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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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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被愁云和阴霾覆盖的大宅里,显得格外刺耳并且怪异。
柯润勉强维持着镇定,手里尽可能平稳的端着碗让身后的管家去看看怎么了。
管家心里也有些害怕,但是还是壮着胆子想着“反正是白天也没事,家里这么多人,就算有什么也怕他不成!”
平时华丽的镜面和精致的布局此刻冷如棺材内的装饰,白色金边的四角柜孤零零的停在悠长走廊的中央,柜子上那面金色复古边纹的椭圆镜子反射出光芒,远远看上去白惨惨的一片,徒添恐慌。
他依旧是一成不变的西装和眼镜,一步一步,缓慢的前行。
他耳朵几乎要竖起来,听着四周的动静,眼睛也在不断地小幅度的看向四周,试图寻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却在心里也希望什么也看不到。
“老天保佑!”
他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缓慢的睁开,继续前行。
当走到那面镜子面前,他几乎想一步跨过去,却下意识的用余光看到了镜子里,那里有人!
再一回头,却只看见对面因为没有开灯而显得漆黑一片的空档走廊。
“一定是自己吓唬自己的!”他手紧紧攥着,额头上有些汗冒出,抬手想要用手帕擦拭,却听到洗手间传来女人的惨叫。
啊!
那是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喊叫,嘶吼,嗓子劈在空气里,发在生命最后的那一声呼救。
就在声音传达到他耳朵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突然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画面。
穿白色女仆群的女孩,站在漆黑的走廊中间,僵直而诡异。
她不动,死死地看着前方,也就是自己的方向。
她原本清秀的脸庞被撕碎到四分五裂,犹如粗壮蜈蚣一样的伤口狰狞着往外翻,外表看上去皮肤雪白,伤口处皮肉已经接近酱肉的暗红,血不算多,右眼只留下一个若拳头大的血窟窿,还在流着血。
嘴角撕裂到耳后,舌头从脸颊上被吐出来,隐约看得清连着的血管。舌头上大概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蠕动,从她没有下巴的半张脸上钻进钻出。
“呕···”
他强忍着想要吐出的欲望,往洗手间走去。
有血从地板上流出来,穿过洗手间的门,从门缝里蜿蜒出一道血河。
血钻进走廊的暗红色金色绣花的地毯,和它融为一体。
管家鼓足勇气,抬起脚一脚将门踹开,却看见背对着自己的,是一个女性的背部。
白色的女仆裙,紫色衬衫,短裙在空中伴着浓烈的血腥味,散发出甜蜜的诱惑。
他死死盯着镜子,看着小骆的脸。
她用手捧着水,一捧一捧的往脸上泼着,似乎在洗什么脏东西。
忽然之间,她抬头,露出一个嘴角向后扯的微笑,眼睛眼角向下,那是一个一般人做不去的表情。
狰狞,邪恶,恐怖···
管家被她的这个表情吓到,踉跄退了半步,站立之后鼓足勇气,想要上前却看着小骆关上水,对着镜子里的管家露出甜美温柔的笑容。
那是平时的她的模样。
可是如今,他不敢再去看她的脸。
只要一看到她的脸,他就像想起那撕裂的面容,破碎的皮肉,以及那个恐怖至极的笑容。
“小骆,你没事吧?”他想要拍一拍她的肩膀,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她低低的说:“没事啊······”
“那你叫什么?”管家有些生气的对她低声吼到。
“镜子碎了,不小心划伤了我的脸,我被吓到了。”
他看着小骆白净的脸颊一侧有一道不算轻的伤痕,也是觉得她估计是年纪小被吓到了,便不再纠缠责备,只是问她:“镜子怎么会突然碎掉?”
