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舒昱》琪葳

4、第三章

　　我还是没抵住诱惑，坐在这家店里。
　　上官淑玉告诉我，说今日中午来这家咖啡厅就会看见他。
　　犹豫再三，还是来了，坐在一眼就能望到门口的位置,静静等。
　　我一眼便认出他，虽不是身着古装，但是容貌气质却丝毫未差。他身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外打了一条黑色条纹领带。十分正统的上班族打扮却并不觉得厚重，反而无法比拟的相衬。
　　很奇怪，在梦里见他，从来是轻沙叠雪衣，混然天成的样子煞是好看，觉得和谐得好似一幅画。然而如今见到他，不同的打扮，不同的颜色，亦觉得理所当然，仿佛，他本身就应如此的。
　　他和几个朋友一起进来，坐在了我的邻桌。我慌忙低下头，明明知道他不可能认得自己，但还是怕被看见。也可能是怕他陌生的眼神，我认得他，已经望了他这么多年，但对于他而言，我是全然陌生的人。
　　我开始迷茫自己还坐在这里，为偷听他们说话？不，我不该是这样的人。
　　贪心，想要多看他几眼，让我觉得真实，和那样飘渺的梦不同，我可以抓住的，眼前的人。是的，这让我安心。
　　这个时候，我开始深深地恨上官淑玉。她令我可以和他在一起，可以言淡，可以拥抱，甚至感触到他的温度和呼吸。却更加明白地让我知道，一切皆是梦。凝视他玻璃一样的眼睛，春峦似的笑，然后无法欺骗自己，在心底清楚，是春梦一场，无比残酷的温柔啊。
　　我收拾心境，告诉自己，现在有机会抓住。他坐在靠玻璃墙的位置，随意看向外面来往的车辆。我贪恋他的味道，宿命的味道。
　　突然想到一首卞之琳的断章：
　　我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我。
　　明月装饰了我的窗子，我装饰了别人的梦。
　　顿觉得有趣，心里因而愉悦了些。
　　“程迟，你别看外面了，来吃个饭也心不在焉。”邻桌其中一个人说道。
　　他转过来脸笑笑，接着与朋友谈天。
　　原来，他现在叫程迟，迟…………
　　“我早就想问你，这Lemon-tea，酸酸苦苦有什么好喝。”另一个朋友埋怨，“每次都喝这个。”
　　Lemon-tea？嘴角不由上场，我看看自己桌上这杯，他和我一样，对Lemon-tea情有独钟。
　　“唉唉,程迟，你看邻桌的和你同一种喜好，要不过去打个招呼！”
　　只听那一头哈哈笑起来。
　　邻桌？同样喜好？那不就是我么！我如当头一棒,把头埋的更低，本来是竖着耳朵，这下子再不敢听了。悄悄把买单的钱放在桌上，反射性的，起身匆匆向门外走了。
　　我没有做好与他打招呼的准备，没有信心可以一下抓住他，身处这种男女如戏的年代里，我不要交错即逝，所以更需要谨慎。
　　当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逃。

　　这天回去，没有遇上上官淑玉，没什么惊奇的，早早上床，进入梦乡。
　　距和南宫迟第一次见面已经有数月了，每日游湖吟唱，好不自在。
　　我总是抚着他的眼睫，笑着夸奖他琉璃似的双眼，他每每拦着我的腰，踏舟临湖，迎水而笑，我可以感受到他对我的宠爱，那样心心相守的珍惜。
　　这日，我独倚窗前，想象他的殷容笑貌，思念他澄潭一样的双眼，痴痴地规划着将来美好的生活。
　　“小姐，喝杯茶。”小翠进来，端了杯香茶放在桌案上。
　　我端起泯了一口，果然是茶如其名，香。
　　“小姐可想作画，小翠去取墨来。”她又道，说着已出了门去。
　　“唉——”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我哪会做什么画啊，就算雅兴十足，也要看有没有能力才行，上官淑玉的画堪称一绝，而我舒昱，只有望尘莫及的份。
　　不一会儿，小翠取了墨进来，见我在痴笑便将笔墨摆好，笑道，“小姐雅兴，这般欢喜想必是因为快见着姑爷的缘故。”
　　“姑爷？”我闻言一怔，和迟一起都是单独，从不带上小翠，她亦是不知，何况唤做姑爷也言之过早，那，这是什么意思。”
　　“想想也就是今明两日了，人说小别胜新婚，小姐心里高兴，小翠也跟着欢喜。”
　　我哪还有心思听她说这些，急忙抓住她，问，“你说什么姑爷？”
　　小翠一愣，疑道，“姑爷那自然是小姐的夫君了，小姐怎么这般反应。”
　　“夫君……”我就是再笨，再不精通古语，这两字也是不会弄错的，当下眼前一黑，腿上发软，整个身子倒在软座上，“夫君？怎么会有夫君……”
　　“小姐又逗小翠开玩笑了不是，小姐自去年嫁给姑爷，就被当成手心宝似的。”小翠走近来扶我，“小姐素来喜欢闲雅，便与姑爷约定，来这清静的地方住上一年，也方便小姐作画。姑爷虽是不舍，也允了小姐不是。本还想一起来的，可这儿距京城太远。姑爷是京城的名医，颇有盛名，根本无从闲暇，身不由己。算算时日，今儿个就是整一年了。”
　　小翠还说了什么，我是一句也没听见。呆坐着，瞅向悬梁，拼命眨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哽咽地一塌糊涂。
　　夫君，夫君？我居然是有夫之妇，我居然丝毫不知！
　　不，不对，不是我，是上官淑玉。她骗了迟，她骗了他。
　　上官淑玉骗了我！那我。我又何以认为她是带字闺中呢。我不曾问起，她亦不曾告诉我。一瞬间仿佛被雷命砸中，颤抖着再次抓紧小翠的手。
　　“既然，既然我，已嫁为人妇，小翠，你何以，何以称我为小姐？”
　　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所在,我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小翠察觉了我的失常，担心地回答，“小翠自小就跟着小姐，一直都是这般称呼，是小姐说不需要改口了……若是小姐不喜欢，小翠以后不再这么叫了。”
　　我摇摇头，心里压得沉重，喘不过气来。
　　是迟，眼前一闪而过的，是迟的笑焉，皎洁若雪，如沫春风。
　　我抚上脸颊，已是一片清凉，天意弄人，“真是天意弄人……”
　　……
　　“钰儿，怎么天意又弄人了……”
　　声音从外间传过来，身旁的小翠笑着对我说：“是姑爷。”
　　我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年纪稍长的清雅男子进得屋来。迎面而来的，还随了一阵淡逸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