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毋二》罗容与

4、Chapter4

　　清晨时分，丝丝寒意袭来，张菀青本就睡相不雅，如今纤长的玉腿大半都裸露在外，触到冰凉的空气，她不禁瑟缩了一下。
　　琰儿推开屋门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桃色披风，簌簌抖落一身雪，衬得她面色红润、玉颜俏丽。少顷，注意到张菀青那直勾勾的目光，她这才怯生生地唤了声小姐。
　　张菀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眸中狡黠的笑意渐深，“貌比桃花艳，态似柳拂丝。待冬去春来，怕是园中百花都逊色于你了呢。”
　　琰儿霎时羞红了脸颊，偏开头去，嗔道：“小姐真是越来越喜欢打趣琰儿了。”
　　张菀青放肆地笑起来，转而又问：“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我……”
　　“小姐！”一名女子的声音在屋外陡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张菀青细眉一挑，噤了声，递了个眼色给琰儿。琰儿起身将门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隙，看见来人，脸色不禁有些苍白，毕恭毕敬地道:“小姐一会就过去，妹妹先回吧。”
　　神态悠然的张菀青，朝门缝外瞟了一眼，只见一片明晃晃的雪白天地间，一抹翠绿身影娉婷而立。
　　原来是阿九。
　　“雪天湿漉，夫人吩咐，命奴陪小姐同去。”阿九语气强硬得很。
　　琰儿正要反驳，被张菀青拦了下来。她兀自披上了外袍，踱着步子走到阿九面前，微微一笑道:“请阿九姑娘带路。”
　　对上那双奕奕有神的眼睛，九娘一怔，“小姐折煞奴了，”随即颔首道：“请随奴来。”
　　二人一路穿行，一夜大雪，目光所及之处，枝桠都被压弯了腰， “噗嗤——”张菀青觉得有趣，不禁笑出声来。
　　阿九回首，眼里有几分轻佻，“小姐怎还有心情嬉笑？”
　　“怎么，大祸临头，难道不许我先乐一乐？”张菀青瞧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就觉得好气又好笑。
　　阿九拿一种愈加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了看她，忽然放缓了步子，压低了声道：“您还是多留心着琰儿吧。”说完，仿若无事地朝前走着。
　　张菀青闻言不乐了，这丫头什么意思？然而她还来不及思考，一只脚已迈进了主屋。
　　“见过爹娘。”张菀青微一屈身，又掩面咳嗽两声，孱弱得倒似刚大病一场。
　　“身子可还好？怎么穿得这样单薄？”金氏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坐下。
　　“菀儿，娘见你自打选秀后性子似乎变了许多，往日里你可是最让娘省心的。”金氏说着抹起泪来，抽抽噎噎地道：“你心里就是在怪娘是不是？你有怨难言，这才做出这荒唐事，就是想让娘心疼死是不是？”
　　张菀青怔忡着没有答话，什么荒唐事？昨日的事难道还没翻篇？半晌，她试探道，“女儿何来的怨气，娘亲怎的这样说呀。”
　　“没有怨气？”张峦突然拔高的声音在诺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骇人，“若京城人人都知你顽劣不羁，翻墙而出，毫无半点女儿家的姿态，你要我们张府日后以何颜面见人？”张峦一掌拍在木桌上，怒从中来，“就算你放不下孙伯坚，也大可不必用这种幼稚的法子！不仅毁了你自己名声，还辱了我张氏门楣！”
　　说罢，张峦高高扬手，作势便要掴下来，金氏忙冲上前，牢牢抱住张峦的腰间，惊呼：“老爷不可！不可啊！”
　　被张峦突如其来的怒意吓了一跳，张菀青瞬间噤若寒蝉。原来那人叫孙伯坚……她在心中默念道。
　　“为了一朝一夕的儿女情长，这般糟蹋自己。”见张菀青惶恐的模样，张峦终归于心不忍，语气软了几分，“我们张氏祖上世代为读书人家，张氏女儿怎可如此不懂礼数，更遑论你日后若伴太子爷登上大位，你这般……你，你太叫为父失望了。”
　　张菀青默默忍受着训斥，低声啜泣道:“女儿知错了。”
　　“老爷，菀儿自小乖巧明理，此事或许当真是一时意气。”金氏泪眼婆娑地苦劝道，“当初是妾身硬逼她进京选秀的，您若要怪，就怪妾身吧。”
　　张峦一甩袖将金氏拂开一旁，怒道：“你身为嫡母，自然有你的错处！”
　　“妾身知错。”金氏瘫坐在一旁，垂首抹泪。
　　屋内静寂良久，只听张峦来回踱着步子，终是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摆了摆手道：“大婚将近，府中上下要筹备婚事，你便待在屋里好好思过读书吧，没我的允许，不准再乱跑。”
　　张菀青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张峦，见他面色果决，强忍住心底的忿忿不平，颔首道：“是。”
　　张峦虽对她严加斥责，但心底也着实偏疼这个长女，一女二子中，唯有张菀青的性情才学最合他心意，只可惜偏偏是个女儿身……

　　张菀青从主屋离开时，心思一转，顺路便拐去了东厨。
　　“小姐怎么来了？这儿油烟气味重，可别脏了小姐的衣衫。”东厨的伙夫见到张菀青，笑得呵呵直乐。
　　张菀青随手拿了些枣子吃起来，随意问道：“李叔，今天送菜的来过没啊？”
　　“再过些时候就该来了吧，小姐怎么操心起这些了？”
　　“唉，昨日我惹了大祸，我爹要关我禁闭呢！我自己出不了门儿，这不只好请外头的人带些胭脂首饰进来，也好解解闷。”
　　“小的明白！”李叔憨憨地笑道，忽然指着外头一人道：“哎，小姐，送菜的来了！”
　　“多谢李叔！这事，您可得帮我保密哦。”张菀青吞下最后一颗枣子，拍了拍手心，笑靥如花地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