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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我想给你唱首歌 01 权哥说:小 ...

  •   权哥说:小宁,曾经的你……真的是个文艺女青年啊!这怎么现在,就沦落成蹦迪小姐姐了呢?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俩正在后海喝酒。半打龙舌兰下肚,酒量和人品一样不怎么好的苏权开始有点发飘了。有人说:天津人是天生的rapper,打娘胎里自带节奏感,我觉得“有人”诚不欺我。就像苏权,每次喝嗨了就喜欢怼我,蹦豆儿似的语速再配上他尖嘴猴腮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一场色香味俱全的单口相声。于是我就笑,笑得脸颊酸肚子疼满地打滚,苏权就掐着我的腮帮子,啧啧感叹:“完了完了,这孩子怎么傻了呢?”
      可是今天,不知为何,我却有点笑不出来。我喝了一杯龙舌兰,盐的清咸、柠檬的酸涩、酒的热辣,如一条顺着喉咙滋滋作响的燃烧火线,一直咆哮到胃里去。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老了吧,人就变俗了。”口袋里手机震动,我掏出来扫了一眼,是杨桐发来的微信,短短的一句话,他一贯的风格。

      干嘛呢?
      我想了想,回复他:在家躺着呗。
      ——哦。
      ——有事?
      ——没事,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等你出差回来撸串去吧。
      ——嗯好。

      酒吧里灯光昏暗,苏权正大光明地抻脖看着我和杨桐发微信,叼着一颗南京阴阳怪气地咂吧嘴:“啧啧啧,说谎都不带脸红心跳的,小宁你这本事我是佩服。”说罢他夹着手里的烟作势要往我手上戳,“哎哎哎,嘛呢,做人最起码的尊重呢?不知道‘把手机放下’是最起码的酒桌礼仪么?”
      “好,不说了不说了,”我把手机收回口袋,端起桌上的酒杯,借着微醺的酒劲眯起了眼睛,“反正我也说累了。”“累了就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啥事都没了!”苏权扳着我的脑袋让我靠在他肩膀上,我却不听话地梗着脖子呸他:“要睡也不跟你睡!”他哂笑,“你要点脸行么!我倒是问问:到底是你不愿意跟我睡,还是你权哥看不上你?”
      我不屑地撇撇嘴,干了桌上的最后一杯龙舌兰,然后将柠檬角咬进嘴里。柠檬真酸啊,酸的我牙都倒了,眼泪都掉出来了。
      苏权见状,一张猴脸瞬间皱得比苦瓜还拧巴:“哎呦呦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好好好,我说错话了,我们家宁儿最好了,倾国倾城举世无双,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打得了小三滚得了大床,是小宁看不上权哥行吗?”见我还止不住眼泪,而周围已经有人不住好奇地往这边看,苏权有点坐不住了,抓起一张面巾纸“啪”地糊在了我脸上,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囫囵个搂进怀里,猴爪子一个劲儿地拍我后背,力道之大,差点把我拍吐血。
      听得我喘气声慢慢平静下来了,苏权把手轻轻搭在我头发上,叹了一口气:“宁儿啊,你和杨桐的事……要是真的放在心里不舒服,就跟哥说说,说出来就好了。”
      说出来就好了……可是,要从哪里说起呢?
      从那十四瓶啤酒?从一周之内互相放了五次鸽子?从足球场的八百米冲刺?
      ……
      其实,从故事的一开始,我只是想给你唱首歌。