小骆也有些疑问,她略带呆滞的说:“这···我也不知道啊······”
管家见自己也问不出什么,只是警告她小心些,便准备离开这片不详的地方。
而小骆突然歪了一下头。那一刻,两个人双目详视,管家看见小骆依旧如花的面容,摇摇头,心里暗暗叹气的走了出去。
在他转身走出这里的那一瞬间,小骆原本纯良的脸上露出不住的嫌弃,眼底是满满的厌恶。
身后,镜子碎裂成好多块,倒映出不知道多少个她。
路过走廊的时候,管家想要快步路过那面镜子。
而在卫生间的小骆对着空气扯着嘴角一声冷笑。
管家迈过镜子的那一瞬间,在他身后,镜子从边缘处开始有细小的裂纹,慢慢的向中央靠拢。细纹如同一只只灵活的蜈蚣,飞快地往前爬着,直到汇聚在一起,到中心发出“哗啦····”
他听到这一声背后僵直而发冷,不敢动,几乎是要以最快的走路速度离开这里。
几分钟后,小骆也不留恋,离开了这里回到大厅,继续为主人们服务着。
一顿饭的吃的胆战心惊。
在小骆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看到柯润用力放下筷子上了楼。在他背后,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的柯以宁,和吐到天昏地暗面无血色的柯彤。
容英叫来保姆,让她扶着柯彤上了楼。
她突然转身,面露凶狠的问柯以宁:“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柯以宁脸上露出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也只是耸耸肩说:“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容英毫不掩饰的满眼厌恶地看着他,红唇颤动,从嘴里噼里啪啦的丢出一堆话:“我知道你回来就不会有好事!难道你害了别人还不够,还非要柯家和你一起下地狱吗?”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带回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略微好转,却瞬间变得更加铁青。
记得那时候,她还是柯家唯一的媳妇。
柯润待她好,老爷子也对这个新媳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几乎觉得这就是她幸福人生的起点了。
可是她没想到,公主嫁给王子的结局就是王子会爱上灰姑娘!
不,那都不是灰姑娘,那纯粹就是柯润的报复。
在她怀孕的时候,柯润把她的资助的一个女孩带到了床上,后来还搞出了柯以宁这个孽种。
可惜从那以后她再没机会怀孕。柯润从此继续流连花丛,家里所有的女仆基本上都是他选来的宠物,就连她这个女主人在家的时候,柯润也毫不在乎的把那些小贱人领上楼去。
容英看着柯以宁。
她恨啊!
柯以宁长得像他那个妈,五官精致,小酒窝一笑甜甜的,小脸大眼睛,看得容英是越看越火大!
柯以宁越长大,她就越能感受到那种无尽的侮辱。
哪怕是他妈站在这里,容英也不怕,因为她是柯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可是柯以宁进了柯家,是柯润唯一的儿子。
她怎么能不恨!
容英保养得到的脸庞露出似乎是看到最恶心的东西的表情,她指着柯以宁,娇艳的红指甲锋利而在阳光下带着饱满的光泽。
“我告诉你,不管你得到什么,都是你不该得到的。既然你能进了柯家,财产有你一部分,你就不要肖想那些不该属于你的!”
“私生子终究只是私生子!你是儿子又如何?你自断后路,就不怪我了。”
“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一些!不要给我成天搞出这种事!”
“你给我小心点!如果被我抓到是你,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柯家拿走!”容英说完,鄙夷的看了柯以宁一眼,转身小跑着上楼,估计是去看柯彤了。
柯以宁自始至终好像没有一丝反应,就好像被指着鼻子骂的不是他一样。
他很平静,超出一般的平静。
看着容英离去,他若无其事地上楼,去自己的书房给自己泡一杯咖啡。
柯以宁的房间极其简单。
黑色的大床,黑色的枕头和被子。
中间空着一大块场地,铺上厚厚的白色地毯,让他可以光着脚走。
一整墙放的全是书,各个国家的书,多到放在地上。
角落里有一张黑色灰抱枕的双人沙发,和黑色的大理石小茶几,上面永远放着马卡龙,提拉米苏和各种口味的奶茶。
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端着咖啡,脸上什么也看不出。
眼神很悠远,似乎回荡着很久的故事。
房间里点着柠檬草和绿茶的香,整个房间在清新和浓郁中矛盾的存在着。
柯以宁打开电脑,输入熟悉的密码,那是他的生日。
书桌最右面的抽屉里,有一个银色的小u盘,里面存储着一些他过去的小作业。
双击打开,里面是txt格式的文档。
那是他曾经的小梦想,说要写一部小说,把他们两个人都写进去。
那时候他问他“你会写什么故事?”
