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榜之第一魔女》文小琼

18、第十八章 风云山庄

　　风云山庄，庄如其名，是一双搅弄风云的无形之手，也是武林中最有名的地方，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儿，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同时，它还是最神秘的地方，因为没有人知道山庄里有多少机关密道，上官风云手下又有多少密探间谍。

　　南宫羽一行人来到风云山庄门外，纷纷下马下车，只见门外矗立八根巨大的雕花石柱，两侧各四根，像守卫山庄的将士似的。

　　风云山庄外面没有实心的大门，只有一个如同虚设的空心石门，上面的牌匾上写着“风云山庄”四个大字，每一个字都苍劲有力，气势磅礴。

　　南宫羽抬头看了看那四个大字，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感到不寒而栗。还记得小时候，她和父亲常常来此做客，庄内庄外风景如画，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机关密道，常让人流连忘返，故而每一次她都是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说起她和风云山庄的渊源，不得不提到一个人，他就是少庄主上官天下。他们从小就认识了，而且是玩得来的好朋友，当他遭遇不幸导致双腿残疾的时候，是她一直安慰他鼓励他，陪他度过了最艰难最黑暗的那段时光。她原本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没想到他却爱上了她。

　　后来的一切，似乎都是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刻开始有所改变的。自从她隐约知道他的心思之后，便有意地疏远他，以她当时的身份和地位，若她不喜欢一个人，谁也无法勉强她。上官父子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也不敢高攀她这棵高枝。

　　然而，好景不长，在她十三岁那年，正邪两派比武，她的父亲不敌白君天，被白君天当场杀害，魔教一时群龙无首，陷入混乱之中，而四大魔王之首的青龙大王赵永平却趁机发难，使她和母亲陷入孤立无援的艰难处境之中。危机时刻，幸好上官伯父及时赶来，替她们母女解了围，还保住了她的教主之位。为了报恩，她便许下承诺，待到十八岁时，便嫁给上官天下。

　　那一年，她才十三岁，正是一个女子最美好的豆蔻年华。更何况，她明明知道自己不爱上官天下，明明知道上官父子是在“趁火打劫”，却不得不答应这门亲事，因为她失去了最强大有力的靠山——她的父亲南宫无敌。

　　想到父亲，南宫羽不知不觉已流下了一滴眼泪。很奇怪，这些年她经常想起父亲，却不曾为他流过眼泪，如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十八岁之约将至，她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吗？

　　“南宫教主，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是不是触景生情啊？难道这里有你不堪回首的往事吗？”青衫少年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却把南宫羽随意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白皓辰小声提醒道：“你小心点，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说多错多，小命难保！”

　　没想到，南宫羽却一反常态地说道：“是啊，这个地方，的确有我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呵呵，江湖中谁人不知，我和母亲这对孤儿寡妇，若不是得到上官父子的特殊照顾，哪有今日这般风光模样啊！”

　　这番话让青衫少年很是尴尬，他原本只是随口说说，谁知南宫羽不按常理行事，竟当着众人说出这么自轻自贱的话，实在出人意料啊！

　　白皓辰和楚若翾也是面面相觑，他们二人虽非江湖中人，但对江湖传言多多少少略有耳闻，以前只是觉得传言不可尽信之，而今才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白皓辰忍不住看向南宫羽，想到她以瘦小之躯撑起了偌大的第一魔教，不禁又是同情，又是心疼，真想替她分担所有的责任也好，使命也好，只要能够让她感到轻松，哪怕只有一点点，便也足矣。

　　南宫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猛然望向了他，两人四目相对时，她笑了，却是冷笑：“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光看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因为你不配同情我！”

　　白皓辰解释道：“南宫姑娘，我不是同情你，我是……我只是……”其实，他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白。也许这就是一个死结，除非他们二人的父亲双双复活，否则谁也化解不了这段仇恨。

　　现场气氛十分低沉，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再胡乱说话了，连一向桀骜不驯的青衫少年，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怒了南宫羽，到时若打起架来可真是自讨苦吃啊！

　　“走吧，我们进庄！”最后还是南宫羽打破了这份沉默。

　　从门外到内院，要经过一百余个石阶，如若没有山庄中人引见，外人不知道如何躲避无处不在的暗箭，可能还未走到内院，就已经中箭身亡了。

　　南宫羽虽未过门，但上至庄主、下至仆人无不视她为少庄主夫人。在这里，她拥有绝对的特权，又知山庄机关布置，因而既不用递交拜帖，也不必等人前来引见，便径直拾阶而上。车夫和众教徒见状，连忙紧跟其后。上到十几个台阶的时候，她依旧毫发无损，安然无恙，便转身对下面迟迟未动的人说道：“走吧，这里我熟！”

　　白皓辰和青衫少年互相谦让着，最后还是楚若翾率先走上台阶，青衫少年急忙跟随左右，殷勤地说道：“楚姑娘，慢一点，小心一点！”