      我第一次见到杨桐,是在公司市场部索菲组的party上。苏权这个混迹江湖十几年的老流氓,很早就提点过我:成年人组的局,在座的姑娘哪个玩得开,哪个能带走,哪个又是摸不得碰不得的保守派,在大家入座之前都已经打听得心知肚明。因而,我虽然跟索菲在公司比较合得来,但毕竟是新人,又对她的朋友圈不甚了解,初次接触她的社交圈子,还是低调低调再低调的好。
      于是,那天在饭桌上,索菲和杨桐还有其他朋友聊得不亦乐乎;而我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默默地微笑着,在他们和我说话时尽量恰如其分地接上一两句,在大家吆喝喝酒喝酒时也赶紧举杯。用杨桐后来形容我的话:“宁佳希,你当时是真TMD高冷啊!”
      但那天我对杨桐的印象却很好。
      明明是索菲组的局,我和她到餐厅的时候,杨桐却已经早早地在等我们了。他一身干净利索的休闲打扮,并不死板刻意,也不邋遢随意;一米八二的大高个,五官说不上多精致帅气,眉宇间却神采奕奕,正是三十出头意气风发的模样。见我们到了,杨桐上前一步热络地打招呼,资深销售主管出身的他,一张嘴八面玲珑,客套寒暄也力求严丝合缝。
      他和索菲是学生时代起的多年老友,自然更热络,直接拍了拍索菲的肩膀:“几个月不见,索大美女又变漂亮了啊!你现在这皮肤,白的不像话了。”然后对我不失礼貌地点点头,莞尔一笑。
      索菲为我们做介绍:“佳希,这是我朋友杨桐;杨桐,这是宁佳希,我的新同事,也是我特喜欢的一个姑娘。”
      杨桐跟我轻声说了声“Hi”,我想着他接下来无非是接过索菲的话茬赞美一句“漂亮姑娘谁不喜欢啊”,而我则必须在模特出身的索菲面前表现得比较有自知之明,接一句“不不不索菲在这站着呢,我哪承得起‘漂亮’两个字”之类的毫无营养的客套话,大家演足了社交场的第一幕戏码后终于落座……
      然而杨桐的确是极其自然地接过了索菲的话,但却不是对我说,而是看着索菲开口:“佳希眼睛虽然不大,但是笑起来弯弯的特别好看,难怪招人喜欢。”说完这才扭头对我一笑,重复道,“我说真的。你眼睛非常好看,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承认,那时他似是不经意的一句夸赞,在我的心底泛起了层层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如果彼时是花前月下云水间,或者意乱情迷的午夜场,我都会更自然地面对这句褒奖。但那一刻我身处社交场,身旁站着的是亦敌亦友的同事,如何有分寸地回应这句寒暄,变成了我是否有资格进入他们社交圈子的第一道门槛。
      可是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在职场攒了两年的社交语言全都变成了外星语,满脑子翻江倒海也找不出一个能够让我不冷场的句子,最终我只能使出平时跟客户谈合同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的惯用手段,假装淡定地先看看杨桐,又看看索菲,最后看回杨桐,不置可否地莞尔一笑,“哦,是吗?”
      杨桐后来跟我说,大概就是从那一句话起,他决定,这一晚他跟我杠上了。

      无聊时我把这一段当成笑话讲给苏权,苏权咬着烟屁股琢磨了一会,抬起眼皮斜睨着我说:“小宁,人家杨桐说的没错。你这人啊,不笑的时候眼角就冷冰冰地吊着,恨不得全身都带刺,根根刺儿上都刻着八国语言的‘生人勿近’;我第一回在Youth认识你们,举杯的时候咱俩眼神打个照面,我心里嘀咕了半天:这姑娘我没见过啊,不应该欠过她钱啊;可是吧,神奇就神奇在,你一笑,眼睛又弯又亮,看着让人心里暖乎乎的。你说你这么个人格分裂的神经病,人家不跟你杠上跟谁杠啊!”
      就因为苏权这一句话,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出门都有戴墨镜的冲动。
      杨桐说那晚是跟我杠上了,但在我的印象里,他却好像都没怎么和我说过话。席间的朋友过半是他们大学旧友,大家忙着八卦彼此近况,其间夹杂着觥筹交错,三个小时的饭局一晃就过。我能想得起来和杨桐的交集,无非就是偶尔在某个话题聊得正酣,他扭头向一直不说话的我,“佳希你不知道,索菲上学那会儿,有个学长追她,特逗……”我立即配合地表示出兴趣,他便顺着我的话讲出一段往事。一段回忆往往能扯出更多的往年趣事,大家七嘴八舌地参与进来,不多时便把话题引向了别的方向。
      而我重归倾听者的位置,踏踏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观察每个人说话时的神态,措辞的风格,从而揣测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倒也自得其乐。也许是职业使然,杨桐明显是热场的高手,总是在下一秒就要冷场的时候恰如其分地提起新的话题,这一点我打心眼里佩服,不像我,生龙活虎的场子交到我手里,都能冷得像极地冰川。
      酒足饭饱,着急回家的几位叫车走后,其他的人提议去KTV接着玩。索菲不知道我酒量深浅,试探地问我还可以吗?我微笑着点点头,没把话直接说出口:就饭桌上这三四瓶啤酒,与我而言微醺都说不上,也就算个小酌怡情。

