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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刚刚落了一场雨,屋门口高起的石台湿了.屋檐上的水滴掉下来,打在上头,又悄悄溅起一些,浸湿了墙角.
      我从屋里走出来,眼看雨过天晴的美好景致也无意欣赏.隔壁的院子里传来女子嬉笑的声音.清脆可人,脑中突而冒出些残句来.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声渐远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此景果真是贴切,衬得我形单影只.回身走进屋内,携了桌上的糕点小尝几口.
      小翠掀了帘子进来,"小姐可用茶点?"
      我点点头,她就端上来放在我手边.
      "这些天确实闷得慌,难怪小姐烦了.天气不好,回府这些时日,倒是更忆起住在湖边的好处来."
      "可不是."我应道.
      "小姐觉得闷,还不是姑爷不在身边的缘故么,姑爷事多繁忙,可也不曾冷落小姐不是."
      我继续手里的茶点,心里想的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姑爷这次上山也该回来了."说着小翠又看看外面的天气说,"这雨过天晴就是个好兆头."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家丁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回话:"老爷回来了,请夫人去偏厅."
      小翠嬉笑着:"可不是让小翠说中了,小姐该开心了吧."
      我撇撇嘴,不以为然,可也只有跟着去偏厅.远远就见大厅内立着两个身影,近了,才看清.一人就是我的夫君,野.还有另一位少年,竟是我数日来朝思暮想的人儿,南宫迟.
      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惊住了.
      "钰儿,这你可未曾见过,是你去鲁钰湖的时候收下的徒儿,南宫老先生的独孙,南宫迟."
      野笑着走过来揽着我,我不经意地向身边闪躲了一下,野没有察觉,依旧揽着我.南宫迟居然会是野的徒儿,上官淑钰是南宫迟的师母?可笑至极,这道是难到了我,叫我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一时间手足无措,只任由野揽着,直勾勾地看向南宫迟,脑子里全是慌乱.我觉得这时候测IQ和EQ,我绝对全是零.
      南宫迟同样是直直地盯着我,一脸惊愕,只不过那消纵即逝.他的惊愕在听见野的那句:"迟儿,这是你师母."之后,转为苍白.他居然是苍白地看着我,除此之外,再无一丝表情.
      "钰儿,钰儿,钰儿……"
      "啊?"我被野唤过神.
      野笑着:"钰儿觉得这个徒儿如何.迟儿天资甚高,是我最为得意的门生了."
      我的舌头打结了,我敢肯定,要不怎么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南宫迟走近,对我行礼.我分明看见他嘴角低喃,没有发出声音.于是我如愿没有听见他那声残酷的"师母".
      在大厅里,只有野是真的在笑吧,他大笑着拍拍迟的肩.迟低头淡笑,可我看不出他丝毫的笑意,只能见到苍白,苍白.
      于是我,也只有陪笑,神色黯然.
      这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一直想找南宫迟,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有机会.野又出诊去了,迟待在药房里整理药物.
      我避开小翠,独自前往药房,轻轻地走进去,站在门口.迟还是在整理着药物,尽管显得旁若无人,可是我心里明白,他是知道我进来的,就如同我知道在这样看似安逸的气氛里,实质却露出半分凄楚,半分宿命.
      我就站在门口悄悄看他忙碌。如今才浑然发觉他果真是极年少,细推想不过十八\九的年纪。比起我真实见到过的程迟要年少得多,尽管是同一个人。
      南宫迟,闲雅素净,不染俗尘,并且愈发地仙化了。我猜想,南宫迟是想逃避我的,因为他一直没有抬头。
      我忘记站了多久,看了他多久,他也不记得,但应该很久了吧。他的手,他的呼吸,乱了。
      我如同一个耐力超强的猎手,顽固地守在原地。
      然后,他突然抬起脸,硬声道,“师母何事?”
      尽管已经料想到,但他忽然说了,我还是惊了一下,喉咙停滞一瞬,结巴了,单吐出一个“迟——”字。
      仅仅这一个字,南宫迟被我软化了,他终究是个温柔的人啊。
      “你 ……”
      我知道我们都是聪明人,不会问为什么,我不问上官淑钰为何骗他,他也不会问我,只用一个“你”字,包含千言万语。
      我说:“我们……”
      “算了吧。”他道。
      我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迟淡淡叹了口气,“我们还是算了吧,你是我师母。”
      我难以理解,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决绝。有一时的错愕,转而,我的声音更加果断坚决。
      “我不要!”
