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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蹊跷 翌日天 ...

  •   翌日天微亮,秦卿便已经醒来,朦胧间后知后觉自己扒住了人家徐大人的怀抱,脸上一囧,轻手轻脚下了床穿衣。
      “起的这么早?”徐旭陵本就一夜没睡,听见秦卿起床,此刻揉了揉眼睛也坐了起来。秦卿昨天已经见过他铁面如霜的样子,也见过他温雅随和的样子,现在看见他迷迷糊糊的样子,违和中竟然觉得有点可爱,不禁失笑。
      一大清早的……美色误国。
      天色透亮之时,徐旭陵已经看着秦卿将昨晚磨好的豆浆经纱布滤浆,入锅煮浆,拌入石膏搅动点浆,最后成型了一摊的豆腐。
      秦卿端了一碗稀饭放在秦三白床前后又端了一碗给他,叮嘱他慢慢喝。
      “大人已经帮我磨了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徐旭陵喝完粥擦了擦嘴道:“我已经知道这些工序,明天就能帮你。”毕竟是来赔罪,不能吃白食。
      秦卿睁了睁眼睛,没有反驳。
      到了该上早市的时候,秦卿随口一问道:“大人要一起去集市吗?”
      “我回趟县衙。”这么说着,还是接过了秦卿手里卖豆腐的小贩车一路推着。
      于是晨起放羊喂鸡的村里百姓们纷纷拍拍自己的脸蛋,我睡醒没,贵公子给秦家小子推车?
      彼时薄雾还未散去,晨曦微微倾洒,田垄间,乡路间,皆是一片祥和。
      秦卿双手闲着,便走在前头驱赶挡道的鸡鸭鹅群,徐旭陵折扇别在腰间,推着推车也仍是挺直着脊背,颇正经。
      “大人以前来过乡下吗?”看他纤尘不染的白靴踏上道路间避无可避的鸡屎,秦卿眼睛有些抽抽。
      白靴的主人却似乎不甚在意,仍一脚一脚毫不避讳,“常来,但不曾蹭吃留宿。”
      听他将做客说成蹭吃留宿,秦卿不忍失笑。他明明帮忙干了那么多活的。
      秦卿忽地想起郡守大人好像也不是来做客的,而是因为输了一个赌?而且他应是早知,这是一个必输的赌。
      法度虽森严,但总不能尽如人意。就拿刘广发一事说,刘广发虽受到惩罚,而秦卿却没有得到赔偿。法度许他自由之身,但也就仅此而已,对他过去承受之冤却无法补偿。所以郡守大人,常会在能力范围之内,来想办法弥补法度的这份缺憾。
      实在是,不愧青天白日,不愧紫阳之神。
      再一次感慨之际,城门已近在咫尺,大老远的就瞧见徐福倚在马车上大打哈欠。
      “谢谢大人,我上早市去啦。”说罢秦卿推着推车上档口去了。
      徐旭陵然则回府衙沐浴更衣,检阅公文。
      期间还听了徐福一点小抱怨,类似于爷你不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害我担心您云云。徐旭陵只得无奈摇摇头给他大致讲讲来龙去脉,听得徐福啧啧称奇之际也就没再叨扰他们家爷。
      ......
      早市里多是些妇女和厨娘,做得一手好菜也闲得一口好牙嘴。
      昨日里本县县令被革职一事传了个沸沸扬扬,郡守大人秉公无私的事迹深得妇女之心。她们看见秦卿纷纷上前祝贺他也就罢了,还滔滔不绝夸赞郡守大人果真青天白日,英明盖世,秦卿真是走了狗屎运,郡守大人不愧是百年难见的清官,紫阳有这样一位郡守真是上天庇佑云云。简直要把刘县令这号父母官曾经的好忘到九霄云外去。
      秦卿很是无奈,但他乐得看见豆腐一块块的卖出去,铜钱一枚枚的收进兜。
      买了豆腐吐够了闲话,妇女们满足地散去开始一天的忙活,如此档口倒也清闲下来。
      不久,一个身形壮硕的黝黑的汉子拎着一袋包子出现在秦卿摊前,睁大了铜陵般的眼睛盯着他看。秦卿认出他是徐旭陵的侍从,见他也不说话,开口道:“买豆腐吗?”
