”
白皓辰犹豫片刻,如实回答道:“江湖传闻,无人识得你的庐山真面目,因为见过你的人都已经死了。”
南宫羽冷笑:“哼,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有多想杀你而后快!”
白皓辰点头:“我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父债子偿,亦是如此!”
南宫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随即说道:“反正你固有一死,何不看清楚我的真面目呢?如此死了也可瞑目了!”
“不必了!我愿一死,所有仇恨,到此为止,以后我白家与你南宫家两不相欠!”白皓辰说着,始终低着头,他不是不敢看她,而是不想看她;她那么美,他怕自己会因此更加爱她。有时候,有些事情,明知不可想而想之,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你就那么想死吗?”南宫羽有些无奈,只得退一步,“只要你向我跪地求饶,或许我会饶你不死!”
白皓辰有些吃惊,既然魔女发话了,也不便推托,便道:“我不会求饶,但有一个请求,请你不要拒绝。”
“好,你说。”
“请你放我回去,再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放你回去?还要给你一年时间?”南宫羽的脸,就像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了。“怎么?难不成你想回家拜堂成亲,然后生个儿子替你报仇吗?”
雨,突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海与天如泼墨般的连成一色,整个苦海无涯笼罩在一片阴森的氛围里。
“冤冤相报何时了!”白皓辰一边摇头,一边说,“你放心,我这条命是赔给你的,莫说我没有儿子,就算有,我也绝对不会让他找你报仇的!你为人之女,尚且要替父亲报仇雪恨,我为人之子,也是一样。我的父亲死于何人之手,我又该找谁报仇雪恨?我必须要调查清楚。所以,请你给我一年时间……”
“你不过是一介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如何能在一年之内报仇雪恨?”
“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说到底,也只是想尽点力而已。总而言之,一年之后,无论成败,我都会回来,将性命交给你!”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白皓辰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我要教你武功,你学成之后,方可离开魔宫。”说完,南宫羽又解释了一句,“我不希望一年之后,你既报不了仇,又必须死在我手里,最后含恨而终。”
白皓辰想了想,于是跪地磕头,低声说道:“徒儿拜见师父!”
南宫羽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明明白白地说道:“起来吧!你不想拜我为师,我也不想收你为徒!切记,我只教你武功,你我二人并无师徒名分,你以后也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件事情!”
“是!”白皓辰回答得十分爽快。
南宫羽转过身,背对着他,淡淡地说道:“好了,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白皓辰半夜来到崖边,既没有猜到开始,也没有猜到结局,整个人都是懵的。此时此刻,他见她淋湿了衣服,站在雨中更显单薄,不由得有些心疼,脱口问道:“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这里风大雨大,再不回去,很容易生病的!”
“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关心!”
“南宫姑娘,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关心,但是,你再这样淋下去,真的会生病的!”
南宫羽突然转身面向他,恶狠狠地说道:“给我滚!我想淋雨就淋雨,关你什么事?你再啰里啰嗦,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南宫姑娘……”
“还不滚?”南宫羽挥起巴掌,但他抬起下巴,摆出一副任她打骂的表情。“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忍耐力吗?白皓辰,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你想杀我,随时都可以取我的性命!我只是关心你而已!难道关心一个人,也有错吗?”
“我说了,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关心!我警告你,不要再说这种令我讨厌的话了!”
“南宫姑娘,我们之间有仇,你可以恨我,可你不能阻止我关心你啊!虽然你不愿意做我的师父,但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们回去吧!”南宫羽拿他没办法,只好妥协了。其实,她是完全可以动手的,就算不杀他,也要让他明白,她是他不能顶撞和说服的人,更是不能与他和平相处的人!
然而,从一开始,她就错了,不该心软,更不该妥协。有了这个“因”,此后所有的心软和妥协,都是对应结的“果”!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幽然和幽梦撑着伞,正站在后院门口候着,见他们走来,急忙上前,一个替南宫羽打着伞,另一个替南宫羽披上披风。之后,主仆三人走进院子,向如何殿走去。
谁都没有搭理白皓辰,他跟在后面,淋着雨,一身狼狈。他看着她们径直走进如何殿,自己则独自向无患阁走去。
外面风雨更大了,白皓辰脱掉湿衣湿鞋,钻进被子里,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突然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嘀咕道:“魔女反复无常,随时都会取我性命,我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干嘛要去招惹她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下,两下,三下,一共三下,很轻,很有礼貌的样子。白皓辰愣了愣,一时之间,竟忘记请人进来。少顷,幽梦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白公子,请喝下这碗姜汤,去去寒吧!”
“幽、幽梦姑娘,请问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淋了雨,喝一碗姜汤就不会生病了!”
“幽梦姑娘,姜汤里面,不会有毒吧?”
“真是小人之心!你想喝就喝,不喝拉倒!”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你是什么意思,我管不着;我只是想告诉你,尊主本可以杀了你,但她心软,下不了手。如果你想活得久一点,就不要处处跟她作对,否则,你迟早会被自己害死的!”
幽梦说完,将姜汤放下床前,然后转身就走。
“等一等!”白皓辰急忙叫住她,“幽梦姑娘,你能不能告诉我,南宫羽她为何要对我心软?”
“尊主的心意,我们做属下的,不敢妄自猜测,所以,请恕我无可奉告!”
“好吧,你走吧!”
幽梦走后,白皓辰便端起姜汤,趁热喝进肚子里,一股热流顿时淌过他的心房,让他从内到外都感觉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这个魔女,究竟为何要对我心软呢?莫非……莫非我是什么练武奇才,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教我武功,然后让我把她的武功传承下去……不对啊,她比我还要小两岁,说不定我比她还死得早呢!这样说来,她不可能需要我帮她传承武功啊……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白皓辰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