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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取名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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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一个人是发乎内心的,不喜欢一个人也是如此。在南宫羽看来,作为朋友,上官天下绝对是合格的;但是作为情人,他显然还不够资格。
“轻烟姑娘,我要走了,麻烦你回去照顾你家少庄主!”南宫羽出了后院,见轻烟孤零零地坐在一旁,便走过去和她打了声招呼。
轻烟一听,霍地站了起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眼睛里面冒着熊熊怒火,似要将她吞噬一般。她攥紧拳头,努力地克制着,终究没有打过去,而是拔腿向后院跑去。
感情之事,大抵有两种:得不到的蠢蠢欲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常言又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上官天下或许是轻烟的流水,却一定是她南宫羽的落花,她没有办法勉强自己去讨好不喜欢的人,哪怕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
南宫羽轻叹一声,继续向前走去,可没走多远,就被轻烟叫住了。
轻烟火急火燎地跑到她面前,咬牙切齿地说道:“南宫教主,你太过分了!”
南宫羽不解:“我做错什么了?哪里就过分了?”
世上怎会有如此冷酷无情的女子?这样冷酷无情的女子为何还有人喜欢呢?轻烟一边瞪着她,一边喘着粗气,简直就是义愤填膺,无法原谅这个冷酷无情的女子!
冲动是魔鬼。轻烟被冲昏了头脑,于是没大没小地吼道:“少庄主那么喜欢你,对你掏心掏肺,付出了全部的心,你为什么不好好回报他?你为什么要伤他的心?”
“啪——”南宫羽狠狠地扇了轻烟一巴掌,算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让她知道以下犯上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轻烟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实实在在的疼痛感让她顿时清醒过来了,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冲动,便向南宫羽行了个礼,却依旧理直气壮地质问道:“南宫教主,请您扪心自问一下,如果没有少庄主,您还能如愿当上魔教教主吗?如果没有少庄主,您还会取得今时今日的成就吗?如果没有少庄主,您还有机会站在这里教训我吗?”
别看轻烟长得柔柔弱弱的,胆子倒是大的很。连问三个问题之后,还不等南宫羽回答,她就扬起一张小脸,不怕死地说道:“好了,我说完了,要打要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一次,南宫羽既不想打骂,也不想杀剐,对轻烟更是另眼相看了。如今这世道,像她这样忠心耿耿、誓死护主的属下,已经不多见了。
“轻烟,你不懂。”南宫羽缓缓说道,“从朋友到情人,我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轻烟冷冷地笑道:“是,我不懂!我确实不懂!五年了!整整五年了!您还需要多少适应的时间呢?说实话,我真的不懂,我不懂少庄主为什么会爱上你,正如我不懂你为什么不会爱上少庄主!”
南宫羽哼道:“轻烟,你最好收敛点,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看在少庄主的面子上,我不会杀你,但我不保证会不会打烂你的嘴!”
轻烟冷静下来,想着南宫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便换了一种方式,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说道:“南宫教主,轻烟求您了,对少庄主好一点,哪怕只是多陪他一下,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待在他身边……”
“可是,”南宫羽苦笑,“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物品。实不相瞒,我可以忍受孤独,可以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也可以静静地打坐几天几夜,这些都不成问题。但是,我没有办法勉强自己去喜欢一个只能做朋友的人……”
轻烟震惊,要知道,她可是少庄主的心腹啊,任何不利于少庄主的言行,她都会十分留意,然后都会一五一十地向少庄主禀报,哪怕对方是未来的少庄主夫人,她也不会例外。可是,当南宫羽如此直白地说她不会喜欢少庄主时,她却不敢把这些话告诉少庄主,因为她怕少庄主伤心难过。
“南宫教主,您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您可知道,在过去的五年里,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少庄主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您,他天天盼着您来,每个月都会写信给您,却只是问候一声,从不对您提任何要求。而您呢,前面三年每年只来一次,后面两年来都不来了,只派人过来说一声,说您教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南宫教主,您可知道,每每见不到您,少庄主都会独自躲进密室里,难过几天几夜甚至更久!”
“有完没完?”南宫羽不屑,看起来更冷漠了,“轻烟姑娘,你对少庄主一心一意,你更有资格成为他的妻子,所以你应该吸引他的注意,让他喜欢你,而不是劝我喜欢他,到那时,他有人陪,就不会再伤心难过了,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爱他护他,而我还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样皆大欢喜,岂不是更好?”
“南宫羽!”轻烟气到直呼其名。
“放肆!咳咳咳……”上官天下滑着轮椅过来了,却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轻烟急忙跑过去,向少庄主磕头认错:“轻烟知错了,请少庄主责罚!”
上官天下冷冷地说道:“不用跟我说!”
轻烟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南宫羽面前,向她磕头认错:“轻烟知错了,请南宫教主责罚!”