他骄傲地喝一口抹茶奶茶,舔舔嘴唇笑着说“当然是我们的故事。”
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告诉他“那我等着看···”
那几日柯以宁闭门不出,谢绝所有人而精心为他创作着那本名为“深海骄阳”的小说。
可惜那天清晨,当他一夜没有睡着,敲下第两万个字的时候,却听到了小骆的叫声。
他明显被打扰,出去一看,却看见所有人围着他的房间。
柯以宁拨开人群,只看见床上躺着的人面无血色,嘴里吐出白沫,而空气中,有一点点苦杏仁的味道。
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事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柯以宁瞬间觉得脑子炸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吐得个天昏地暗,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
他被鉴定为中毒,死亡时间为凌晨六点零五。
那时候,他在隔壁带着耳机听着摇滚乐奋力的敲击着键盘,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却在早晨得到了他的死讯。
从那以后,柯以宁把这半篇文章保存下来,却再也没有打开过。
直到几年后,他被绑架,然后回来。
柯以宁看着屏幕上那些曾经在脑海里存在的文字,如今被写出来的样子。
故事的开头是孤儿院里长大的卫明受尽欺凌,在他被打倒半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有一家人把他收养了。他们有个天生有哮喘的儿子简晨曦,比卫明大几岁,缺少朋友,就想着收养一个孩子,陪着他。
故事本来应该还有很多情节,可是只是到这里戛然而止。
柯以宁看着屏幕上最后的那两句话。
“卫明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帅气的男人。虽然他面色苍白,还留着略长的头发,但是这让他看起来更加拥有不可接近的迷人魅力。”
“那就是简晨曦。在他满身伤痕的时候,朝着他伸出手,叫他一身‘弟弟’。从那以后,不管他走到哪里,卫明都帮他推着轮椅。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他就会挡在他前面。”
“你有没有见到过这个一个人。他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朝着你伸出手将你拉出泥潭,从此以后你愿意为他放弃一切,只求保护他安稳快乐。”
“他是你坐在轮椅上的国王,你是他穿着t恤牛仔裤的骑士。”
再次打开这篇文字,柯以宁熟悉着过去的幻想,想起了那个自己所谓的哥哥。
他冷漠,不近人情,不苟言笑,似乎被人夸奖过长得很帅气,但是一切都会被他的冷所掩盖。
就好像小说里的哥哥一样。
而柯以宁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嚣张跋扈的小少爷,是出格又张扬的柯家的小阔少。
他心狠手辣,他睚眦必报,他几乎被当做所有人的反面教材。
而在他心里,他也许并不是别人看到的那样。
就好像一只狗,你如果抢他的骨头,他就会把你扑倒然后咬你。
过去的遗憾无法弥补,失去了的也无法挽回,于是他在这个夕阳落日的午后,关起门静静的敲击着键盘,将这个故事写完。
后来,他们经历很多苦难。
后来,哥哥出国治疗,弟弟选择了一个人在国内。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后来,他们重逢,然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因为现实生活中有太多遗憾,所以我们向往那些所谓的大团圆结局。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所谓的好人有好报,都在这里。
将脑海里的故事填充完整几乎耗费掉他所有的精神,可是他依然乐此不疲的创作着。
每天,他的一日三餐都会被小骆端着送到楼上。
两个星期,他没有下楼过一次。
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写作让他精疲力尽,只想倒头大睡,而在他在房间里的这些和时候,楼下也发生着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那天中午是柯彤的生日,保姆王阿姨小骆合力做了一顿大餐,还邀请了很多人来聚会。
柯彤比柯以宁大一岁,今年是25岁的生日。
海城市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柯彤橙色的卷发盘起,带着精致的皇冠,穿着合身的蓝色长裙,半边脸隐藏在黑暗里,明明暗暗的,她右手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
她几乎每一年都会有一场或者好几场如此隆重的聚会,也时常参加聚会。
一年365天,她每天都打着出去玩,购物的名字,逃避着家里的冷清和矛盾。
柯家就像一处火药桶,谁和谁都有矛盾,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她修长的身材在阳台上只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带着桔子味道的烟雾,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在她的背后,许多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有个穿一身白色复古装的男子走过来,停在柯彤身边,看着她。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谁。
“聚会都开始了,你这个主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抽烟?”
