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联璧合》与却

8、第八章 8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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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年后，春暖花开，大威的皇帝在年前吞并了东梁，即将在开春后回京，朝中因此繁忙起来，又是准备迎接皇帝，又是接手原东梁的各种事物。安国侯姜执礼位居大司马，大公子姜怀明是刑部都官郎，两人皆早出晚归，侯府书房日日以及各署官员出入，东梁初定，正是朝中用人之际，侯府里的门客也不比往日清闲，或是为大司马出谋划策或是为求仕途毛遂自荐，各显神通。
　　相比于此，侯府内院却清净下来，除了侯夫人偶尔招几个闺中密友来说话聊天，各房各院无甚大事需要忙碌。
　　年后水墨满了十二岁，虚岁十三。上元灯节后终于得了假。这日早上服侍了怀湘起来，便告假回家。
　　水墨家就住在长安城里，穿过集市边的一片居民区就到，水墨出了侯府自己徒步回家，回去的时候特地到集市买了些东西。
　　水墨原来姓付，名嬉，父亲付余释一直在衙门里做司吏，母亲付柳氏是个落魄士族的女儿，家里还有个哥哥，早些年去从了军，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唤她的名字，水墨应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着短布衫的姑娘，手里挎着个大篮子向她跑过来。
　　“嬉娘，你回来啦！”
　　“玉儿！”来人正是水墨家的邻居，和她从小玩到大的玉儿。
　　水墨看着她手上的大篮子，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玉儿嘻嘻笑着，空出来的一只手挽过水墨的胳膊，拉着她一同往她们家的方向走，说：“不要去哪里，正要回家。早上我阿娘让我去买些菜，今天要给我弟弟炖汤喝。”说着撩起盖在篮子上的纱布，水墨看到一掉子肉骨头用草绳拴着，还有些青菜之类。
　　玉儿又说：“你可算回来了，前些日子还听你娘提起你呢。唉，听说你在侯府里升作了小姐的贴身丫鬟，是不是.”
　　水墨点点头，说：“前一阵子三小姐调我做了她的贴身丫鬟。”
　　“真的！那太好了，”玉儿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我听说侯府的三小姐是个天仙似的美人儿，到底是不是这样？”
　　水墨听了，扑哧一声笑出来，说：“外面都是这样传么，哪有这么夸张，在我看来，你还比她漂亮些。”水墨并不是有意恭维，玉儿同怀湘不同，怀湘是大家闺秀，气质隽秀，玉儿是普通人家的女孩，本身长相又不错，加上她性格活泼，常年劳作，身上透着阳光活力的气息，恰恰水墨就是喜欢她的阳光与活力。
　　怀湘是京城闻名的美女，玉儿被她说得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拍着她肩膀道：“你这丫头哄我呢，在侯府做事果然是不一样了，越来越会说话了，连我也哄。”
　　两人说着就已经到了家门口，水墨远远就看头自家院子有人在浆洗衣物，走近还不及推门，隔着竹篱就叫：“娘亲！”
　　正在晾晒衣物的妇人抬起头来，看清是水墨，喜出望外：“嬉儿，哎呀，你回来了！”一面说着，一面跑过来给水墨开门。
　　玉儿把水墨往门里一推，说：“付大娘，我已经把你们嬉娘送到家门口了，先回去咯。”说完一溜烟跑回自个儿家去了。
　　水墨的娘把他拉进屋子里，扶着她的肩膀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瘦了不少呢。”
　　“哪里瘦了，是娘亲太担心了，才觉得我瘦了。”
　　水墨的娘帮她把包袱解下，拉她坐下，说：“哪有娘亲不担心女儿的道理。你回来怎么也不先叫人传声话，我好叫你爹爹去接你，一个大姑娘家就这样回来，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这光天化日的，哪里有什么危险，侯府离家里也不远，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再说，爹爹不是还要去衙门办事么。”
　　水墨她娘点了点她的鼻子，说：“你这孩子就是这脾气，从小看起来都是文文静静的，实则犟得不行。”
　　母女两人说了会儿贴心话，到了中午眼看水墨的爹爹要回来，就一起忙着做午饭。午饭快做好时，水墨爹从外面回到家，看到水墨又是一阵欢喜。
　　午饭过后，付老爹又回衙门公干去了。柳氏和水墨一起收拾了碗筷，母女两就凑在一起做女红。
　　水墨把包袱里帮父母买的东西都一一拿出来，又把这一阵子得的月钱都交到柳氏手里。