      毕竟我家权哥有言:白酒能喝一斤的姑娘,出门在外就说自己喝七两;啤酒能喝四瓶的姑娘,出门在外就说自己平时只喝RIO。你要是一开始就嚷嚷着“老娘白酒两斤半,啤酒随便灌”,男人不是被你喝跑了就是被你喝倒了,注孤生的命。

      杨桐见状,笑着上前拉拉索菲,“我看佳希这不挺好的么,别扫兴啊,一会觉得不舒服了提前说,我送你们回家还不成么?”
      就这样,我们又转战到了KTV。
      说起唱歌,我是天生的五音不全,曾经一首歌唱到最宠我的上司捂着耳朵大喊要把我开除。但进入职场后,这种社交总是不可避免的,为了防止悲剧再现,我一进包房就喜欢找个沙发角落把自己埋起来,尽量不让别人看见我;再不行就张罗摇骰子喝酒,两年下来唱歌的本事没有,一盅骰子倒是玩得风生水起。
      奈何今晚人太少,在座的又麦霸居多,我看着众人抢两个麦克风抢得不亦乐乎,心安理得地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果盘;有人喊我去点歌,我摆摆手说我不会,别人倒也不勉强。就坐在我旁边的杨桐偶尔和我碰个杯,说几句闲话,更多的时候,他在和别人抢麦克风。
      说实话,相较于饭桌上的八面玲珑,我倒是更喜欢他和别人抢麦时张牙舞爪的样子。一口京片子甩得掷地有声,偶尔嘻哈着骂两句脏话却也不招人讨厌,反而比那个一本正经的他更加真实,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诶?下面这谁点的歌,没听过啊。”刚刚唱完一首歌的索菲看着屏幕上映出的歌名,茫然地回头看我们。
      我闻言抬起头,刚好听见一段熟悉的旋律入耳,居然……是许巍的《那一年》。
      另外一个人答道:“除了杨桐那曾经的摇滚小青年,还有谁能点许巍的歌啊。杨桐?哎杨桐他人呢……啊,出去接电话去了?哎哎哎大家还有谁会唱这首歌啊,赶紧上,没人会就切了啊!”
      正当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说“不会”“没听过”的时候,我弱弱地站了起来,“那个啥……索菲,我会。”
      许巍的《那一年》是我最喜欢的歌之一,也是我难得不跑调的歌之一。不喜欢在社交场合唱,是因为它太冷门不讨喜,也是因为这首歌保有我对一段往事最后的幻想,我并不乐于与人分享。
      但是今晚,我却突然很想唱这首歌。

      “那一年你正年轻
      总觉得明天肯定会很美
      那理想世界就象一道光芒
      在你心里闪耀着
      怎能就让这不停燃烧的心
      就这样耗尽消失在平庸里
      你决定上路就离开这城市
      离开你深爱多年的姑娘
      这么多年你还在不停奔跑
      眼看着明天依然虚无缥缈
      在生存面前那纯洁的理想
      原来是那么脆弱不堪……”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找不到你该去的地方/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慌张……”副歌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男声接了进来,我循声望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杨桐随意地坐在高脚凳上,随意地拿着话筒,随意地唱着歌,另一只手上还掐着刚点燃的烟。他的声音有点慵懒,少了许巍的倔强和执拗,只是旁若无人地唱着一首他早已哼唱过千百遍、熟稔于心的歌。

      那一刻,我突然慌了神,一个高音顿时脱轨,跑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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