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我想给你唱首歌 02 成年人确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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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桐扭过头来对着我微微一笑，似是鼓励，又似是没有恶意的玩笑。我这才回过神，趁着间奏缓了缓气息，然后和他一起唱了起来。
一曲终了，不知怎的，我心底却有些意犹未尽。杨桐端起酒要和我碰杯，刚才喊着要切歌的哥们儿也晕乎乎地凑到我俩中间，杨桐索性站起来张罗大家一起喝杯酒，我站在他左后方的位置，看不清他的表情，KTV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看起来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
我举杯的动作有一秒的停滞，我想：如果喝这一杯酒时我不是站在他身后，而是能与他面对，我将以何种表情面对他，以淡定？以期待？以默契的一笑了之？
我不知道。
于是我嘲笑着自己的多愁善感，端起杯子打算一饮而尽。眼见快要递到嘴边的酒杯却被一只手指压了下去，杨桐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三分笑意，三分醉意，“你别光顾着喝酒，你都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说吗？”
——你都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这个问题很久之后杨桐又问过我一次。那是个夏末的夜晚，我在北京，他在青岛。我站在华贸中心看马路上车来车往，想着这一路走来，彼此错过的一站又一站，忽然意识到：我们从一开始就急于在寂寞时拥抱，却从不曾真正地道对方心里瞧一瞧。
于是我说：听说青岛又下雨了。
电话那头的杨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嗯，听说北京天气却很好。
听说。多么云淡风轻的叙述，多么不上心的注脚。仿佛他只是我生活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我靠着七零八落的听说就可以满足对他的全部好奇。
所以他才可以在后来自嘲地摇摇头，笃定地说：宁佳希，你这人没有心啊。
可是杨桐，你不知道，所谓“听说”，意味着我查遍了从青岛到北京航线沿途所有城市的天气状况，背下了青岛24小时的所有时段天气预报，然后在电话里对你说，杨桐，别坐飞机了，听说青岛又下雨了。
有时候，所谓错过并非命运使然，恰恰是我们的自尊心在作祟。
就像那一刻我们站在KTV包厢里，他低头问我，唇边笑意盈满，眼中微光璀璨，而我的第一反应却是低下了头。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叫嚣着扰乱了我的思路；但下一秒，我却已经能够抬起头，微笑着与他碰杯：我说，初次见面，承蒙照顾，杨桐，认识你真的很开心。
在无法掌控的场合，对自己的保护仿佛是出于本能。滴水不漏的话，恰如其分的表情，掩饰着我内心的慌乱。我举杯喝酒，余光却看着杨桐眼中的微光泯灭下去，他轻声嗤笑，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我，举起酒杯一仰而尽。喝完，还半开玩笑地拍拍我的肩膀，大声说：“佳希，差不多行了，不能喝就别勉强啊。”
确认我没事后，他将手中的酒杯轻轻地放在桌角，转身又扑上去和人抢麦。而我坐在角落里盯着那只酒杯看了很久，透明的玻璃杯折射着包间里闪烁的灯光，似乎在骄傲地孤芳自赏。
杨桐那一晚再没碰过那只酒杯，也再没和我喝过一杯酒。
苏权有言：成年人确定关系前的约会只需要三次，而新鲜感只会保留七个瞬间。快餐时代，速战速决，七招之内见胜负，而我却在杨桐第一次出招时负手拒绝。
苏权言简意赅：你活该。
嗯，好吧，是我活该。
从KTV出来的时候天都亮了，闹腾了一宿大家脸上或多或少地都有了几分疲惫。杨桐陪我和索菲站在路边等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我站在一旁静静地听，并不插话，杨桐似乎也只是出于礼貌地对我扬了扬眉毛，“佳希，以后有时间一定再聚啊，无聊了就过来找我们玩。”彬彬有礼，既热络又疏离，仿佛刚才在包间里附在我耳边低声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世人都说，高手过招先出手者必败，那他们真是看轻了高手。真正的高手，就像杨桐，落地无声化雪无痕，总是把距离拿捏的刚刚好，有索菲在，我进退不得，只能笑着点头。于是大家互换了联系方式，互相道别，他在我上车后帮我关上了车门。