柯彤深深呼出一个烟圈,对着身后比了个中指,嚣张地说;“姐抽的不是烟,是寂寞。”
男子和她并排而站,端着的酒杯放在栏杆的上面,和她一起看着灯火通明的大院。
柯彤推了他一把,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男子微微晃动了一下肩膀,却还是和她维持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滚滚滚···”柯彤抽完一根又拿出一根烟,这中间的空档还和他说了句“离我远点,你当医生的,不知道二手烟会得肺癌啊!”
男子对着她笑笑,说:“你这抽烟的都不怕,我怕什么?”
柯彤一甩头发,说:“咱俩能一样吗?我就这样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大好前途等着你啊!”
说到最后,她有些咬牙切齿,手一动,银色雕刻精致康乃馨花纹的打火机着从二楼上掉了下去,不知道砸到了谁的脑袋,只听见那人发出一声惨叫。
“哈哈哈···”柯彤的笑声爽朗,穿过很多人的耳膜,他们很少见到这个据说“任性有钱又放荡”的大小姐的这一面,在她的身后窃窃私语,讨论着“她身边那个男的是那家的少爷?”
柯彤已经习惯了这种被鲜花和钻石包裹着的人生,她冲着楼下喊了一声“抱歉!”,那人本想破口大骂,却在听到她的声音后温柔的回答“没事,大小姐,砸的好。”
柯彤背着着众人,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男子从口袋里掏出备好的同款银色打火机,伸出手,给她把手里的烟点着,也不说什么,只是默默陪她享受着二手烟。
静谧的夜空,繁星点点,多少人的吵杂被一道门隔绝,就好像和我们没有关系。
柯彤目极深沉,高高扬起的下巴如同一只骄傲地孔雀,就连抽烟也是张扬肆意的。
她橙色的长卷发极其耀眼,在夜色里散发出迷人得光芒,像月光中补课侵犯的女神一样闪耀。
她突然转过头,看着那人,那人温温柔柔地笑着,也看着她,直到被她喷了一口二手烟。
男子在黑暗里咳嗽着,柯彤看得笑着,一手掐灭了烟,和他说:“回去吧!”
“好。”男子跟在她身后,也不说什么,就那样默默的站着。
有人给柯彤灌酒,他就会义正言辞地上前说:“大小姐不能喝酒。”
那人问他:“你是谁啊?”语言及其嚣张。
他不卑不亢,一身白衣在华服中不显得失色,反而更加耀眼。
他说:“我是小姐的私人医生。”
那人“切”了一声,只看见柯彤就那样毫无遮掩的用欣赏的眼神看着那所谓的家庭医生。
这人啊,不怕有关系,就怕没关系。
柯彤和医生是朋友,可是这种时候如果他们说他俩是朋友,大家只会告诉他“别装了,大伙都知道···”
柯彤也懒得反驳,就告诉他说:“以后你就说你是我的医生。”
男子问:“为什么?”
那时候柯彤还年纪小,端着杯红酒,黑色齐耳短发异常清纯,五官大气而清秀,一身牛仔长裙,干净得要人命。
她笑嘻嘻的说:“他们如果非要误会,就去误会吧!你和傻子是说不清的。倒不如就把关系堂堂正正的放出来,他们要去猜测就去吧!反正在他们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他忘不了,那时候柯彤是喊着泪水说出这段话的。
虽然她看起来一直很开心,挥霍无度又不守规矩,可是在他心里,她一直就是个长大不的小女孩。
那人似乎不怎么相信,但是碍于柯彤的面子,只好道着歉自己喝了一杯走了。
柯彤默许了他的行为。
她在人群中穿梭,身后隔着一步的地方,总会有那么一个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衣服的男子站在那里,守护着他的大小姐。
大家也见怪不怪,就当做是他们之间故作姿态的情趣游戏,表面上说着恩,私底下不屑的说:“谁不知道谁啊!她装什么纯···”
宴会是自助式的,两边两张七八米的长桌,左边是做好的菜和熟食,右边是各色甜品饮料和酒水。
中间是七层的浅绿色作为底,上面点缀着橙色小花的蜂蜜芝士生日蛋糕。
蛋糕很高,摆在桌子上几乎和柯彤平行。
蛋糕主要以绿色为主,下面六层都被橙花围绕,一支康乃馨盘旋其中,落在第七层的蛋糕上。
最上面,开出一朵绿色的康乃馨。
小时候,柯彤过生日,容英问她:“彤彤喜欢什么颜色的花?我们就把大厅布置成什么样好不好?”
