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知》夕里雪Ego

7、第二章 午夜起来听寂静 02 在成年人的

　　维维和许萨到的时候我已经在Youth开好台子，正一个人喝莫吉托。
　　许萨斯人心思透亮，一眼就把我猜出了个大概。她贱兮兮地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满脸都是“老子来听戏”的兴奋，“呦，这怎么一个人就喝上闷酒了。宁佳希，你心心念念的杨哥哥不是今天回北京么，你怎么忍心一个人在这喝酒？”
　　维维也来掺一脚：“是啊，你俩现在不是打得火热么？我老公上周从欧洲带回来两瓶好酒，昨天我还跟许萨说和周末咱把它解决了，许萨说她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宁佳希这周绝对没时间搭理我们。结果，你今天倒自己找上门了。”
　　“你俩一唱一和的挺默契啊，来的路上对过台词了吧？”我挪开屁股给维维让了点地儿，假模假式地叹了一口气，“还能为什么？被人放鸽子了呗。”
　　许萨兴奋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啊，宁佳希你又被放鸽子了？来来来，快给我讲讲。”
　　维维在旁边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好举起杯子堵住了许萨的嘴。

　　“……所以他就这么走了？”听我说完来龙去脉，许萨有点不可置信地问。
　　不等我回答，倒是维维先开了口：“说句良心话，这事吧……其实不好说对错。许萨你先别打抱不平，咱们都平心而论，谁在老板面前都一样装孙子，都是成年人了，拎得清孰轻孰重，他今天要是真的推了那个什么沈总的饭局留下陪佳希，那我倒真的觉得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今天的情形换做佳希，”维维看着我，“我相信，她也会走。”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许萨撇撇嘴，“那倒也是。只能说天不遂人愿，不过这事……唉，就是有点恶心人。”
　　维维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举起酒杯，红唇嫣然一笑，“没事，佳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早晚找到机会报复他。今晚没约会就算了，有我们两个人陪你，你这周末过得也不亏啊。来来来，闺蜜万岁，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维维的脸开始有点红了。上大学时她曾经是个滴酒不沾的人，后来经过了一些事，开始喝起了酒，但是酒量始终不好。此刻酒吧灯光摇曳，她眼神迷离，顾盼间风情万种。维维有个毛病，喝酒喝到微醺还好，一旦喝多就爱哭，哭起来惊天地泣鬼神，和白日里矜持乖巧的她完全判若两人。我和许萨担心被她家老赵看到她这副仪态尽失的死德性，一时压不住火开着奔驰来撞死我俩，所以都不敢再让她喝了，赶紧给换了果汁。
　　维维呷着许萨递给她的蓝莓汁，抬眼看我，“不过佳希，说句良心话，你这回算是真的动心了吗？”
　　许萨听到这句话，也抬起眼皮瞪着我。
　　我笑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动心又怎么样？不动心又怎么样？”
　　许萨嗤笑，给自己点了根烟，“宁佳希，你要是一点没动心，此时此刻，就应该洗个澡早早地爬进被窝睡觉，不至于让我们陪你借酒消愁。不屑一顾的那一套拿出去骗骗外人就得了，在我俩面前你没有必要装得这么淡定。”她顿了一下，“不开心就说不开心，我俩又不是来看你演戏的。”
　　我低头不语，唇边的笑意却有些淡了。维维不似许萨那般刻薄，自顾自地继续喝她的蓝莓汁，只是伸出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许萨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总说她吞云吐雾时的样子很帅，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别样沧桑，不像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她却总是笑我肤浅——这年头在大城市漂泊的年轻姑娘们，又有几个不是历尽沧桑呢。

　　“不过，”许萨突然开口，“今天这事的确不算是他的错，但是听你这段时间嘀咕啊，这位杨少爷也不是什么太好伺候的主儿。”她换回了一脸看戏的表情，“你们杨少爷接下来会唱哪一出，还真是说不准。我期待下集预告。”
　　“……你说的杨少爷，该不会是我吧。”斜刺里突然插进一个声音，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许萨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看向我身后某处的身影，那表情不亚于白天见鬼；维维手里的酒杯“当”地一声落在了桌上，溅出的果汁洒在了她几千块的白裙子上，她恍若不知，只顾着瞪大眼睛指着我身后的那个人：“你，你你你你你……”
　　我却自始至终都不敢回头，像被人点了穴一般僵在原地，只听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
　　“嗯，是我。”杨桐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明显是喝过酒，脸颊上有些许的红晕。但是意识还非常清醒，步伐也完全看不出飘忽，只是一双眼睛异常的明亮。
　　“杨桐？”我有点不可置信地问。
　　“你怎么在这？！”许萨和维维超有默契地异口同声。
　　“我来接佳希啊，”杨桐极其自然地说，“我不能让她等我太久了。”
　　“可是你不是有饭局吗？”我脑袋依旧没反应过来。
　　“已经结束了。”杨桐握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想把我拉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过酒的原因，我的腿有点软，膝盖“咣当”一声磕在桌角上，疼得我轻轻“啊”了一声。
　　杨桐手上的力道立刻弱了，赶紧伸出另外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膀，同时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闻声抬头，目光刚好撞上了他的眼睛。是酒吧灯光刺眼吗？为什么我居然真的在他的目光里，捕捉到了一丝丝心疼。他刚刚对我说什么？“对不起”。他在为什么而道歉呢？为强行拉我而让我伤到了腿，还是为今晚将我仍在这里晾了三个小时？好像哪一件都应该道歉，又好像哪一件都不值得道歉。
　　我想我肯定是喝多了酒，为什么此刻大脑一片混沌，完全理不出任何的头绪。
　　许萨有点看不下去他的霸道，一拍桌子：“哎不是我说杨桐你……”嘴里刚起了个头，被维维一块哈密瓜堵了个严严实实。维维跟她使了个眼色，扭头过来对杨桐嫣然一笑，“那个，杨先生是吧？我这朋友有点喝多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就麻烦你送佳希吧，我把这货领走。”
　　杨桐笑着对她点点头，然后低头看我，“佳希，走吧？”