      互相对视,我立直了声音重复道,“我不要。”
      迟看向我的眼神,就仿佛听见最害怕的事一样,脸色苍白。他徒然弯曲身体,蹲着把脸埋在手臂里。我就站在原地,神色黯然地看他,良久,他的声音哽咽而且颤抖,自臂弯传出来。
      他说:“淑钰,你别这样。”
      我拼命摇头,我不明白啊,走近,蹲下身子在他旁边:“我不明白,你为何不能坚持,与我站在同一个方向。何以,何以要背弛而行。”
      迟没有抬头,他说,有些事,没有理由。
      我知道没有理由,可有些事却必须要做,我是我,不是淑钰,无论上官淑钰当年选择了什么,选择如何走这条路,我都决定如此,只因为,这是唯一可能的出口。
      “我会和野分开。”
      我站起身,复而再次回头,他还是个孩子啊,不忍再迫他,转身出门。

      野始终没有回来,而我和迟各怀心事,因此显得相当生疏。有时会想,我这种想法,在古代简直是乱来。我知道迟在矛盾着,他每每待在药房里,那儿彻夜通明。
      这天又下雨了,入夜,我抖落身上的水滴站在药房门外,犹豫着,还是推门进去。
      南宫迟坐在桌前拨弄烛芯,看见我进来便站起来,我回身合上门。
      我走近也是站在桌边,相对无言,能幽会到这种程度的,还真是少见。我呡呡嘴,低头清咳一下。
      迟道:“师父仍然未归?”
      我点头。
      他又道:“待师父回来,辞了行,我就回去。”
      “回哪?”
      “自是回该去的地方。”
      我看着他,笑得轻描淡写:“那就连我一道带走。”
      我真像个无赖啊,过去二十几年怎就没发现死缠的功夫这么炉火纯青。
      迟凝视我半晌,后退一步靠在墙边,后脑贴着墙面,闭眼面色微白,他摇首,像是对我又像是对他自己。
      “淑钰,你别这样。”
      别这样?我到底怎么样了?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这句话,惹得我差点飙出脏话来。火了。足下乘风地奔到他面前,正欲开口。
      忽见两行清泪自他颊边滑落。我蒙了,迟他……
      “你何以,一次次重击我的信念。”他睁开眼,一目水光,低哑的声音,悠远无奈,“圣贤礼教,我自幼撰读,更知事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动摇我……”
      我依然在蒙着,房子里寂静无声。窗外风雨交加,吹得桌上烛火扑扑闪烁。我垂下头,“因为我不相信你能若无其事地放开我,因为不信,你对我没有留恋。”
      这句话一点也不响,至少决没有能力将烛火震灭。但话刚出口,蜡烛突然灭了。同时沉入黑暗,只听见窗外“沙沙”的雨声。闪电迅速打下,我顺着迟的目光,转身。门开着,有一袭青衫立于门边,随着清逸的药香……

      蜡烛重新点燃,屋门又一次合上了。野走近我身边,“看药房还明着,方才过来看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淡问。
      “刚到。”
      我点点头,心静如水,也许是已经下了决定的缘故,况且他都已看见了。
      我说:“野……”
      “师父。”
      看向迟,只见他单膝跪地。
      “迟儿向师父辞行,今晚便回南翁山庄。与师父就此别过。”
      野点点首,没有说话,迟起身就走,从我身边经过,没有丝毫停留。我转身想要唤他,不料,却被野拉住。
      “你放开。”我恶狠狠地瞪他,其实他没错,我凭什么恶狠狠。
      “钰儿……”野皱眉。
      “你都看见了,不是吗?”
      “不止,迟儿来的那夜,你熟睡,唤了他一宿。”
      我耸肩,那还拉着我做什么。
      “你该知道,迟儿不希望你这么做,这有乱常伦……”
      “……”
      “女子清誉何其重要,你这般,名节何在啊。”野拉着我不放。
      “……”
      “……”
      “我不在乎。”
      “他替你在乎!”
      我愣住,回头看野,他柔着声音道,“你即便不为我,不为自己,也该为他想想才是。迟儿饱读圣贤,本来就是清明高洁之人,企容这等污浊之事。你如此这般,只会逼死了他。”
      呆呆看着野,我知道他说的决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古代,一个“礼”字何其重要。我用自己的价值观,且看世事,被野当头棒喝。才发现是迷失在自己的心思里。
      渐渐地,迟的背影已经远去。我痴望那个方向,颊边一片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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