那时候柯彤八岁,齐耳短发带着钻石的发夹,穿着浅灰色的定制公主裙,露出了一个童真烂漫的笑容,她说:“我喜欢绿色的花。”
容英本来以为女孩子都会喜欢粉色的,紫色的,结果柯彤告诉她说:“我喜欢绿色的花,绿色的康乃馨。”
容英不愿意打破孩子的梦想,问她:“为什么喜欢绿色的康乃馨?”
柯彤坐在沙发上,扬起小脸认真地说:“因为康乃馨代表妈妈,每年母亲节我送给妈妈花,妈妈就开心了。所以我喜欢康乃馨,它会让妈妈笑。”
容英含着泪,摸着柯彤的短发,告诉她:“如果世界上没有绿色的花呢?”
柯彤问:“为什么没有绿色的花?”
容英说:“因为草和叶子都是绿色的。”
柯彤有些难过,皱着小脸苦巴巴的说:“难得因为叶子是绿色的,所以花就不能是绿色的吗?这也太霸道了吧?”
不过片刻之后,她笑着说:“没关系,只要是康乃馨就好。有了康乃馨妈妈就会开心,妈妈开心了,陪着我我也就会开心,所以是不是绿色也就没关系了。”
容英看着柯彤有些闪闪发光的小眼睛,问她:“彤彤真的想要绿色康乃馨吗?”
柯彤思考纠结了一会说:“如果没有就不要了,如果拿到了妈妈会不开心也不要了。”
容英抱着柯彤,下巴抵着她的头发,说:“怎么会呢?彤彤这么懂事,妈妈怎么会不开心呢。只要你想要,妈妈一定会给你找到的。”
于是容英特意去找专业的人去问哪里有绿色的康乃馨,可惜那时候没有人研究这个,容英便特意派人出国去找,结果找来很多人,说是可以研究,结果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这事就这么算了。
过了几年以后,市面上开始出现绿色的康乃馨,那时候还非常昂贵。
容英花了大价钱,在柯彤成十六岁的生日的时候将整座大宅布置成绿色的花海。
虽然以后发生了很多事,绿色的康乃馨也不再被柯彤提及,就连她的花房里,也把所有康乃馨除掉种了蝴蝶兰,可是那绿色康乃馨依旧是她头顶明月光,心头朱砂痣,忘不掉的美梦。
柯以宁很少出现在这种人多的场合,一是他身份特殊,二是他不喜欢应酬,基本上能推就推,所以见过他的人也没几个。
柯彤二十六岁生日的宴会上,柯以宁站在三楼的黑色雕花护栏的高台上,看着下面人潮拥挤。
他看着柯彤四处谈笑风生,身后跟着一只医生。
他端着一杯咖啡,在空中朝着柯彤举杯,一饮而尽。
柯以宁今天也不打算露面,只是默默在楼上看看热闹而已。他穿一身藏蓝和卡其二色拼接的格子西装,依旧是白衬衫,不过今日扣得整整齐齐。
也有人偶然看见他,给别人指出来告诉那人,“那就是传闻中的柯以宁!”