南宫羽有些烦了,只想离开,便道:“算了,看在天下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上官天下正要滑轮椅,轻烟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抢先推着他来到南宫羽面前。他拉着南宫羽的手,讪讪地说道:“羽儿,轻烟没大没小,对你极其不敬,我本应重重责罚她,但她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我,所以我代她向你道歉,她说的那些都是胡话,你就当从未听到过,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南宫羽确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只要上官天下向她示弱,即便他的所作所为让她有些不痛快,她也发不起火,只能把气都撒在别人身上。况且,这次得罪她的人是轻烟,与他无关,他向她道歉的同时还不忘护着自己的属下,也稍稍博得了她的好感,让她更气不起来了。
“那个,天下,我刚才……”南宫羽深呼一口气,言不由衷地说道,“我刚才说的话,是一时的气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当然,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上官天下咧嘴笑了,趁热打铁道,“羽儿,你难得来一次,我命人准备了焰火,我们一起观赏好不好?”
南宫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其实,她已经被轻烟说动了,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来一次,是该陪他一起吃个饭,晚上再一起看看焰火也不过分。
“我今晚留下来。”说着,南宫羽已向西厢房走去,还一面走,一面吩咐道,“轻烟,替我准备热水和换洗的衣服,我要沐浴更衣!”
上官天下大喜,转头看向轻烟,示意她赶紧照办。失落、心酸、嫉妒、不甘等各种情绪在轻烟的脸上一闪而过,但她很快调整情绪,说了句“遵命”,便叫人过来照顾少庄主,然后亲自去督办此事。
天色渐渐暗了,白皓辰仍在山顶上练习无名飞刀。他已将心法背得滚瓜烂熟,也基本掌握了投掷飞刀的要领,假以时日,必定有所造诣。
青衫少年对他很有信心,连带着对自己也大为赞赏,得意地说道:“嗯,不错,你果然是块练武的料子,我没有看走眼,真是慧眼识珠,也不得不佩服自己啊!”
白皓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大哥,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能别这么自恋吗?”
青衫少年嗔道:“这怎么能叫自恋呢?这叫对自己有深刻的认识!”
白皓辰做石化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一副“懒得跟你说”的表情,令青衫少年哭笑不得。过了一会儿,他恢复正常状态,抓起衣角擦拭飞刀,然后将飞刀放进刀鞘里,再放进腰间的口袋里。一切妥当,他便拍了拍手,轻快地说道:“南宫姑娘应该回来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
青衫少年点点头:“走吧!”
于是,两人一起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多了,他们走得很轻松,不一会儿便回到了莲花阁。在门口,两人远远地看见南宫夫人和白夫人正在饮茶,而楚若翾在一旁泡茶,三个人在一起的画面极其和谐,像极了画中的隐居生活。两人相视一笑,不由得大步走进去,让楚若翾替他们泡杯茶。
之前连话都不曾说过的两个人,才不过几杯茶的功夫,就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好得像亲兄弟一样,这个巨大的转变让楚若翾感到好奇,于是,她笑着问道:“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聊得这么开心啊?”
白皓辰喝了一口茶,笑嘻嘻地说道:“我和大哥去山顶了,随便逛了一下,看到满山的桃花开了,就在桃树下面结义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异姓兄弟了!”
楚若翾听了,也为他们感到高兴,这时,她笑眼瞥见青衫少年,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便直接问道:“这位采花大盗,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了吧?”
青衫少年心下后悔,早知道她会问起自己的名字,就应该取个好听一点的,不然就不会像此刻这般局促不安了。
白皓辰见状,急忙替青衫少年解释:“大哥是个孤儿,无名无姓,无字无号,楚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替他取一个名字吧!”然后开玩笑似的将青衫少年的身世和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而青衫少年想拦也拦不住,只好任由他胡闹了。
楚若翾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青衫少年,虽然他们只有两三面之缘,但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一丝自怜之气,没想到,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人,却是这般身世坎坷、命运多舛。同时,她也不由得暗暗佩服他,只有内心强大的人,才能活得如此自由自在。
青衫少年被楚若翾盯得浑身都不自在了,幸好南宫夫人和白夫人伸手招呼他过去,他才得以逃离楚若翾的目光。
南宫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好孩子,一切苦难都过去了!”
白夫人也柔声说道:“是啊,一切苦难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楚若翾想了想,便道:“我想到两个字,一定很适合你!”说着,用手指在桌上写了“逍遥”两个字。
白皓辰念了一遍,欣喜道:“妙极了!确实很适合大哥!”
青衫少年摸了摸耳朵,尴尬地说道:“好是好,但我不认识这两个字。而且,这两个字听起来像是花花公子的名字,不太符合我的气质!”
白皓辰似是不信,问道:“你学过庄子的《逍遥游》吗?”
青衫少年摇摇头:“我没念过什么书,认识的字也不多,你们还是另外给我取个名字吧!”
