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知》夕里雪Ego

4、第一章 我想给你唱首歌 03 人们总说“

　　有时候我们经常怀念青春，怀念旧人，怀念当年所谓爱情最初的模样。成年人的世界就像泥淖，所有人都被越来越多的“将就”和“妥协”包围，人人无路可逃，于是我们在午夜梦回时想念过去，在人来人往中想起从前。你可以云淡风轻地对现在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说再见，却不敢轻易提起脑海深处某年某月的刻骨铭心。你说忘不了，却不知道你忘不了的往往不是那个错过的ta，而是当年那个奋不顾身的你自己。
　　那时的我们，对茫茫未来无所畏惧；现在的我们，对一朝一夕都斤斤计较。
　　——所以杨桐，你可知道，当我决定我宁可主动出击也不想错过你，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但是”，我冲着电话那头的许萨微微一笑，“成年人嘛，该套路还是得套路。毕竟直接尬聊这种事，狼子野心，一不小心就扑街了。”
　　于是，在我把那篇文章并转到朋友圈之后，等着看戏的许萨直接秒回：“不愧市场营销出身的，宁佳希，我服你。”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在自己的文章公号，发了一篇曾经学生时代发表在杂志上的小说。那篇文章本是为旭子写的，是我们当年一起浪迹天涯穷游中国的经历，只不过我耍了小心机，在文章嵌入的音乐，刚好就是许巍的《那一年》。
　　我把文章转到朋友圈，配文也很简单：“周五跟朋友出去K歌，恰恰有人唱了许巍的《那一年》，让我在时过境迁的五年之后，又翻出了这篇文章。”恰如其分地表现出杨桐的特殊，又风淡云轻地表示他也没有那么特殊。我跟自己打一个赌，我赌杨桐对那一晚依旧心怀情愫，只是那情愫没有浓郁到足以促使他在首战不利之后还愿意主动出击。
　　所以，我需要一个切入口。
　　发完朋友圈之后，我便跟没事人似的煲剧去了，但还是忍不住每三分钟看一次朋友圈。说不紧张都是假的，毕竟我心里完全没底，万一人家就仅仅是一时新鲜，睡了一觉就把我抛到九霄云外了呢？那我岂不是自作多情了？
　　因此，每个朋友圈新消息都足以让我的血压瞬间升高。
　　维维回：“什么情况？你去K歌？就你那烟酒嗓？”
　　苏权回：“我说周五你怎么那么老实呢，还以为你在家趴窝了。”
　　米铺回：“‘有人’是谁？”
　　……
　　每一次都心怀希望，然而每一次都以失望收场。我多想在回复里喊一句“没让你们说话！都特么给我闭嘴，该干嘛干嘛去！”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连我自己都有些丧气了，朋友圈又蹦出了新消息。
　　已经并不抱多大希望的我点开了那条消息，然后……怎么说呢，用苏权的话说：“我都能想象出你当时浑身炸毛，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快来撩我’气息的那副死德性！”
　　我承认，我看着屏幕上那短短的一句话，自顾自笑出了声。
　　恍然间，这一幕似曾相识。我蓦地想起，五年前一个几乎同样的夏夜，就在我还在宿舍感叹这辈子应该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旭子了的时候，无意间扫了一眼微信好友申请，看到那一句“我是旭子”的瞬间，自诩最重视个人形象的我踢掉被子直接从下铺蹦到地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我并不愿意相信这是旧事重演，我更相信，所谓缘分，往往是事在人为。
　　杨桐回复说：我都被自己感动了。
　　我等了一会才回复，以免自己的迫切表现得太过明显。
　　我说：少年，你很多愁善感啊。
　　他说：我这叫真性情。
　　我说：这叫双鱼座的玻璃心。
　　他没有再立刻回复我，就在我以为我们今日份的联系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的时候，微信聊天却蹦出了新消息。
　　杨桐发了一个瞪大眼睛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是双鱼座？！”
　　我奸笑，猜测着此刻手机的另一端他困惑不解的表情，说：“那天你和索菲在饭桌上聊天提到，我刚好听见，刚好记得。”
　　这句话说的很暧昧，他可以理解为我只是刚好记得他说过这句话而已；也可以理解为，那天虽然我们交集不多，但是他说的话，我却一字一句都记得。
　　看他怎么理解了。
　　果然他停顿了一下才说：“女生记性太好不是好事，你们女生本来就容易记仇。”
　　我说：“可是也会记得一个人的好啊。”
　　他说：“可惜那天人多，你又不怎么爱说话，都没机会多聊几句。”
　　所以，现在算是新的交流机会吗？
　　我想了想，如实说：“我在生人面前比较容易紧张，容易说错话，所以一般会比较少开口。”杨桐很快地发来一个哈哈，“你紧张什么啊，我们虽然长得不像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人啊，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你怕什么。再说了，你酒量那么好，就算有人想怎么着也被你喝趴下了。”
　　“不不不，在你面前我怎么敢说自己酒量好。”我发了一个“害怕”的表情过去。
　　杨桐：“我印象里咱俩应该喝的差不多吧，你虽然不说话，但是酒可没少喝，少说也有六七瓶。”
　　“还是比你少一点，”我顿了一下，“我记着呢，那天饭桌上你喝了五瓶啤酒，后来到KTV又零零碎碎喝了两瓶左右多。”——我并非为了套路胡诌，我说的是真的，对于那天很多微不足道的细节，我偏偏都记得很清楚。
　　杨桐：“……其实吧，那天我本来也不想喝那么多，但是……”
　　但是。
　　人们总说“如果”代表了一个故事的结局，因为没有了退路，才会悔不当初，然后幻想“如果”会怎样。
　　按照这个逻辑，那么往往，“但是”就是一个故事的开始。所有的事情有了起承转合，就有了机会，有了因果。
　　杨桐说：“但是，这么跟你说吧。那天晚上我跟你较劲来着，我想看宁佳希这姑娘到底能喝多少。”可能是嫌打字太麻烦，杨桐直接发了语音，后来我们慢慢熟识了，我发现这点太符合他的性格了，杨桐是一个极其没有耐性的人，让他陪你慢悠悠地谈情说爱，简直比登天还难。他说：“那天吧，你跟索菲进门，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你没笑，整个人特别冷冰冰的，我琢磨着，索菲今儿怎么带了个看起来这么不好惹的姑娘来。后来在桌上你一直不说话，我就想，哎卧槽，这姑娘挺高冷啊，大家都是朋友，出来玩你就别揣着啦，热热闹闹的不好么！我想说，我不信等你多喝两瓶酒你还能在这装女神，所以我就一直数着看你喝了多少。结果……”他哭笑不得，“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亮，连我自己都有点晕了，你还稳稳当当在那坐着，我就明白过来，这姑娘是真的不爱说话，还有……这姑娘酒量太好了，真的灌不倒！”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都说双鱼座是神经病加戏精，果然没错，我无法想象那天看起来沉稳淡定的杨桐居然有这么丰富的内心戏，而我居然完全没有察觉！此刻得知这一切的我，说不窃喜，是不可能的。
　　也许杨桐怕我误会他觉得我不好相处，没等我回复先补了一句：“虽然我说一打眼觉得你冷冰冰的，不过当时我说你笑起来眼睛好看，是真心的。”