　　“等等我们呀！”白皓辰哂笑着摇摇头，然后扶着母亲缓缓而上。白夫人毕竟上了年纪，而且眼睛又不好使，因此走得很慢很慢，白皓辰扶着她，也走得很慢很慢，等他们母子走完台阶，来到内院的时候，其他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南宫教主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南宫教主见谅！”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大厅传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丁管家带着若风和如云兄妹向他们走了过来，这老家伙一开口就不怀好意，此刻站在他们面前，却又假模假样地打躬作揖道：“羽姑娘，好久不见，老奴向您请安了！”

　　南宫羽淡定地笑了笑，拱手还了个礼，客气地说道：“多谢丁管家挂念，本教主一切安好！上官伯父现在何处？有劳丁管家带我前去向他老人家请安吧！”

　　丁管家摆了摆手，道：“真是不巧，庄主已于昨日闭关修炼去了，大概要一个月后方可出关，不知您此番前来只是路过呢？还是打算住些日子呢？哦，对了，您是个大忙人，不知可有时间见一见少庄主呢？”

　　好一个下马威！南宫羽听出来了，丁管家是在为少庄主打抱不平啊！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家少庄主每每修书给她，让她抽空到风云山庄一叙，而她总是以忙于教务、难以走开为借口，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他。这次若不是因为官兵一路追杀，恐怕她也不会巴巴地逃难来到此处吧。

　　“不用了，我先带我的朋友去见母亲，晚些时候，我一个人前去见他便可！”南宫羽收起不必要的客气，以一副少庄主夫人的口吻说道，“丁管家，替我准备一乘轿子，我们一会儿要去莲花阁！”

　　丁管家还未出气，又被弄得一肚子气，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压下脾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等一等！”南宫羽叫住丁管家，极其自然地吩咐道，“此刻，追杀我们的那帮官兵，可能已经到达山庄外面了，还要麻烦丁管家亲自去处理一下，我想，风云山庄的面子，他们是不会不给的！哦，对了，本教主在此先行谢过，待会儿见了少庄主，我一定替你美言几句！”

　　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丁管家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不得不强颜笑道：“多谢羽姑娘！”

　　青衫少年在一旁目瞪口呆，心想，他这无名小子长到这么大，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名门斗争”，于是忍不住凑到白皓辰的耳边，悄声说道：“一个小小的管家，竟敢跟魔教的教主、未来的少庄主夫人如此说话，由此可见，这风云山庄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啊！”

　　“嘘！”白皓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句话都没有说，心里却暗暗地为南宫羽捏了一把汗，但他低估了南宫羽在上官天下心目中的地位，她明摆着就是有恃无恐嘛！

　　莲花阁位于莲花山顶，是一处美仑美焕的风雅楼阁，楼阁外面有一条宽阔的石板主路，蜿蜒而下，直通山脚的风云山庄。

　　一行人滴水未沾，又开始爬山了，幸好白夫人坐在轿舆上，由两个粗使奴仆抬着上山，为此省了很多时间，众人也很快就到达了莲花阁。

　　南宫夫人早已得到消息，巴巴地在门外等候着，一见到南宫羽，便急急地拉住她的双手，欣喜地说道：“羽儿，你来了！”

　　白皓辰连忙拱手请安：“南宫夫人好！”

　　南宫夫人惊喜道：“白公子，是你呀！”接着，她看了看他身边的老妇人，又看了看楚若翾和青衫少年，见众人风尘仆仆，略显狼狈，便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

　　南宫羽解释道：“母亲，我们被一群官兵追杀，是来此避难的！”

　　“什么？你们被官兵追杀？是来此避难的？幽然和幽梦呢？”南宫夫人抓住南宫羽的手腕，明显有些慌张，“她们怎么不在你的身边啊？我明明吩咐过她们，无论你去到哪里，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保护你，她们竟敢违抗我的命令，真是气死我了！”

　　“母亲，你别生气，这不关她们的事！我这次出门，主要是陪朋友去昭阳城办一些私事，不想带太多人，以免引人注意，因此就没有把她们带在身边……”

　　“胡闹！真是胡闹！羽儿，你答应过为娘的，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会把她们带在身边！你知道，她们是我的双眼，是我的左膀右臂，你把她们带在身边，让她们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为娘才安心哪！”

　　“母亲，母亲……”南宫羽握住南宫夫人的手，安慰道，“听我说，我很好，毫发无损，一切安好。您先冷静一下，好吗？这里还有外人在场呢，有什么话，我们一会儿再说，好吗？”

　　南宫夫人环视众人，虽已冷静下来，但仍是怒气未消。江湖如此险恶，她恨不得把女儿关在莲花阁里，然后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点伤害，但是，做女儿的永远也不会明白一个母亲的心情！

　　母女俩僵持着，气氛有点冷淡。白夫人的眼睛虽然瞎了，心里却跟块明镜似的，她不用看就知道，南宫夫人定是个面善心慈的好人。她也是一个母亲，只有她才深刻地理解南宫夫人此时此刻的心情，便缓缓上前几步，摸索了一会儿，握住南宫夫人的手，温言道：“南宫姑娘还小，等她长大了，嫁人了，当了母亲，自然会懂得你的一片苦心。”