白皓辰想了想,既然他是自己的结义大哥,跟自己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便道:“大哥,不如你就跟小弟姓白吧,叫白……白皓宇……”
“别别别……”青衫少年立即打断,连声道,“我不喜欢这个姓!也不喜欢这个名!换一个!换一个!”
白皓辰扶额道:“大哥,小弟从未替别人取过名字,你这真是难为死我了!”
青衫少年便摆摆手,无所谓道:“算了!算了!无名无姓也挺好的,大家干脆就叫我无名好了!刚好,这两个字,我既认得,也会书写!”
“不好!不好!”楚若翾却连连摇头,不高兴地说道,“这个名字太随意了!我说,白公子,你好歹是个读书人,怎么连个像样的名字都取不出来呢?”
白皓辰一脸惊讶道:“楚姑娘,我取不出名字就是取不出名字,跟我是不是读书人又有什么关系啊?”
楚若翾不答,继续想名字,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好名字。太高雅的,不合适;太俗气的,拿不出手。她这个才女,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替人取名字,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是南宫姑娘在就好了!她一定能取一个好名字!”白皓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奇怪的暧昧,让在场的人都不免有些吃惊,包括他自己。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又立即转移话题,“咦?怎么不见南宫姑娘?这么晚了,她会不会中途迷路了?”
南宫夫人望着门口,出了一会儿神,淡淡地说道:“羽儿今晚会留在山庄那边过夜,明天再回来和大家一起吃午饭。”
“什么?这像话吗?”白皓辰急了,霍地站起来,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怎么可以在别人家过夜呢?”
青衫少年提醒道:“二弟,那不是别人家,那是她未来的夫家,也就是她的家。”
白皓辰愣了一下,争辩道:“南宫姑娘始终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自己有家不回,未得母亲许可就留在男方家过夜,传出去多有损名誉啊!”
楚若翾也提醒道:“白公子,少庄主派人过来请示的时候,南宫夫人当场同意了。”
事已至此,白皓辰无话可说,便怏怏地坐下来,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白夫人看不见,却感觉到了,便摸索着来到儿子身边,心疼地问道:“儿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白皓辰回过神,苦笑道:“娘,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一时想不通罢了!”
青衫少年连忙圆场道:“我这兄弟啊,思维有些跳跃,一会儿聊南宫姑娘,一会儿聊我的名字,聊着聊着就混乱了。这不,你们以为他是在想留宿的问题,其实啊,他是在想取名字的事情呢!”突然话锋一转,刻意压低声音,“有人监视,大家小心!”
没想到,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却是南宫夫人,她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提高声音说道:“好了好了,晚饭准备好了,大家随我入席吧!”
于是,众人纷纷跟随南宫夫人走了。在暗处窥探的黑衣人,原本就见不得光,便识趣地撤离了。
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在这乱世之中,显得太过奢侈。南宫羽看着这些美味,竟有些无从下筷之感。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对面的上官天下越是讨好她,她越是觉得慌乱不安,然后越想逃离他以及他的势力范围。
这时,轻烟走过来,在上官天下的耳边嘀咕了几句,上官天下也回应了几句,突然感觉到了两道凌厉的目光,立即望向南宫羽,尴尬地解释道:“羽儿,不好意思,父亲闭关,山庄有些事务急需我来处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南宫羽曾经自学过唇语,他们的对话内容早已被她尽收眼底了。山庄来了一群陌生人,身为少庄主的他,派人去探他们的底细,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她可以理解,却不会认同;就算要怀疑,也得分人啊,这些人都是她带过来的,他怀疑他们,也就是怀疑她。
“什么取名大会?”南宫羽也不想闹大,只拣了最不重要的部分来问,算是给他们一个警告吧。
上官天下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曾经送了一本旁门左道的书给她,书上面有一门绝技叫做唇语,以她的天赋和毅力,她是有可能自学成才的。
“天下,你赶紧把人叫进来吧!”南宫羽微笑着,像个笑里藏刀的坏人,“我只想知道,什么是取名大会?”
上官天下做贼心虚,哪敢不从啊?他侧过头,向轻烟示意了一下,轻烟便走出去,不一会儿,一个黑衣人随轻烟走进来,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南宫羽看着黑衣人,一言不发,上官天下见状,也不敢说话。轻烟清了清嗓子,代他们问道:“少庄主和南宫教主在此,你务必如实回答,什么是取名大会?”
黑衣人埋着头,不敢看他们,却仍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迎面袭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说话更是吞吞吐吐起来:“小……小的见……见过……少……少庄主,见……见过……南……南宫……教……教主……”
“慢慢说,不着急。”南宫羽依旧微笑着,那随和的态度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遵……遵命!”黑衣人看了轻烟一眼,轻烟点了点头,示意他如实回答。他努力咽了咽口水,暗自清了清嗓子,把众人替青衫少年取名的情形像模像样地演绎出来。
那句“要是南宫姑娘在就好了”,莫名击中了南宫羽的心,她在脑海里想象着白皓辰说这句话的样子,不觉微微扬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