　　许萨后来总说，她要把这一段放进她的4A策划案进去，简直是本年度撩汉子十佳成功案例TOP3。她兴奋地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慌得几乎肩胛骨断裂，她说宁佳希你知道么，你的狗血人生总有新奇遇，简直是我广告业源源不断的创意来源，你就是我的灵感缪斯啊！
　　至于后来我与杨桐之间的纠葛种种，许萨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同情安慰，也只是举着酒杯对我说：宁佳希你放个话，杨少爷这一段你还过不过得去了，只要你说能放下，这个人就在我们嘴里翻篇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老天注定要你宁佳希做文学界的灵魂捕手和我的灵感缪斯，就得先让你看尽人间奇葩朵朵开，你说对不对？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许萨和苏权，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听到杨桐这句话，我感觉自己心底某根琴弦被轻轻地撩拨了一下，发出好听的回响。杨桐接着说：“难道以前没有人这么跟你说过吗？”
　　我想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我说：“杨桐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又黑又胖，我爸妈带我出门遇见别的家长，那些叔叔阿姨都觉得夸我长得漂亮实在太昧良心，所以都说‘佳希牙长得真白’。我仔细一琢磨，谁牙最白？黑人啊，这说明我他们也觉得我长得太黑嘛，这到底算是夸我啊还是骂我啊！所以啊，这事给我留下了特别大的阴影，现在有人夸我眼睛好看，我都觉得是因为他们发现我其他地方都不好看……”
　　杨桐发来长长的一段哈哈哈，一字一句地，“宁佳希，我就说你这人记仇么，你看看你这深仇大恨的样。你这人……唉！”停了一下，他又发过来一句，“你这人啊，第一印象特别容易让人误会，其实……应该是个特别好相处的姑娘。”
　　我经常是不喜欢和人聊微信的，因为文字读不出情绪，语音猜不到表情。就比如这一刻，如果我在杨桐面前，我可以从他的表情揣测他是否语出真心，还是只是敷衍客套，但我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只能一步步试探。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从工作压力老板傻逼聊到星座属相，从索菲前男友聊到那天KTV在座所有人的情史八卦，唯一只字不提的就是我们彼此的私生活。我越来越觉得杨桐是个聪明人，虽然嘻嘻哈哈装傻充愣，但却将自己的私人领地捂得严丝合缝，对于我的好奇，也只是点到为止。
　　我承认，我对他越来越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