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榜之第一魔女》文小琼

12、第十二章 救命恩人

　　此刻，重逢的欣喜，远远大于潜在的尴尬，胡蝶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便拉着白皓辰的手，准备去见白夫人。

　　“等一等！”白皓辰轻轻甩开胡蝶的手，极力掩饰内心的动荡不安，“我……我……小蝶妹妹，我和羽公子有话要说，你稍微等我一下，好吗？”

　　犹如一盆冷水泼了下来，胡蝶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少年曾是她的未婚夫，如今，她却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她不由得大窘，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小蝶妹妹，要不，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就来！”白皓辰看出了她的窘迫，立即替她解围。

　　“好。”胡蝶只想赶快逃离，便向父亲胡志敬行了个礼，急急忙忙走开了。

　　白皓辰也向胡志敬行了个礼，然后走到南宫羽面前，低声说道：“羽公子，我带你去见一见我的母亲！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南宫羽瞥了一眼胡志敬和庞威，见他们也正盯着她看，知道自己此时势单力薄，不宜和他们硬碰硬，便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到胡志敬和庞威面前，向他们拱手抱拳，表示要先行离开。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庞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不动声色地说道：“白皓辰如今还活着，信儿和小蝶姑娘的婚事，恐怕有点不好办哪！”

　　胡志敬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呢？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之前和白家定下婚约，如果他们已经拜堂成亲，那就另当别论了；可是，他们偏偏没有结为夫妇，若要让他唯一的掌上明珠去给白家守寡，那便是万万不可以的。如今，他的宝贝女儿终于从悲痛中走出来了，而他刚刚和东方家的代表——庞威庞太师——讨论完迎亲事宜，面对突然冒出来的白皓辰，确实感到一筹莫展。

　　“胡老弟，你可要尽快拿个主意啊，不然，为兄也无法向东方家交代啊！”

　　“庞兄，你放心，胡某一定会给你、给东方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庞威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带笑：“那就好，我们静候胡老弟的佳音！”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胡志敬懂得这个道理，庞威也懂。

　　危险解除了，众护卫便纷纷退散，回到他们原来的位置上。院子里只剩下胡志敬和庞威以及他们的贴身护卫，庞威这才对胡志敬说道：“胡老弟，刚刚那位姑娘，你可看出她有何来头？”

　　胡志敬本来满腹心事，心不在焉，突然听到“姑娘”二字，不由得大惊，问道：“什么姑娘？庞兄的意思是，刚刚那个少年竟是个姑娘？”

　　庞威笑道：“论武功，为兄略高一筹；没想到，论闻香识女人，为兄不止是略高一筹啊！”

　　胡志敬赧然道：“胡某对美色一向敬而远之，让庞兄见笑了！”

　　庞威突然低声道：“胡老弟，你这堂堂武林盟主，不近女色似乎有点可惜了！”说着便向他使了个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武林中人向来重情重义，历任武林盟主更是提倡一夫一妻制，胡志敬纵然有过几分色心，却始终不敢有色胆，只好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言语。

　　庞威是朝廷中人，又是当今圣上身边的大红人，自认有三妻四妾实属正常，遍地都是红颜知己也不为过，何况男人多情并不是什么坏事，因此，他对胡志敬不近女色的行为很是不解，甚至认为胡志敬的行为是在压抑天性，配不上英雄豪杰的名头！

　　胡志敬将庞威送到门口，想到刚才的疑惑未解，便谦虚地问道：“庞兄，你见多识广，可知那位姑娘的来历？”

　　庞威摇了摇头：“庞某只知，那位姑娘武功不低，来历不明，不容忽视。总之，是敌是友，还望胡老弟多加留意！”

　　“多谢庞兄提醒！”胡志敬抱了抱拳，又道，“庞兄慢走，恕胡某不远送了！”

　　庞威也抱拳道：“胡老弟，请留步，后会有期！”说完，便带着两大侍卫离开。

　　没走多远，其中一个黑脸高个侍卫便主动请缨道：“大人，属下这就去查一查那个妖女的来历！”

　　“不用了，这是胡志敬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去解决吧！”

　　另一个黑脸矮个侍卫又问道：“大人，东方少爷亲自去各大门派送喜帖，照计划来说，此刻已经归来，但不知为何耽误了，是否需要派人前去接应？”

　　“不用了，信儿武功高强，就算遇到什么事情，也足以独自应付！”庞威说着，目不斜视，大步向前走去。

　　送走庞威一行三人，胡志敬侧头对三大护卫说道：“你们派人去监视白皓辰和那位姑娘，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三大护卫齐声道：“遵命！”

　　白皓辰带着南宫羽来到母亲房中，但见他的小蝶妹妹正在安慰他的母亲，两人看上去确实像一对母女，这让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南宫羽冷笑一声，悄然退到门口，然后抱着双手准备看好戏。