　　南宫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乱世之中，只有当下，没有以后；只有好好珍惜当下，方才有以后的日子！”

　　白夫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道：“是啊，我们老了，过一天，少一天；但他们还年轻着呢，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只有珍惜当下，才有以后长长久久的日子！”

　　两位母亲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于是互相搀着扶着，走进内厅坐下，只听白夫人絮絮叨叨：“我也是母亲，每次见到儿子外出，心里就像悬着一块巨石似的，七上八下，不得安宁；只有当他安然无恙地归来了，这心中的巨石啊，才能安然落地……”

　　白皓辰看了看众人，赧然笑道：“儿行千里母担忧，真是一点都没错！”

　　楚若翾却羡慕地说道：“如果我的母亲还在世的话，我倒是愿意听她天天在我耳边唠唠叨叨……”

　　白皓辰和青衫少年几乎同时安慰道：“楚姑娘……”一时之间，三人都尴尬起来，楚若翾连忙跑进内厅，白皓辰和青衫少年更是不知所措，突然见南宫羽转身要走，二人又几乎同时问了起来，“南宫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去见一见少庄主。”南宫羽大步走着，身后却像是长了一双眼睛似的，突然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你们在此待着，不要跟过来，也不要四处乱跑，听到了吗？”

　　“哦，听到了！”白皓辰和青衫少年立即止步，眼睁睁地看着她下山了。

　　白夫人突然起身，略带歉意地说道：“南宫夫人，你我一见如故，本应好好聊聊，互相多加了解，但这一路颠簸过来，我确实有些疲乏了，不知可否改日再聊呢？”

　　“当然！当然！”南宫夫人随即起身，也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来人呐，快带白夫人去东厢房休息！”

　　白夫人立即招呼白皓辰过来，母子俩一起跟随一个叫小月的丫头向东厢房走去。一路上，白皓辰对周围景致赞不绝口，还不忘夸南宫夫人有品味。

　　到了东厢房，小月向他们欠了欠身，礼貌地说道：“二位贵客有何需要，请尽管吩咐小月！”

　　白皓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小月姑娘，谢谢你啦！我们没有其他要求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小月又欠了欠身，礼貌地说道：“好的，二位好好休息，小月告退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一直沉默着的白夫人终于开口了：“辰儿，你对我说句实话，那个羽姑娘真的是魔教教主南宫羽吗？你是不是已经加入魔教了？”

　　白皓辰这才意识到，母亲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眼见所有的秘密都藏不住了，便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娘，那个羽姑娘，的确是魔教教主南宫羽，但她也确实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您放心，我并没有加入魔教，以后也不会加入魔教。我之所以留在魔教，是因为我和羽姑娘有个一年之约，在此期间，她会尽心尽力地教我练武，等我练好了武功，就去报杀父之仇；等我报了杀父之仇，就……就和您一起隐居山林，好不好？”

　　“你骗我！你还在骗我！”白夫人好歹也是前武林盟主的遗孀，哪能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呢？她之前不动声色，已经完全摸清楚状况了，此刻是真的着急了，“辰儿，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吗？你还要骗我到何时啊？我的眼睛虽然瞎了，但是我的心还没有瞎呢！”

　　白夫人一激动起来，便用力地拍打起胸脯来，吓得白皓辰赶紧抱住母亲的手，连声说自己错了。

　　“南宫姑娘的父亲，是前教主南宫无敌，他是被你爹杀死的！你说，她会好心把你留在魔教，还教你练武吗？她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还不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娘，您猜的没错，羽姑娘的确不安好心，她之所以教我武功，是想和我光明正大地比武，一决生死，因为她是南宫无敌的女儿，而我是白君天的儿子，我们注定无法共存于天地之间……”

　　正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白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此战在所难免，对方愿意光明正大地比武，已经是格外仁慈了，她还能说什么呢？于是抱了抱儿子，心疼地说道：“辰儿，苦了你了！”

　　“不，孩儿不苦，娘才是真的苦！”白皓辰握紧母亲的手，将他在胡府的所见所闻、所疑所惑如实告知她，他觉得自己离开不过月余，好像所有人和事都变了似的，连他的小蝶妹妹都爱上了别人……

　　白夫人先是长叹了一声，又安慰了儿子一番，这才将自己藏在心底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在胡府的这段日子里，她经历了由身到心、前所未有的打击，同时还发现了胡志敬不为人知的秘密，即他已投靠朝廷，为了荣华富贵，意图出卖武林同道。她甚至怀疑丈夫南宫无敌的死，也与胡志敬脱不了干系。

　　母子俩说了许多话，互相安慰着，互相支持着，总算是安心了不少。这下，白夫人是真的累了，特别想好好休息一觉，正好把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全部抛诸脑后。白皓辰急忙扶她上床，伺候她睡下，待她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之后，才悄悄地走出了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