　　柳氏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对水墨说：“这么多！你平时都省着么？”
　　水墨把衣服一件件拿出包袱，一边整理一边说：“也不用花什么，在侯府里有吃有穿的，还能怎么花，何况我刚升作了小姐的贴身丫鬟，月钱自然比从前多了。”
　　柳氏听了，眉头微微皱起来，说：“你上月捎信来说作了小姐的贴身丫鬟，我们并没有把你卖近侯府，眼看明年你也可以约满出府了，怎么这时候小姐突然让你作了贴身丫鬟？”
　　柳氏出生书香士族，虽然后来族中败落才嫁给水墨的父亲，但她并没有因此变成平日只懂得管家中温饱的普通村妇。水墨三岁时她便开始教水墨读书写字，在这个时代，本来能会写字的人就不多，何况是女孩，在普通人家生养的女孩有可能一辈子连自己的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读书权基本上是被士族贵族垄断的。柳氏送水墨入安国侯府做丫鬟，虽然是因为家中拮据，但也抱着让水墨多见些世面的念头，与这一时代大多数普通人家的母亲不同，她并不认为女儿生下不如男儿，所以尽管付家的条件不好，她也总是尽可能地多让水墨读书习字。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是把水墨当做男孩子来教育。这在重男轻女的古代史很难得的！
　　水墨把自己撞见怀湘和薛兆林的事情都告诉柳氏，柳氏沉思了一会，才说：“这事倒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你撞破三小姐的事，但料想她并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虽然把你调到身边多半是为了看着你，但你以后尽管小心做事，她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唉，当初真不应该托人把你送到侯府里做事，安国侯府毕竟不同别家。那里面一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善主儿，你进去就得日日谨慎，恐怕睡觉也不得安慰吧。”说着怜爱地抚摸水墨的头，把她拥在怀里。
　　柳氏的怀抱还留有淡淡的皂角的香味，水墨靠在里面温暖而舒服，她闭上眼睛，安慰道：“娘亲和我想到一处了，我也觉得三小姐并不会把我这样的小婢女放在眼里。现在也没对我怎样，眼看我也要出府了，娘亲你就不要担心了。”
　　柳氏捧在她的小脸，看见她脸蛋还不及自己巴掌大小，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你做事一向小心，娘亲不担心，只是心疼你……”说完叹息一声，又想到女儿一天天长大，别家的女孩像她这样大多已经开始与人定亲或是找婆家，自己女儿因为一直在侯府做侍婢，到了今年居然还无人问津，又担心一旦有人上门说媒，家里为女儿准备的嫁妆不够丰厚唯恐女儿以后因此不能得到夫家的好好对待，有些发愁。
　　水墨并不知道柳氏现下的心事，只当她还在为她在侯府吃苦担心，心里贪恋这份难得的久违的温暖，乖乖靠在母亲怀里。
　　自从兄长离家以后，只有水墨在付氏夫妇跟前，水墨近侯府以后，付家里越发显得冷清，夫妇两平日里都盼着儿女能早日归来，这回水墨回家，也不过只得了三天假，于是一家人都格外珍惜团聚的时光。
　　晚上水墨的父亲归来，三人围坐在一起，又不免想到已经很久没有音讯的水墨的哥哥付光。
　　付光比水墨大六岁，十四岁时离开家，如今过了堪堪三载如白驹过隙，期间付光与家中少有书信来往，这个时代交通不如现代便利，又加上连年战乱，或许付光也会时常给家里寄信，只是能到父母手里的是少之又少。付光最后一封寄回来的信是在大半年前，信上只说他以随军到了凉州。自从大威的新皇登基，就一直致力于统一北方，大威的军力也大部分集中在大威东部用于攻打东梁。但付光却去了北漠，到那里镇守边关。北方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却并不见得会比在东边好多少，漠北天气恶劣，虽然大威暂时不会和胡人开战，但是摩擦冲突总是少不了的，总的来说，去漠北比去东梁打仗更容易丧命。
　　此前付家也多方打听，但一点消息都没有，愁得夫妇两食不知味。
　　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传递信息一般用的是靠的是官府的驿站，水墨突然想到安国侯府有自家的私驿，思量着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求怀湘帮忙。

　　第二日一大早，付家老爹仍旧一早去了京兆府。柳氏娘俩一同到河边浣纱，近中午才回家，才拐进巷口就听到声凄厉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