      徐福摇摇头,将包子放在他摊上。
      “我们爷让带的。”
      秦卿垂眼看那几个白嫩嫩的包子,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谢谢。”
      秦卿没吃早饭,因为把自己那一碗粥给郡守大人喝了。郡守大人许是留意到了,回到府衙便差人送来早饭。
      秦卿捏捏手中的包子,软绵绵的,他不出声默默地啃着包子,在初春的清晨意外的感觉很温暖。
      徐福还是盯着他,不消一会儿,冒出一句:“你真漂亮!”
      秦卿平常在街市被人盯惯了其实倒也不觉得奇怪,大妈们也夸过他生得好,但冷不防被一个汉子这么直白的夸漂亮还是头一遭,不由得一哽,呛到连连咳嗽。
      徐福见他脸色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觉得自己好生厉害,于是哈哈大笑起来。秦卿有些无语这人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彪形大汉竟然给人一种天真浪漫的感觉,知道他绝无轻薄之意,也就没在意他的言辞。
      “我先走啦。爷让我告诉你说中午不用等他,他要忙到下午。”
      秦卿点点头跟他道别。
      县令府。
      主簿呈上近年来的卷宗,案卷历历在目,条理清晰,并未发现有纰漏之处。徐旭陵对主簿杨文正点头道:“你做的不错。”
      县令一职空缺,理应从本府县丞和主簿中提携一人上岗,县丞因受到牵连已被革职,不出意外,杨文正应该就是新任千梨县县令。
      “谢大人抬爱。”杨文正恭敬作了一揖。
      徐福回来的时候徐旭陵正坐在案几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翻阅公文,抬眼看见他,对他说:“朝廷的指示下来前,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好诶!那不就可以赶上花期了。”徐福差点没高兴地蹦起来。
      “对了,爷,早饭我送到了,话也转达了。”
      “嗯。”
      “他真的很漂亮。”
      徐旭陵抬眼,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徐福这人,真的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口上从来没有什么忌讳。虽然容易得罪人,但徐旭陵颇喜欢他这小孩心性,让这样的人跟在身边,没什么拘束。
      “美色误国啊。”站在一旁的杨文正有感而发这么一句,徐旭陵听得一愣,差点脱口而出一个对。他定定神,轻咳一声,问杨文正:“何出此言?”
      杨文正叹口气,道:“此前刘大人也曾受千梨百姓崇敬,只可惜总有那蓝颜祸水为乱朝纲,我只叹一位立志为民的大人,就这样毁于一旦。”
      杨文正说得哀恸,惋惜刘广发间竟有几分怪罪秦卿的意思。
      徐旭陵撑着下巴没有回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徐福看杨文正一脸遗憾,说道:“很惋惜吧。但他现在在牢里也应该清醒了。”
      杨文正点点头,复又叹口气道:“得亏大人及时赶到,总算没铸成大错。”
      这话倒是提醒了在场二人,徐福忽地问道:“爷此次出巡并未通知各府,你的证据确实及时得蛮蹊跷的。”
      二堂内沉默了阵,几乎可闻细针落地之声。杨主簿知这事确实赶得蹊跷,郡守大人怀疑也无可厚非,只是思忖着要如何把事情讲清楚让自己不落嫌疑,花了些时间。
      却原来,杨文正一直知道刘县令思慕集市里的豆腐郎,也知道那豆腐郎常常因偷盗之名被抓入狱,却是一直不知县令与那王氏农妇的交易,他只当县令大人沉迷美色还不忘法度森严。不曾想三日之前,他在衙门三堂撞见王氏慌慌张张的出来,疑惑之际盘问了几句,那王氏眼珠子滴溜转着敷衍回答了他也就匆匆离去。而那一纸罪证,正是王氏离开后落在地上的。杨主簿捡到之后,心中愤慨,却一时无处上书。
      也就是恰好,郡守大人三日后便来了千梨。那日,刘县令本是要直接将秦卿囚在卧房里办了的。
      不可谓,不赶巧。不可谓,不及时。
      这一番娓娓道来,听得徐福一愣一愣的,最后冒出一句:“刘广发这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杨文正只顾摇头叹气。
      “可他本就是干的坏事,也是活该啦。”徐福补充道。
      于是主簿大人气叹得更沉。
      ......