粗略算了算，我和杨桐今晚大概各自喝了六七瓶啤酒，玩的时候不觉得疲惫，现在脑袋刚刚沾到车座靠背，眼皮却已经开始打架。我索性在上车后闭上眼，车子拐了个弯上了环路，而我在最后的一瞬间终于没忍住，回了头。
而视野的尽头，杨桐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我到家时已经困蒙圈了，囫囵洗了个澡便闷头大睡，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我从乱做一团的床上爬起来，看着窗外六月初夏的午后阳光，有一瞬间的怔忪。记得维维结婚之前我们一起喝酒，她曾经讲过一个笑话：“人人都说在你陷入危险时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你内心深处真正爱的那个人。好了，那我想问问，你们谁认识一个叫‘卧槽’的，记得告诉他我爱他！”
也许是因为还不曾陷入生命危险，所以我至今没有得到拷问自己内心的机会。我只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周末的午后，宿醉的我从沉睡中醒来，混沌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名字，叫杨桐。
我坐在床沿想了一支烟的时间，然后决定跟许萨语音。
听我讲完昨晚的情形，电话那头的许萨啧啧称奇，一嘴的小小酥嚼得嘎嘣响：“宁佳希，这事办的不像你啊，按照你大学的作风，昨晚不是应该把他就地正法，绝对不拖泥带水，毕竟暧昧的小火苗拖过24小时就噗呲一声灭了。”
我：……
许萨：“宁佳希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怂，原来敢爱敢恨的佳希哥哪去了？你想想你当初扑倒李琛的时候……”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电话那头安静得连许萨吞咽小小酥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呃……那个……”许萨似乎是心一横，“……好吧，我说错话了。”
我叹了口气，也不知是给她解围还是给自己解围，“是啊，我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怂，原来敢爱敢恨的佳希哥哪去了？先是旭子，后是李琛……许萨，我的确是有点怕了。你们成年人套路太深，我怕偷鸡不成啊。”
许萨呸了一口，“滚滚滚，别在这跟我装宝宝。我觉得杨桐和李琛不一样吧，杨桐好歹算个正经人，那李琛就是个王八蛋，你不能因为一棵歪脖树就不相信整片蓬勃生长的大森林啊。不就是玩套路么，适当的调情有助于身心健康，你怕什么。”
对啊，佳希，你怕的是什么？
“喜欢就谈不行就分，反正你不执着与结果，就没有必要错过了享受过程的机会。”许萨如是说，“而且你又不是不会玩，想想你当初帮米铺追杭州小绿茶婊的时候，欧呦呦那招招都是奔着杀敌制胜去的，套路不要太深！你无非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这世界上像李琛一样厚颜无耻的王八蛋又有几个呢？”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佳希，往事都回不去了，如果可以，就放过你自己。”
我鼻尖一酸，许久不提的往事像是香炉里沉寂已久的灰尘，经这一番撩拨，迎风弥漫，呛得我几乎要流出泪来。我故意呵呵冷笑掩饰自己鼻音的变化，我说：“许萨，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正当我想要确定是不是WIFI掉线的时候，许萨高分贝的咆哮从耳机直接炸进了我的脑海：“宁！佳！希！我TMD一定是闲得慌，闲的要死闲的犯病我才会陪你在这扯淡！老子好心好意劝你看开，你居然嘲笑老子！你给老子滚！有多远滚多远！”
我赶紧告饶：“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求许萨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不死留半条命，和你相守一生手牵着手牵着手！”
许萨运了好几次气才不至于一口气没上来被我当场气死，但声音依旧阴阳怪气：“所以你想要联系杨桐吗？”
“嗯……”
“那你打算怎么联系他？直接发微信不好吧，你这种冷场王不适合太主动，不出三句话就能把天聊死。”
“我打算……”我坏笑，“给他唱一首歌。”
“啊？”许萨反应了一会，“啥？你说啥？！你打算唱歌？哎你忘了上回你喝多了非要在KTV唱歌，你老板指着你鼻子说要开除你的事了？不是我说宁佳希你冷静点啊……”
初夏的午后阳光清冽慵懒，我看着窗外风光，突然有想笑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我想给你唱首歌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