　　佳希，走吧？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浸淫许久，我们最常听到的处事原则，就是要谨慎，要周全。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如果没有万分的把握，绝对不要轻易跨出第一步。于是我们都变得小心翼翼，宁可错过也绝不轻易犯过错，却渐渐忘了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曾相信的另一个信条，那就是：无论是天堂亦或地狱，前路还有风景无数，怎么能停在原地踟蹰？
　　所以杨桐，那一刻，我想跟你走。
　　杨桐一边拉着我往门外挤一边还不忘回头嘚瑟，招手对维维许萨大声说：“今儿时间太晚，佳希我就领走了，回头单独请两位喝酒哈！”
　　维维跟他客气地摆摆手，许萨总算把嘴里大块的哈密瓜嚼了下去，我看见她不清不楚地对着杨桐的方向说了一句什么，从口型上判断，我觉得是在说“滚”。
　　我觉得杨桐应该也看见了，只是他置若罔闻，依旧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待我们终于穿过舞池密密匝匝的人墙挤出门口，浑浊的空气瞬间变得清凉，杨桐如释重负地长长呼了一口气，俯身凑近了一点，对我说，“还好还好，没错过。”
　　耳边依旧满是Youth传出的噪杂音乐，临近午夜的街头满是醉酒的年轻人在呼朋唤友。杨桐的声音越过种种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一直深深地映进了我的心底。
　　我突然很想微笑。是啊，多好，没错过。
　　眼前光线一暗，视野有瞬间的模糊。待我反应过味，杨桐已然俯身下来，将他温热的双唇覆在了我的唇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我听见自己的心又停跳了一拍——今天晚上的变故和刺激实在已经够多了，我在揣测自己的心脏承压能力还是否足以熬过剩下的夜晚。
　　然而杨桐并没有草率地进行更多的试探，他只是停留了片刻，便慢慢地抬起了眼睑。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没有显露太多的野心，更像是一种抚慰，抚慰我今晚因他而并不十分愉悦的心情。纵然我没有表现出来，可是他仍然感觉得到。
　　他将下颌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他说：“佳希，我们回家吧。”
　　如同美人鱼的歌声让蛊惑渔船丧失了判断方向的能力；那一刻我除了点头，丧失了所有的语言。

　　回程的的士上杨桐的手机又响了，从我的角度虽然看不到来电显示，但是却看得到杨桐那苦大仇深的表情。不知怎的，瞧着他这副表情，一个并不熟悉的名字突然在我的脑海闪现。
　　果不其然，当杨桐按下接听，周筱雨那极具个人特色的声音变从话筒清晰地传了出来：“杨桐！你死哪去了？说是上洗手间，怎么人就没了，你掉厕所里了吗！！！”
　　杨桐有点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跟沈总打过招呼了，我今天真的有点累，先走了。你们接着唱歌吧，KTV我已经买单了，你们还想要什么找前台双双说算我头上，明天我去结账。”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啊！”周筱雨的声音有明显的不悦，“今天你是主角，你屁都不放一个就跑了，我们还玩什么？你见过电视剧里面主角嘎嘣死了，配角还接着屁颠屁颠演续集的吗？杨桐我跟你说，不带这么不够朋友的。”
　　我觉得伶牙俐齿如杨桐，似乎是遇到对手了，做销售的团队果然口才个顶个的好，一个周筱雨尚且如此，不知道他们那从基层销售爬起来的沈总更是怎样的独孤求败。杨桐不想再纠缠，只得告饶，“行行行祖宗我错了，我给你跪下行吗？我这周飞了三个城市，我今晚真是玩不动了，姑奶奶您绕过我，回头我再请你们吃一顿行吗？”
　　周筱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杨桐突然戏精附身，啊呦呦大叫起来，“我手机马上要没电关机了，周筱雨我不跟你说了，回见啊！”说完，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挂了电话。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将脑袋靠在了椅背上。我斜睨着他，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他闻言睁开眼睛，眼底的确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他看看手机，又看看我，“这小丫头90后，整天跟一神经病似的，闹腾起来就停不了，我们看见她脑袋都大。”
　　“我也是90后啊。”我反驳他。
　　杨桐摇头，“不不不你跟她不一样，你最多是喝牛奶长大的90后，周筱雨完全是一喝鸡血长大的90后！你小时候见没见过那种上发条的青蛙，聒噪得让人想杀人的那种？”
　　我懒得听他扯闲篇儿，转移了话题：“所以……今晚并不是饭局结束了，而是你把他们扔下，自己偷偷跑出来了？”
　　杨桐听到这句话，仿佛被看穿了一般，一时间竟有点不好意思。见我不依不饶地瞪着眼睛等待他的回答，杨桐正色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今晚最最庆幸的，是还好没错过。没错过你，宁佳希。孰轻孰重，不用我接着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