　　白夫人听到动静，急忙伸出一只手，脱口问道：“是辰儿吗？你快过来——”

　　白皓辰立即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唤道：“娘，是孩儿！”

　　胡蝶极不自然站起来，极不自然地绞着袖子，极不自然地叫了声：“辰哥哥！”

　　白皓辰“嗯”了一声，也沉默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数月前，所有人都以为白皓辰已经死了，作为他未过门的妻子，胡蝶一度感到茫然无措，对生活也失去了希望。她甚至觉得，只有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在那段黑暗的时光里，是东方信一直陪在她身边，不断地安慰她，鼓励她，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也让她对生活重新充满了希望。

　　白夫人一向开明，不愿就此耽误胡蝶的终身幸福，便主动认她作义女，并直言：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他们白家未过门的儿媳妇；从此以后，听凭改嫁，并无异言！

　　很快，东方信就带着彩礼向胡志敬提亲了，并许诺自己会一辈子呵护胡蝶，对她一心一意，不离不弃。今日，庞威代表东方家前来商议迎亲事宜，再过几日，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了。

　　“辰哥哥，”胡蝶小声地喊道，“我……我……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毕竟是女儿家，脸皮薄，当她意识到眼前这个“死而复生”人，是自己曾经的未婚夫时，惊喜之情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羞愧难当，自责不已。

　　白皓辰明白，一切都是造化弄人，怪不得她，只能强颜欢笑着说道：“小蝶，我的好义妹，谢谢你帮我照顾我的母亲！”

　　胡蝶更加羞愧了，声音细如蚊蝇：“不用谢，照顾义母，是我应尽的责任。”

　　“不，小蝶，你错了，照顾母亲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责任，所以，我应该对你说一声‘谢谢’！小蝶，我的好义妹，请受为兄一拜！”说着，白皓辰单膝跪地，向胡蝶拜了一拜。

　　如此一席话，再加如此一拜，一下子便将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生生斩断了！

　　胡蝶顿时满脸通红，局促不安，嗫嚅道：“辰、辰哥哥，你快起来！你和义母难得相聚，小蝶就不打扰你们了！”

　　“小蝶——”白皓辰来不及拉住她，更来不及向她解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掩面哭着跑了出去。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白夫人虽然看不见，却十分明白儿子此时此刻的心情，不由得叹息道：“辰儿，你不要怪小蝶，她是个好孩子，是我们白家没有福气，娶不到这么好的儿媳妇！”

　　“娘，孩儿明白，其实，孩儿从来没有责怪过她，孩儿只是……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想发泄一下罢了！”

　　“但是，你这样胡乱发泄情绪，对小蝶实在太不公平了……罢了罢了，我一会儿亲自向她致歉，你们以后就以兄妹相称吧！”

　　白皓辰勉强笑了笑：“有劳母亲了！”

　　门外，南宫羽故意“咳”了两声，然后缓步走进来，白皓辰立即站起来，吞吞吐吐地叫道：“南宫……羽、羽公子！”

　　白夫人警觉地问道：“这位公子是谁？是坏人吗？”

　　白皓辰急忙解释：“不是，不是，她不是坏人，她是我的朋友。”

　　白夫人皱了皱眉，对此表示不相信，严肃地说道：“辰儿，听你这口气，分明就是恐惧啊！如果他是你的朋友，你又为何如此怕他呢？”

　　“哦，是这样的，我刚才在想心事，突然看到她，所以吓了一大跳。”白皓辰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好糊弄，便老老实实地介绍起来，“娘，这位羽公子，其实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日，我被仇家追杀，是她将我从他们手里救了出来。之后，她把重伤昏迷的我带到她的家里，给我吃好的、喝好的，还请最好的大夫替我治伤。总之，多亏她，今日我才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您的面前！”

　　“是吗？”白夫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向南宫羽伸了伸手，“羽公子，快过来！谢谢你救了我的小辰！”

　　南宫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白夫人侧耳倾听，也听不到任何动静。白皓辰急了，向她使了好几个眼色，她才动了动唇，声音还算柔和：“不客气！”

　　白夫人松了一口气，笑道：“听这位公子的声音，应该是个眉清目秀的好孩子。”

　　白皓辰忍俊不禁，心想：“眉清目秀”倒是真的，“好孩子”却是一言难尽。

　　南宫羽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羽公子，不好意思，请你过来一下，让老身摸摸你的脸，好吗？”

　　白皓辰吓了一跳，连声说道：“娘，不用了，不用了！初次见面就摸脸，实在太唐突了！”

　　“羽公子，不好意思，请你见谅！”白夫人道了歉，又向她说明原因，“老身的眼睛看不见了，你是辰儿的救命恩人，老身作为辰儿的母亲，却连你的相貌都不知道，老身觉得，这样实在太失礼了！”