柯以宁不爱被人当猴子一样看,于是找了三楼的一处沙发坐下。他让小骆给他端来一盘甜点,安安静静的享用着。
水晶吊灯映照出五彩的光芒,在酒杯上挥散,落在每个人脸上,获得羡慕的神情。
柯润穿着西装,头发向后梳着,似乎还染了头发,看起来不过四十岁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上台讲着祝福和有爱的话语,透过人群看着柯彤,看着她在人群外举着酒杯冷冷的看着自己,身边还站着她的私人医生。
柯润提议共同举杯,大伙一饮而尽,聚会正式开始。
容英穿着墨绿色的长裙,披着一条刺绣的披肩,盘起头发,脖子上手上戴着一套暗生流彩的祖母绿和翡翠的首饰,难得的笑着,看起来温婉而慈祥,和平时一点也不一样。
她站在台下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默默的笑着看着柯彤。柯彤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目光,向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管家在另一侧的台下,看着容英的笑容,摘下眼镜擦了擦,再看看柯彤的笑容,欣慰的笑了。
小骆忙完上楼去洗澡,今天还出门买了一条刺绣的名族风长袍,外面套着斗篷。
她换上藏蓝色的长袍,黑色长裙,右手带上一串银色的镯子,将口袋里的天鹅吊坠带上,还为自己画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妆。
她早就听话将头发染黑,盘起,带上斗篷。
黑暗里,她默默的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的欢声笑语,露出一个难得的简单笑容,棕色的眼睛弯如月牙,甜蜜可人。
保姆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悄悄从柜子里端出来一盘剩下的龙虾海鲜,从后门走了出去。
司机在大厅的最角落里默默观察者人群。
他换下黑西装,今天是黑色皮夹克,白上衣,头发自然垂下,带着几分放荡不羁,没了往常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医生的目光一直随着柯彤流转,看着那人在人群中穿梭,默默的对着他举起杯,他动动嘴巴,说了句“生日快乐!”,柯彤回了一句“谢谢”,将酒一饮而尽。
人来人往众生相,推杯换盏之间,嬉笑怒骂无声潜藏,在这场盛大的聚会的缝隙中滋养。
暖橙色的光倾斜而下,小骆款款下楼,惊艳数人。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对耳畔的赞叹和疑问声充耳不闻。
她走到柯润面前,大大方方地说:“老爷,这是我送小姐的生日礼物。”
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看不出什么端倪,柯润只当她刻意献媚,只是告诉她:“那你下去吧!”
小骆点头,转身从柯家大门处离去。
聚会最重要的永远不是主角,而是客人们之间的信息交换和之间潜藏的无限商机。
柯彤穿高跟鞋穿累了,偷偷和容英说回去歇会,容英指了指她的头,让她别溜的太久。
柯彤施施然以身体不适为名义上了三楼去睡觉,却看见在沙发上优秀坐着吃着抹茶蛋糕喝着咖啡的柯以宁。
柯彤和他属于井水不犯河水,两个人相安无事,也没什么太大的矛盾。
她转身想要离去,却听见柯以宁和她说:“生日快乐。”
柯彤也只能转过身,真诚的说了一句“谢谢”再离开。
她很少看到这样不是出口就伤人的柯以宁,似乎经历了什么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也懒得管他,反正两个人各过各的,谁也不妨碍谁。
等到将来父亲去世,他接手公司和产业,她继承大宅和所有不动产,再加上爷爷的遗产,两个人都会拥有很好的生活。
可惜安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过了一个多小时,容英叫保姆来叫柯彤,柯彤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穿上高跟鞋下楼起切蛋糕。
那蛋糕之上,有一束极其大的绿色康乃馨的奶油花盛开。
见柯彤下来,柯润走过去把刀递给他,两个人握着一把刀,切开了那座象征着幸福甜蜜的七层蛋糕塔。
当柯彤的刀从中间落下,花的顶端渐渐的渗透出一点红色,随着刀的缓缓落下,红色慢慢布满整个蛋糕。
只听见“啪嗒”一身,整座蛋糕化成两半,而从中间可以直接看到,里面有半具女性的身体。
以臀部为基座将大腿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塞到肚子里。
从头盖骨处被切开,半边脸失去血色却依旧动人。
左眼,左边鼻孔,左边边嘴唇,左肩膀,左臂,左边胸部,左腿······
柯彤吓得把刀丢在地上,哭着扑到容英怀里,容英也被吓得不轻,可是她只是看到蛋糕那一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是被柯润和柯彤的样子吓到了。
柯润整张脸顿时失去血色,铁青而严肃,紧紧闭住嘴。
他好歹是一家之主,朝着管家喊,给警察打电话,然后开始去让所有人平静下来,等待警察到来。
一时间,整座大厅化身人间地狱。
叫骂声,怒吼声,孩子和女人的哭泣声,响彻整个大宅。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灰姑娘的马车变成了南瓜。
柯彤的生日宴会化作凶案现场。
柯以宁仍旧坐在沙发上,享受着小骆给他端来的美食。
所有在场的人都被吓得不轻,一切都只能等待着警察的到来。