      篱笆小院里传来啷当响声,秦三白刚备好材料要做午饭,却见秦卿已经推着小贩车回来了,惊讶道:“今天卖的这么快?”
      秦卿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锅铲道:“爹!我帮你!”
      秦三白一把抢回锅铲,不悦道:“臭崽子!你去歇着!我来!”
      午饭后小憩一阵。秦卿便出门挑豆子去了,自家发的大豆远远不够,所以他每天下午都要行一个时辰的路去另一个村子张婶婶那里挑回来两桶。
      听张婶婶唠叨了一会儿,回来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秦卿赶到田地里给豆苗浇了浇水,便继续挑着豆子回自家院子去。
      经了回家的路时,他瞧见一个屁股颇大的妇人正龇牙咧嘴步履艰难地提了桶水走着。
      可不就是那王曲芳王氏。
      手里的重量一轻,这让王氏吓了一跳,转头发现是秦家小子给她提着水,面上不禁一顿,片刻后又换上惯有的讥讽:“哟,这谁阿?猫哭耗子假慈悲。”
      秦卿并未理她,仍旧替她提着水,自家挑豆的担子早被放在路旁。
      “怎么,膈应我呢?切,天真!我可告诉你这事扯平了啊,老娘挨了足足二十大板!你也该解气了。”
      秦卿看她一眼,“前几日杨主簿来找过我。”
      王曲芳神情一顿。
      “他说他捡到了你和刘县令所立的字据,希望我上郡衙上诉。”见王曲芳走得艰难,秦卿犹豫了下道:“婶儿,我背你?”
      王曲芳嘴巴张了张,给他一记白眼,“是你这小子自己要背的,一会儿摔了磕了可不关我的事。”
      于是路上可见一瘦弱的豆腐郎背着一个丰腴的农妇,那农妇手绕过豆腐郎的脖子,还提着桶水。
      豆腐郎一步一步走着,差点儿没把泥土地踏出一溜深坑,他艰难地开口道:“你的细心谨慎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怎么可能不小心将那么重要的罪证掉在地上。婶儿,你是不是知道刘县令耐心耗尽了,才故意将证据送给杨主簿的?”
      背上的人鼻孔哼了声,提着水桶的手动了动,将水桶提得更稳了些。
      “之前配合刘县令抓我入狱,也是有蹊跷的,对不对,几乎每次......”
      “你这小子还真是跟你娘一个德性。看着傻兮兮的,满肚子都是心眼儿。”王曲芳不等他说完,数落起他的小聪明来。
      秦卿颇无奈,“婶儿你,你干嘛老针对我娘。”
      瘦弱的豆腐郎背她这发福农妇也是累的不行了,说个话都难利索,王曲芳提着水桶一箍他脖子,逼着他将自己放了下来。
      “行了,这就快到了,一会儿让你那个傻爹瞧见你背着我这个恶妇,骂你算轻的。”说着就提着水桶往前走去。
      秦卿犹豫了下,仍是帮她把水提到了她家院里才作罢。见她挨了二十大板着实是步履维艰疼痛难忍,他疑惑道:“其实你在堂上实话实说,可以不必挨板子的,你为什么......”
      “哟,说的轻松。杨主簿是正直人我瞧在眼里,可那郡守大人无论是如何声名在外也不是我亲眼所见,万一是个势力小人来个官官相护,刘县令哪里可还能给我留活路?”王曲芳嗤了声。
      秦卿听她头头是道有条有理,也是不禁感叹她作为村里细心谨慎第一农妇的机智,可,似乎有一点不是太妥。
      “郡守大人是顶好的官,绝对不是什么势利小人。”
      王曲芳斜他一眼,哼了声点点头,“确实是位好大人,你与他结交倒也是福分。”
      秦卿一愣,“我怎么可能与大人结交呢,大人跟我只是......”
      “哎呀行了行了,我就住你隔壁我能不知道么,天儿都快黑了你赶紧的回家去吧。”王曲芳啐了声骂骂咧咧进了屋子,“家里的男人也不知干什么吃的,提个水还要隔壁的小子帮衬,白养的壮实身子,我呸。”
      “......”
      于是豆腐郎回去挑起了路边的担子,这才往自家赶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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