　　“娘，真的不用了……”

　　“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不是，摸脸实在太失礼……”

　　“什么失礼不失礼，只要人家羽公子同意了，就不算什么失礼！”

　　“娘，人家羽公子是不会同意的……”

　　“谁说我不同意了？”南宫羽冲白皓辰挑衅似的笑了笑，一副就是要让他猜不到她心思的样子，“夫人既是一番好意，在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她便走到白夫人面前，任她抚摸自己的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

　　“老身虽然看不见你的样子，但老身心里觉得，你应该是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公子；不仅人长得好看，而且心地也很善良！”

　　“夫人谬赞了！”

　　“羽公子，老身冒昧地问一句，你和江南杨氏是什么关系呢？”

　　南宫羽有点懵，不知此话是何意，便直接答道：“在下不知道什么江南杨氏，与他们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可你身上的香味……”白夫人说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寻思了片刻，便自顾自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也对，也对！刚才老身摸到羽公子皮肉细滑，想必你是出身于大户人家吧，大户人家……确实也用得起这世间最好的香料。”

　　南宫羽心想，她平时所用的香料，都是母亲一手调制的，而母亲姓杨，莫非她的娘家就是白夫人口中所说的江南杨氏？而且听白夫人的口气，她似乎对江南杨氏了解得一清二楚。那么，白夫人是否已经猜到她是谁了呢？

　　“夫人，在下还有些事情要办，就不打扰你们母子相聚了。”不知为何，南宫羽有些心虚，便拱了拱手，又向白皓辰使了个眼色，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哦，既然羽公子还有事情，那你就去忙吧！记得有空常来玩啊！”

　　“一定，在下告辞了！”

　　待南宫羽一走，白夫人立即抓住白皓辰的手，慌慌张张地问道：“辰儿，你赶快从实招来，刚才那位羽公子，其实是一位姑娘，对吗？”

　　白皓辰大惊：“娘，您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因为羽公子身上的香味？”

　　“没错，羽公子身上所使用的香料叫做‘女儿香’，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亲手调制的，我记得她曾经说过，等她以后有了女儿，一定只给她女儿一人使用，因此，她替这个香料取名为‘女儿香’。我想，羽公子，不，应该是羽姑娘，大概就是我这个朋友的女儿吧！”

　　“哦，原来如此！”白皓辰恍然大悟似的地点了点头，心里依旧有些疑问，正要开口问问母亲，却发觉母亲在他手心上写字，隐约感觉是“有人”二字，于是，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这时，母亲握紧他的手，又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声张。

　　“娘，您刚才情绪大动，想必现在已经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白皓辰一面小心翼翼地扶母亲躺下，一面悄悄地在她手心上写下“是谁”二字。

　　白夫人会意，故意攥着白皓辰的手，紧张兮兮地问道：“辰儿，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说着，便悄悄地在他手心上写下一个“胡”字。

　　“不走了，不走了！以后，儿子会留在您身边，一直陪着您！”白皓辰又在母亲手心上写了“为何”二字。

　　“那就好，那就好。辰儿，娘确实有些乏了，想休息一会儿，你先去拜见你的胡叔叔吧！”这一次，白夫人依旧只回了一个字，却是一个“装”字。

　　“孩儿遵命！”服侍母亲睡下后，白皓辰便假装轻松地走出房间。此时的他，内心充满了疑惑，他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警惕，也不明白胡志敬为何要派人偷听他们说话，更不明白母亲最后为何只写了一个“装”字。

　　尽管心里有很多疑问，白皓辰依旧选择相信母亲；既然母亲示意他不要声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他唯有配合就是了。所谓母子连心，大抵就是如此吧！

　　走着走着，白皓辰突然听到身后发出一丝响动，若是以前，他一定听不到什么动静，就算听到了，也听不出是什么动静。但是，今非昔比，他确定刚才有个高手在他身后一闪而过，而且很快消失不见了。

　　白皓辰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前迈步，心里仍在猜想，那个人必定是胡志敬身边的三大护卫之一。这时，他猛然想起母亲写下的那个“装”字，顿时鼻子一酸，热泪盈眶，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白夫人本名叫做柳青，在嫁给白君天之前，曾是一代女侠，闯过江湖，见过大风大浪，按理说不应该如此不堪一击，除非……

　　天啦！天啦！天啦！白皓辰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简直无法想象，这些日子，他的母亲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想，母亲当时一定是发现了些什么，也许是父亲的死亡真相，也许是追杀他的真凶。总之，母亲为了避免惨遭毒手，不得不哭瞎双眼，假装自己早已溃不成军，不足为患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头皮发麻，浑身颤抖起来，一滴、两滴、三滴……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